查看完整版本 : 三国题材 梅子花(一个关于七擒的话剧)
开学了
先贴个序幕罢
以后有欢喜的或者特别的事情,就继续地往下贴,嘻嘻!
《梅子花》
·人物表·
诸葛亮:蜀汉丞相,年四十五
梅子:南中彝族少女,年十九
马忠:蜀汉征南将领,年三十八
王平:蜀汉征南将领,年三十六
吕凯:南中当地官员,年三十二
李恢:南中当地官员,年四十左右
吉利:蜀汉小卒,年二十左右
孟获:南中之王,少数民族叛军统帅
朵尔康:南中彝族青年,梅子之兄,年二十三
喀什:南中大巫师,年四十左右
此外还有蜀汉军、南中军、百姓若干。
时代背景:蜀汉建兴三年,公元225年,在分裂势力的挑唆下,蜀汉西南少数民族大兴叛乱,欲脱离中央管辖。汉丞相诸葛亮亲自举兵南征,追赶南中叛军头领孟获至金沙江(泸水)边。
序幕
[泸水一侧,深夜,蜀军中军帐内。微风袭来,烛光摇曳。低垂的帷幄上,汉隶大书“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诸葛亮长衣便装,发束巾帻,侧身背台而立,单手扶住几案,仰面看着帷幕,若有所思。
[一小卒,名唤“吉利”者上,在诸葛亮身后停住脚步,拱手施礼。
吉利:丞相,这是新添加的伤亡名单,马将军说,丞相批阅之后,就可以发回成都了。
诸葛亮(转身,接过名单,翻看):哦,有多少人?
吉利:一共是六百三十七人……死了三百一十几个……
诸葛亮:又有三百多将士不能回家了……吉利,你说人死了之后,还会不会有魂魄?
吉利:这种事情么,我可不知道啊。
诸葛亮:唉,我倒希望死亡就是终结呢。否则,泸水上不知会漂游着多少亡魂,在这陌生、荒芜的地方夜夜啼哭,找不到回乡的路途……吉利,你怕吗?
吉利(沉默一阵,故作坚决地):不怕!这有什么好怕的?
诸葛亮:那么,很想媳妇儿吧?
吉利:不,不想!
诸葛亮(笑):不会吧,我不过是想听听你的真心话。昨夜,我梦见了我的妻子,她亲自下厨,做了精美的点心等着我……
吉利:丞相你?
诸葛亮(叹息):人非草木,焉能无情?今夜,我好象太多愁善感了。
[另有一小卒上。
小卒:报丞相,马忠将军有事禀报。
诸葛亮:请他进来。(对吉利与小卒)你们也都回去休息了吧。
[吉利、小卒下,马忠上。
马忠:参见丞相。
诸葛亮:不要多礼了。马将军,怎么样?还没有找出过泸水的法子么?
马忠(面有难色):今天,泸水水面比较平静,呃,所以我下令强行渡河……
诸葛亮(惊骇地):啊——?马将军,你有欠考虑了。我们还不知道泸水的水性,怎么可以让将士们以身涉陷?
马忠(跪倒):马忠请丞相责罚!今日渡河的将士四百人,均中泸水之毒!
诸葛亮:泸水有毒?
马忠:是……将士们无一幸免,全身乏力,呕吐不止,怕是再支撑不了多久了!
诸葛亮:你起来吧,这件事情,我也有责任。
马忠:不。马忠还有一事,想要请教丞相。
诸葛亮(别过身子):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避艰难、深入南中不毛之地,还下令务必生擒叛军首领孟获?
马忠:这也正是将士们想问的,南中地处偏远……
诸葛亮:你站起来说话。
马忠:是。(起身)环境不好、一穷二乱,只有蛮人才能在这里生存,我们何必来这儿吃苦?蛮人想要独立,就让他们独立好了,反正……反正这不过是些手足之疾,对国家大局毫无影响。
[马忠偷眼观察诸葛亮神情,见诸葛亮脸色愈加沉重,便不再说话。
诸葛亮:嗯?怎么停了?
马忠:是。说句实在话,丞相,我觉得这仗打得不值得!死伤了那么多将士,又损耗了丞相的身体,听说丞相每天只吃一顿饭……丞相,您是国家的柱石,这样辛苦劳累,时间一长可怎么得了?
诸葛亮(一阵微咳,笑):多谢你念着我。
马忠:再说,就是打赢了,对国家来说,又能有什么好处?南中如此贫穷,气候也恶劣,我们根本就不需它!
诸葛亮(缓慢地):马将军,我不希望再听见这样的话。南中是我国西南的门户,倘若此地有所动摇,成都必然受到波及。国家将失去和平的局面,百姓也将饱受战乱之灾!而且……举兵以来,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倒使我发现,南中的人民,何其需要中原的文明,需要我们的耐心引导。这就像是一片长年冰封的土地罢,需要一道温暖的阳光,融化了它的愚昧和荒芜,发现属于它的骄傲和丰饶……
[马忠无法完全听懂诸葛亮的话,诸葛亮则陷入了深思之中,舞台上出现了一阵沉默。
马忠(清清嗓子):那么,泸水……
诸葛亮:再想办法吧。马将军,不要强迫当地人说,尤其不允许逼问夷民!军令如山,这一点还要劳你妥善地传达。对了,我听说这附近有个泸水神祠,是吗?
马忠:是,神祠离我军的营帐只有十几里远。
诸葛亮:那么,明天我便去拜拜泸水之神,希望神明能给我一点启示。
马忠:是,我立即去安排随行人员。
诸葛亮:用不着了,我一个人去就行。路不远,又很好走,我想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马忠:这绝对不可以……
诸葛亮(微笑):你放纵我一次好么?如果真有泸水之神的话,我也想让他看看我的诚意。
好好好~~~~~再写个孙权远征台湾的吧!大势所趋,响应政府!
见竹影和澄怀结婚贴,也算是好消息,跟上贴第一幕,算是祝贺吧!
第一场
[泸水神祠。神祠设在崎岖的山道深处,藤蔓纵横,枝叶交替。祠前有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
[梅子便坐在空地上,这女孩子十八九岁年纪,长发乌黑,被一只竹簪子随便地绾起;身着彝族服饰,斜扎一条小鹿皮裙,赤脚,一双修长的腿悬空晃来晃去。
[梅子身后,朵儿康半跪着,身着彝族青年的服饰。
朵儿康:梅子,你还是随我过河去吧。
[梅子身子一别,不加理睬。
朵儿康:梅子你听哥的话,别耍脾气了。
[梅子又将身子一别,还是不理睬。
朵儿康:梅子,汉人的军队占领了这里,大王和勇士们都过了河,准备好武器,在对岸等待汉人的进攻,你却为什么不愿离开?
[梅子又要转身,朵儿康迅速地把住了她的肩。
朵儿康:如果被汉人发现,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对你——梅子,汉人都是贪婪的!
梅子(轻笑):康哥哥,你何必为我担心?你忘了么,我出生的那个夜晚,孔雀收了羽毛,停在我们家屋顶上;泸水不再吼叫,安静地等着我的降临。我才哭了一声,大巫师就来到了门前,他说:神明保佑,泸水的女儿降生了!我是泸水的女儿呀,在这泸水神祠前,有什么人能够伤害我?康哥哥,难道你不相信我们的神明?
朵儿康:梅子,话不应该这样说。神明睁开了眼睛看我们,他保佑我们,却也要求我们听从他的忠告。汉人就要来了,泸水的那一边才是我们的好去处。
梅子:这些话,是神明亲口对你说的?
朵儿康:这都是大巫师说的。
梅子:喀什年纪一大把,耳朵也不太好使了。我倒听见神明对我说:梅子啊,你留下来吧,在我的怀抱里,一切都会吉祥如意。
朵儿康(似信不信地):神明真是这样说的?
梅子:当然啦。康哥哥,你再想一想,有哪个汉人会到这里来?有哪个汉人会来拜会我们的泸水神明?所以我说呀,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朵儿康(有点动摇):那……你可要自己小心……
[远处传来了南中的号角声,朵儿康猛然站起。梅子亲昵地抱住了朵儿康的裤管。
梅子(俏皮地微笑):康哥哥,你听,大王在呼唤你——呼唤我们的第一勇士呢。
朵儿康(犹豫地看了看梅子):但是……
梅子:你放心地过河去吧,康哥哥。我跑得比岩羊还快,我比小猴子还善于攀援,最狡猾的狐狸也没有我聪明,相信我,康哥哥,我决不会落在那群愚蠢的汉人手上。
朵儿康:那么,我走了,梅子……
[朵儿康才一举步,梅子又拉住了他,朵儿康回头,梅子恋恋不舍。
梅子:康哥哥,我很快就会过河与你相聚。你听我一句话,好男儿理应勇敢坚强,但是,作战的时候,也……也请你小心些,别忘了,梅子已经没有了爹娘,康哥哥……
朵儿康:我会记得牢牢的。
[朵儿康摸了摸梅子的头发,迅速自后跃下,不见了踪影。
[梅子无语片刻,将长发打散,略加梳理,起身采摘身旁的梅子花。
梅子:梅子花,有时候,我觉得男人们真的好奇怪。大家原本过得自由自在,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打起仗来了呢?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养一株梅子花看看呢?
[梅子摘花之际,诸葛亮上,便装,腰间斜悬一水壶。
[梅子探出半个身子去摘花,身子越探越前。诸葛亮见状大惊,急忙上前,一手握住梅子的脚踝,一手揽住了她的腰。
诸葛亮:小心呀,姑娘!
梅子(大惊):啊——
[梅子上半身急转,诸葛亮半跪,仍握着她的脚踝。两人都是一楞。
梅子:你,汉人?
诸葛亮(停顿片刻):是,我是汉人。
梅子(忽然笑了):你总握着我的脚做什么?好痒……
诸葛亮(这才意识到,忙讪然地放开):真对不起。(注意到梅子的小腿被刮破了,又是一惊)姑娘,你的腿……
梅子(无所谓地):都是你害的,我好端端地摘花,你却跑来瞎搅和!
诸葛亮:你那么做很危险,我不过是担心你……
梅子:什么?你在说什么瞎话!你是汉人呢,汉人担心我这个夷民做什么?
诸葛亮(一楞,又笑笑):看看,(指着梅子)一双明眸,我也是(复指向自己),两只眼睛。(又指梅子)还有这一双手,你瞧,我也没有多出一只来——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担心你?好了,别捂着伤口,我懂一点医理,让我看看吧。
梅子(放手,顺从地伸了腿,又俏皮地):汉人,你可不能害我哟。
诸葛亮:我怎么害你?
梅子:我听说,汉人总是在夷人的伤口上撒盐,他们强迫我们说出世代相传的秘密,使我们一次次地失去了自己的家园。
诸葛亮(察看梅子的伤口):是吗?你放心,那都是些悲哀的往事,我保证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好,伤得不是很厉害……
[诸葛亮取了腰间水壶,倒了些水,用手掌掬了,淋上梅子的伤口。
诸葛亮:会疼吗?疼的话,你可要说出来。
梅子(忽然发现):啊!汉人,你用的是清水!
诸葛亮(笑):很奢侈是吗?比起这一口水,我倒更希望你能好得快些。
梅子:……你也是来打仗的吗,汉人?
诸葛亮(犹豫、苦笑):是,我也是来打仗的。
梅子:所以说汉人的大官都是黑心肠啦,你都这样大的年纪了,他们竟也忍心驱赶你深入这艰苦的地方。对了,你来这里做什么呢?
诸葛亮:来乞求神明的保佑。
[诸葛亮摘下束发的巾帻,为梅子包扎伤口;梅子手持竹簪,慢慢地梳理长发。
梅子:哦,我知道了!你是求神明保佑你能平安回家,早点见到你的妻儿吧?
诸葛亮:是啊……只不过,我还没有亲生的孩子呢。
梅子:奇怪的汉人!没有孩子你还当什么兵?你若是不小心死在了这里,不就要那个……那个什么“绝后”了么?
诸葛亮:绝后?是呀,说不定,我将成为我家族的罪人了。然而,人世间有些事情,却是我不得不做的。
梅子:不得不做?
诸葛亮:嗯,我想找到一种方法,让双方永远地放下刀枪……想想看吧,如果能将合适的种子播洒进这片土地,将耕牛也带过来……还有纺织、建筑、冶炼,恰当的医药……用来记录历史的文字和图画……南中的一切,应该就会好得多了……
梅子(不解地打断了他):停住停住停住!汉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诸葛亮:很多人都不懂我的话,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大家都会懂的。
梅子(羞涩地):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觉得你说的……你说的很特别……而且,你是不喜欢打仗的,对不对?
诸葛亮:是,我不喜欢打仗。
梅子:我也一样。不过,汉人,我们所以会举起兵器,都是因为你们太贪婪的缘故啊。
诸葛亮:贪婪?这是什么意思呢?
梅子:你们那个最大的官……那个叫什么“诸”啊“葛”啊的,他你总该知道吧?
诸葛亮:哦,诸葛亮么?他我是知道的。
梅子(憎恶地):就是他!这心肠狠毒的汉人夺去了我们平静的生活,将战争的阴影到处散布!你知道吗?他已经下令了,每年向我们征收三百头胸前都是黑毛的乌狗,三斗螨虫的脑子,还有三丈长的断木三千根……
诸葛亮(极为诧异,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梅子(会错意):对呀,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乌狗胸前长的都是白毛、螨虫的脑子那么小,怎么能够集齐三斗?断木最高就长到二丈,你让我们从哪里偷到三丈长的断木?所以,我们的男儿都操起了兵刃,便是战斗到最后一人,也绝不屈服,绝不顺从!
诸葛亮:怎么会这样的……?
梅子(握住诸葛亮的手):你在想什么,汉人?
诸葛亮:啊?不,我没有想什么。只是……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人,假传了汉军的意思,欺骗了你们?我认识你口中咒骂的那个官员,我相信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梅子(将诸葛亮的手猛地一甩):这都是大巫师说的,他从神明那里听来,说诸葛亮就要追过泸水,将我们赶尽杀绝!这难道会有假?汉人,不要在我面前说坏人的好话,不然……不然我就再不理睬你了!
诸葛亮:我不会再说什么了,诸葛亮?他原来是这样愚蠢啊……他竟然忽视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伤害了南中的人心……
[诸葛亮陷入沉默,梅子也不语,良久。
梅子(起身):我要走了,汉人。我叫梅子,这里遍地都有的——“梅子花”。梅子花是我们的神花,它会保佑善良的人。记住啊,汉人,如果你遇上了什么困难,就想一想吉祥的梅子花,你懂了我的意思吗?
诸葛亮:谢谢你,梅子。
梅子:你记得我的名字了?我真高兴。
[梅子欲从山间跃下,诸葛亮忽然发现她忘了拿竹簪。
诸葛亮:梅子——你的簪子!
梅子:就放在那里吧,明天我来拿!
[只一瞬间,梅子已没了踪影。诸葛亮捏着竹簪,默默地望着梅子远行的方向,似有所思。
诸葛亮(轻声、沉着而威严地):吕大人,我知道你在那里,你请出来吧。
[自山石后,吕凯绕出。
吕凯(有些尴尬地,施礼):吕凯见过丞相。
诸葛亮(微笑):你早就见过我了,不是吗?
吕凯:丞相恕罪……
诸葛亮:从我出营的那一刻,你就一直在暗中跟随着我?
吕凯:是。
诸葛亮:我祭拜神祠、偶遇梅子,你都看见了?我和梅子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吕凯(慌忙跪地):丞相,卑职无意……
诸葛亮:你起来说话。(以手搀起吕凯,笑)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我呀。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才会在暗中保护我,这份心意……我也很感激。我只是想问问你,方才梅子说的那些话,那些我从未说过的“谣言”,乌狗啊、螨脑啊,还有断木什么的,你有听说过吗?
吕凯:好象……是有这么、这么样的流言……但是,这是做不得数的,而且……
诸葛亮(挥手以示决断):有或者没有,我想听准确些的话。
吕凯:有的。南中大巫师喀什,收取了东吴的贿赂,就造出了这样的话来。
诸葛亮:那么,身为南中当地官员,你为什么从来也没有向我提过此事?
吕凯:丞相日理万机,卑职不愿使丞相受此困扰,所以……(声音渐低)没有向丞相禀明。
诸葛亮:可是,你也没有采取什么有利的措施,以防止流言的进一步蔓延。
[吕凯又欲跪地谢罪,被孔明及时伸手扶住,吕凯面露尴尬、愧疚之色。
吕凯:丞相……
诸葛亮(淡然地):我顶不喜欢别人向我下跪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吕凯:蛮夷之人生性多疑,对丞相、对我军也都存有敌意,自然就相信了喀什的话。这件事,卑职也曾尽力,想要将流言控制住,可是,力不从心……几番受挫,卑职再不敢唐突,惟恐解释不成,适得其反……
诸葛亮:是这样么?你也算尽了心了。
[诸葛亮欲从平石上攀缘而下,吕凯急忙在一边搀扶。
吕凯:丞相,小心些,这里滑。
诸葛亮:难为你在南中呆了这许多年,这里的条件是差了些。你想回成都么?
吕凯:卑职……不知道。前两年,卑职的双亲过世了,卑职在成都也已经没有了家。
诸葛亮:那么你的妻子呢?
吕凯(痛苦地,似有隐情):卑职还没有娶妻。
诸葛亮(惊讶,停住脚步):我记得,你好象有三十二三岁了吧。
吕凯:是,卑职今年三十二岁。
诸葛亮:哦,这样……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也不必告诉我了;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开口就是。
吕凯(难以压抑自己的情感):我,我再也不会需要什么帮助了!
诸葛亮:另外,回去之后……
吕凯:丞相尽管放心,不该说的话,卑职一个字也不会说。
诸葛亮(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回去之后,你告诉王平将军,让军医检查一下梅子花,安全的话,就下令将士们取梅子花服食,以解泸水之毒。(自言自语)出来走走,果然有所收益……梅子花,梅子的花,梅子……
吕凯:明天,丞相难道真的会……
诸葛亮(微笑):你想问什么?
吕凯(脱口而出):丞相明天真会来这里么?
诸葛亮:嗯?为什么不呢?我还要将竹簪还给梅子。
[舞台渐暗。恢复成序幕时场景。
(诸葛亮话外音:第二天,我又见到了梅子。我说我明天一定要过泸水,这是军令,没有人可以违背。梅子哭了,她的眼泪让我有点发懵。
(梅子话外音,声带哭腔:汉人,我不要你死,你且停一停。记住,吃得饱些,到了晚上再过河……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汉人!
[中军帐内,一束灯光照耀在诸葛亮身上。诸葛亮立在帅案前,手抚令箭。
[马忠、王平、吕凯、李恢等人分立两旁。
诸葛亮:马将军、王将军!
马忠、王平:卑职在!
诸葛亮(以令箭授之):你们率领中军,今夜渡河。
马忠、王平(接令):得令!
诸葛亮:吕大人!
吕凯:卑职在!
诸葛亮(以令箭授之):你率领左军,协助马将军渡河!
吕凯(接令):得令!
诸葛亮:李大人!
李恢:卑职在!
诸葛亮(以令箭授之):你率领右军,协助王将军渡河!
李恢(接令):得令!
诸葛亮:所有将士均需饱食足饮,趁着月高风徐,毒气不起,飞速泸水!
马忠、王平、吕凯、李恢:遵丞相令!
诸葛亮:好了,你们去准备吧。
马忠、王平、吕凯、李恢:是!
[马忠、王平、吕凯、李恢下。
[诸葛亮仰面“攻心为上”的帷幄,深深叹息。
诸葛亮:……梅子,希望你不要怪我。我早就说过,有些事,是我不得不做的……
(梅子话外音不断回旋,其声愈大: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汉人!)
(好了,第一场完):lovelette
最初由 文子君
哼哼哼
又没有求你看哦……
西西西
也没人求你贴!
最初由 碧蓝
好好好~~~~~再写个孙权远征台湾的吧!大势所趋,响应政府! ^_^孙权可是把出征台湾的将领给喀嚓掉了哦,这样谁还敢去打台湾啊?
灵儿……应了你的事,弄来了,还有很多应了你的事,一点点做罢。
第二场
(话外音:蜀汉南征军十万余人,一夜之间,安全地渡过了泸水,追击孟获而来。)
[南中·孟获营中。台中放置巨鼎,鼎中烈火熊熊。鼎边环绕着一群南中百姓,均匍匐地上,不时以手击地,口中念念有辞。梅子跪在最前排。大巫师喀什立于鼎旁,身披浓黑色大袍,持尖端手杖,时做癫狂状,恍若通神。
梅子:神啊,我至尊的神明,请告诉我们……
众百姓:请告诉我们……
梅子:我们大王身上,降临了些什么事情?
众百姓:降临了些什么事情?
梅子:是灾难,还是吉祥?
众百姓:是灾难,还是吉祥?
[众人复以手击地。
梅子:神啊,我至尊的神明,我们信仰你,就像我们信仰太阳——
众百姓:就像我们信仰太阳——信仰太阳……
喀什(如神附体):啊,我善良的子民,你们听好——
[众人顿时安静。
喀什:英勇的大王遭了难了,狡猾的汉人绊倒了他,唉,你们看啊,他勇敢的面孔上全是伤痕,他金色的盔甲上尘土斑斑。他的双脚流淌着鲜红的血液,哎呀,他的双手啊……
众百姓:神,我们的大王怎么了?
喀什:汉人像捆绑羔羊般地捆绑了他!每一根绳子都有九指粗!
众百姓(悲哀甚至哭泣):大王啊,大王啊……
喀什:他被带进了汉人的营帐,汉人们个个凶神恶刹,为首的大官脸色发青眼冒红光,穿一身紫色的长袍,大喝道:“蛮子,跪下!”
众百姓:大王,我们的大王啊。
喀什(忽侧耳,作倾听状):啊?大王?大王你想说什么?你慢慢说,我一定帮你传达。
[众人一起举目,无言地等待。
喀什:哦,哦,我知道了,大王,你安心地去吧!子民们,不要忘记了大王的嘱咐,凶残的大官杀害了他!将他的脑袋扔进炉火里,他的须发都被烧焦,发出了呛人的味道……他的血液像泉水一样流淌,却还是装不满汉人的酒杯!
众百姓:大王,勇敢的、悲哀的大王啊……
喀什:如果我们抛下武器,大王的眼睛将不能闭合;如果我们放弃战斗,大王的魂魄将不得安宁。去,去用汉人的鲜血滋润刀锋,用汉人的头颅装点山岩!战斗到底、血洒山河,我们死,我们光荣!
众百姓:我们死,我们光荣!我们死,我们光荣!我们……
梅子(豁然而起):你们都住口!
[陡然地,舞台之上一片安静,喀什也默然不语。
梅子:大巫师,我们的大王,真的死了吗?
喀什:你为什么怀疑我,我亲爱的女儿?
梅子:我从不敢怀疑至尊的神明,我只想问一问“大巫师”!
喀什:哦,哦,那就是你们人间的事了……
[喀什作虚脱状,仿佛神明凌空而去。众人纷纷起身,喀什也像是恢复了自身的意识。
喀什:我……我方才说了什么?大王他怎么样了?
梅子:你对我们说,大王死了。
喀什:啊?(欲嚎啕)大王……
梅子(打断他):但是我并不相信你的话。
喀什(警觉地):梅子,你说什么?你竟然不相信神明的旨意?
梅子:大巫师,我希望你没有用人间的污秽玷污了神明的圣洁,我希望你没有胆量为自己披上神明的外衣!
喀什:梅子,我警告你,你的疑问就是叛逆!
梅子:我是泸水的女儿,不知道什么叫做“叛逆”!可是我知道,汉人们没有九指粗的绳索,也不会将敌人的头颅扔进火里!他们长得与我们一个模样,他们中间也有善良的人,也有温和的人,也有慈悲的人,他们绝不会把鲜血当成美酒!
喀什(佯作惶恐地):她……她这是中了妖术了呀,神明,求您睁睁眼,救救你的女儿吧。
朵儿康:梅子,你的话多么可怕呀,醒醒吧,梅子!
梅子:康哥哥,你不要怕,我清醒得很呢。我不过是想要求得一个公道的回答,因为我听见了真正的、泸水之神的声音!
[众人都是一怔。
梅子(轻声地、多情地):啊,泸水的声音,多么像他的声音……(声音又转为坚决响亮)泸水告诉我,我们的大王没有死!
喀什:你——你胡说!
梅子(轻蔑地):我是不是胡说,日后自会明白。
喀什:你——(绕着梅子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她,恍然状)啊,我知道你为什么迟迟不愿过泸水了!你与汉人有了可鄙的交易,你贪恋富贵,背叛了泸水!梅子,你的心灵被黑夜侵蚀了,你已迷失方向,成为了汉人的工具!
梅子:喀什!你不要血口喷人!
喀什:我血口喷人?呵呵,梅子,看看你的腰间,那里藏着的,难道不是汉人的东西吗?
[梅子低头,只见自己腰间别着一条浅蓝色的巾帻——正是诸葛亮当初为她包扎伤口的那一条,喀什箭步上前,抽出了它,并高高扬起。
喀什:大家也都来看看吧,这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朵儿康:梅子,那是什么?
梅子:那是……
朵儿康(焦急地):你快说啊,梅子!
喀什(得意地):她怎么敢说呢?她怎么敢在天明时光大自己的罪行?让我来告诉你们吧,这是汉人的头巾,男人的头巾啊——她将男人的头巾藏在了自己身上,铁证如山!梅子背叛了我们,她百口莫辩!
朵儿康:梅子,真是这样的?
梅子(骄傲地):这有什么?一条头巾能说明什么?喀什,这是我在地上拾到的,我喜欢它的样子,不行吗?我偏要将它系在腰上,不行吗?
喀什:哼哼,真是一个狡猾的女人。你从哪里学来了这些无耻的腔调?
众百姓:梅子,你辜负了我们,你欺骗了我们……你为什么背叛我们?梅子啊,这一方土地生下了你,你为什么将它出卖?这一片水流养育了你,你为什么将它污染……可怜的梅子,你是被妖魔抢走了心魂,还是被迷雾遮挡了眼睛?我们的梅子啊——
喀什:梅子需要反省了——大伙儿快将她拉下吧,大伙儿救救她……
众百姓:是的,我们愿意救你,梅子,我们的好梅子!
[众人齐上,将梅子手脚抓住,高高举起。
梅子(挣扎):不——我没有犯下任何罪过!我只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头脑想,你们为什么这样对我!?不,我不承认——我是无罪的!康哥哥,你救救我,我不要去反省,我怕,我怕那里黑——康哥哥,我会疯掉的,你救救我,好哥哥……
[听至此,朵儿康面有不忍,想要上前,却被喀什拦住。
[梅子与众人下,幕后隐约地传来了梅子绝望的呼喊:我没有错,没有错——你们都是瞎子,却将有眼睛的人当了怪物……
喀什:朵儿康,梅子不会受到伤害,大家只想救她而已。你是我们的第一勇士,我劝你不要干傻事。梅子很快就会好起来,而你,你也该用行为来赢取大家的信任,让大家相信:泸水之女和泸水的勇士,都是我们忠诚的好儿女!
朵儿康:大巫师,您有什么吩咐?您让朵儿康怎么做,朵儿康绝不迟疑。
喀什(满意地):朵儿康,让我们去汉人营里走一趟吧,大王的尸骨,应该葬在故乡的土地上!朵儿康啊,神明将考验我们的勇敢和机敏,也会保佑我们一路顺风。
[鼎中火熄,灯光渐暗。
[蜀汉营中·中军帐。舞台布置呈“几”字型,诸葛亮端坐案后,文武官员分立两旁。另有帐前守卫若干。小卒吉利等人押解孟获,面向诸葛亮侧立。
吉利(大喝):跪下!
众官员(大喝):跪下!
[两小卒用力摁孟获之肩,孟获坚持不跪;诸葛亮挥手示意,无须强迫孟获下跪。
诸葛亮:你就是孟获吗?
孟获:是又怎么样?
诸葛亮:是的话,我就是没有捉错人喽……孟获,你为何坚持不跪?
孟获:我是南中的大王,天生硬骨头,从来也没有下跪的习惯!
马忠:大胆!
诸葛亮(挥手制止马忠):我倒很欣赏你这样的脾气呢。我只想问问,孟获,你起兵谋逆、搅乱边廷,使地方百姓血流成河,牺牲数千将士冤沉泸水,身为大王,你于心何忍?
孟获:我是个蛮人,不懂你说的道理。我只知道,这里是我的家,有谁想要夺走它的话,我就要与强盗们斗到底!即使你们杀了我,也会有另外的人站出来,为这地方流干最后一滴血!
诸葛亮(沉吟):好英烈的百姓……不过,我们却并没有想夺走这片土地。
孟获:哈哈哈,你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看看你周围的这些官员吧,再看看你营里明晃晃的刀枪,你还敢说你没有企图?
诸葛亮(起身,叹息):如果没有你滋事在前,我又怎么会率军远涉江湖?益州郡的百姓都是圣上的子民,他们在你的铁蹄和刀刃下挣扎哭泣……唉,你哪怕有一点仁慈的心肠吧,事情也不会变成今天的模样。(口气转而坚决)现在,我既然来到了这里,决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如果不能将南中收归中央,我将以何面目去见庙堂上的陛下、泸水边的亡魂?
孟获(蔑视地):瞧,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孟获此话,使中军帐内群情愤怒,诸葛亮示意众人不要如此激动。
诸葛亮:我希望你明白,统一并不是强占,圣上会尊重你们的习惯和信仰,决不干扰南中的生活。这次起兵,我只愿求得你和平的承诺……
孟获:呸——不要用这样的谎话欺骗我,我早已见惯了你们卑鄙的伎俩!见面一套,背后一套,出尔反尔,毫无信义!要杀我就快些动手,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南中的大王!
[诸葛亮绕过几案,伸手向吕凯。吕凯会意,从袖中掏出一柄南中的弯刀。诸葛亮接过,走向孟获,小卒等自觉退让,帐中皆静寂无声。
诸葛亮(举刀,笑):这是南中当地的武器,外表倒装饰得很华丽(拔刀出鞘,端详刀刃,以拇指擦拭刀面),用的铁也不错,可惜刀锋却如此迟钝。孟获,你请关心一下南中的冶炼术,武器的好坏关系着战争的胜负!有什么不理解的,你可以向李恢大人请教,在这方面,他是个中高手!
[孟获错愕;诸葛亮绕到孟获身后,以刀割其绳索,孟获大为诧异,挣扎扭动身躯。
诸葛亮(温声地):你请不要再动了,我怕不小心会伤害到你呢。
孟获:你想干什么?
诸葛亮:我不过是想放你走罢了(已将绳索割断,直面孟获)。你这次被俘,心里一定不肯服输,所以,我将给你再一次的机会,放你回去重整旗鼓、组织人马,与我交战。
孟获(惊异地):你……你真的肯放了我?
诸葛亮:你是南中的大王,事务繁忙,我没有久留你的道理。不过,你有没有兴趣看看我军的营寨呢?说不定会对你有所启发。
孟获:好!
诸葛亮(携其手):那么你随我来。
[诸葛亮、孟获及众人均出帐,众人皆有错愕不解之色。
[及目处,蜀军营寨整齐有法,山岩之间色旗相掩,颇是雄壮。
诸葛亮:孟获,你能战胜这样的军队么?
孟获:那要打了才知道!
诸葛亮:哈哈,好有志气的男儿!不过,打仗不仅要靠武力和勇气,还需要一些智慧。孟获,你是很有天分的,多想些谋略安排,再来与我交锋吧,我正期待着你的进步。
孟获:孟获决不会让你失望!
诸葛亮:是么?那我们来打个赌,好吗?
孟获:什么赌?
诸葛亮:你若能击败我一次,我即刻下令班师成都,从今往后,绝不过问南中之事;相反,我若能击败你,而你又败得心服口服的话,你便要立下盟誓,归顺中央,再不兴兵闹事。这样的赌注,你可以接受么?
孟获(沉默片刻):我不太懂得汉人的心思。我如果永远都不降服,你难道要永远留在这里?
诸葛亮:孟获,我相信你是一个愿赌服输的血性男儿,你不会借着厚颜轻薄的话语,无视尊严、推托责任。而且,战争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忍受长久的血腥。我想,不久之后,你会像我一样地厌倦战争,却希望能为百姓争得一份和平,从容地建设家园……好了孟获,让我们击掌为誓,上告皇天后土,证明彼此的诺言。
[诸葛亮举起手掌,等待着孟获的回应。
孟获(迟疑着):你真没有耍什么诡计吗,汉人?
诸葛亮:我没有必要欺骗你。
孟获:那……好吧……
[孟获正欲与诸葛亮击掌盟誓,一小卒跑上。
小卒:报丞相,我们在营外擒获了两个奸细,请丞相发落!带上来!
[孟获怀疑地将手放下,诸葛亮一笑,也放下了手。
[喀什与朵儿康被数个蜀汉军卒簇拥着,踉跄脚步上。
孟获:是你?朵儿康我的兄弟!还有你——喀什!
朵儿康:大王!
[朵儿康挣扎着想上前,却被蜀军牢牢拖住。孟获奔至朵儿康身边,与他紧紧拥抱。
孟获:好兄弟,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诸葛亮示意众蜀军放开朵儿康、喀什。
朵儿康(惊喜地):大王,大王真的是你吗?神明啊,你请不要欺骗我的眼睛,我们的大王他还活着?
孟获:是啊,朵儿康我的兄弟,你摸摸看,我活得好好的!
朵儿康:天呀,感谢神明——你没有死——太好了,我们又有了希望啦,感谢神明!(忽然警觉)大王,这里太危险了,你快回去,回到我们的山林中去!你放心,朵儿康就是拼上这条性命,也不会让汉人伤害你一根头发!(关切、留恋地)大王啊,再让我看看你,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孟获:他们,他们并没有把我怎么样……
[诸葛亮走上前,喀什急忙退让,朵儿康将孟获护在身后,带有敌意地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你便是南中第一勇士朵儿康吗?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他们说你比老虎还要威风,比豹子还要迅速。现在亲眼见到了你,果然是一副矫健的模样啊。
朵儿康:你是谁?
诸葛亮:我?我姓诸葛,名亮。
朵儿康:啊!你就是诸葛亮?
[朵儿康心中一凛,敌意更为强烈,也更警觉了。
诸葛亮:朵儿康,你的头巾上,染的是梅子花的式样吗?是啊,泸水两岸的梅子花,开得是一样的鲜艳呢。
朵儿康:花言巧语的汉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若是个男人就快些拔你的剑,与我朵儿康一决雌雄。我可以壮烈地死在剑下,却决不会卑微地在你的圈套中求生!
诸葛亮(笑):又一个顽固的男人哟。为什么你一心求死,却不懂得绝处求生?朵儿康,你难道没有值得关心的人了吗?请先想想她的眼泪,再想想什么样的男儿才是真英雄。
朵儿康:真英雄?
诸葛亮:壮烈一死很容易,沉重的生存却很艰难。朵儿康,治理南中还需要你的头脑和双手,你得活着,有朝一日,你我必会走到一起,一起还南中一个洁白无瑕的面貌……这一天,不会太远了。你们回去吧,没有人会阻拦你们。
朵儿康(不敢置信地):你,你要放了我们?
诸葛亮:本该留你们喝一杯薄酒,我又怕有人会流着眼泪为你们担心。(苦涩地谑笑)唉,我真希望你们的刀枪在一夜间都变成了农具,我便可以安心地教会你们垦荒……好了,营外已预备好快马,请将我真心的祝福和问候也带回去。
[孟获等稍施一礼,诸葛亮扶起孟获,再一次伸出手掌,孟获稍有犹豫,终与其击掌盟誓。
诸葛亮:不管你是否相信,我还是要对你说,我决不愿再有一次无谓的战争、决不愿再流一滴无谓的鲜血,只要你说一句“永世和平”,我就立即撤军!这些话,若有半句虚假,
上天叫诸葛亮死于泸水之中!
[此誓言一出,众人皆惊!唯诸葛亮坦然如故。
孟获:唔,知道了!
[孟获、朵儿康、喀什转身离去,将要下场之际,诸葛亮叫住了朵儿康。
诸葛亮:哦,对了,朵儿康,你停一步。
[朵儿康回头,止步。诸葛亮几步上前。
诸葛亮:我差点忘了,你和吕凯大人商量一下,带些药材回去吧。接下来的日子,免不了会有受伤的人,因为不能及时救治而带来的恶果,我是不愿见到的。
朵儿康(一楞):你,真的是诸葛亮吗?
诸葛亮:当然,时间将证明我的真心,消除彼此的误会。
朵儿康:……药材的事情,多谢你。
诸葛亮(笑):你又何必言谢?我不会放弃南中,而南中的未来,却要靠你们呀。
(诸葛亮话外音:这是我和朵儿康的第一次见面,没有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幕渐暗。幕后,叹惋的齐声朗诵:美丽的土地啊,为什么总是繁殖着谣言?勇敢的战士啊,请闭上你含冤的双眼……)
[舞台上数点火光浮动,梅子伏在地上,痛苦困惑。众南中百姓环绕一边,孟获直立。喀什与孟获相背而立,高举双手,手执神杖。
喀什:朵儿康,你们的勇士,你安息吧,安息吧……
梅子:我的哥哥死了,被汉人杀死了。喀什告诉我,我的哥哥他死得很英勇,他用生命为大王开辟了一条回乡的路,他用鲜血为大王指明了方向。
众百姓:我们的朵儿康,死在了汉人的刀剑下,连尸骨也不能归故乡——朵儿康——
梅子:哥哥死了,但是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但是哥哥,他死了。汉人们,你们杀了我哥哥,你们竟然杀了我哥哥呀。
众百姓:好男儿就应该这样,生得坚强、死得坚强——就像我们的朵儿康,他就是死了,眼睛也还望着西方——
梅子:哥哥死得坚强,我应该为他感觉荣光——可是为什么我忍不住眼中的泪水,为什么我的眼泪,却还在使劲地流淌……流淌?
第三幕
[蜀汉中军帐外,帐帘低垂。蜀汉军居于舞台左首,南中军居于右首。蜀汉军多执兵刃,或坐或立;南中军多受轻伤,面色疲倦。双方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不知帐中正发生着什么事。
蜀汉军:遍地硝烟,却有人重燃战火。
南中军:伤痕累累,却令我们再举刀枪。
蜀汉军:仔细看看,对面有多少似曾相识的面孔。
南中军:低头想想,有谁没有接受汉人的药材,有谁没有吃过汉人的食粮?
[众人一时沉寂,忽听得帐内一声怒喝——马忠:凡事都有个限度,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孟获四次被擒,依旧不服,这是贼性不改!丞相,不如杀了他!
[帐中此起彼伏的声音,且越来越高昂:杀了他!丞相,杀了他——杀了他——
[帐外,原本坐着的南中军卒都站起身来,不安地向帐内张望着、侧耳倾听。
一南中军(用肩撞撞身边的侧耳者):阿蛮,你在做什么?
阿蛮:你在做什么,我就在做什么。
吉利: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均回头望向吉利。
吉利(很有信心地):你们在等——!
南中军(哑然,又深沉地):是啊,我们在等——等一个人,一个宽容、温和的汉人。他给过我们大米,给过我们医药,他三次对我们的大王说:“那么,你回去吧。”神明呀,如果他不是汉人,不是敌人的统领,我们一定会将他当作了你的化身!
一南中军:阿蛮,你见过他么?
阿蛮:当然啦。我上次伤到腿脚,他还亲自叮嘱我要经常换药。
一南中军:听说他总是忙忙碌碌的。
吉利:我们丞相自然是很忙的,他有做不完的事情,处理不完的公务!他每天都三更才睡下,天不亮又起来,有一次我已睡了一觉,起来一看,丞相的营里还亮着灯,他心里装着天下哩!嘿,告诉你们吧,丞相还问过我的媳妇儿!
蜀汉军(好奇地):丞相问你什么?
吉利(有点不好意思):丞相问我,问我想不想媳妇儿……
[众皆哄然大笑,纷纷打听:那你怎么回答丞相的呢?……你小子做梦都在想吧……想着想着都睡不着了……南中军也很好奇,有些人情不自禁地移步过来。
阿蛮(大声地):都别吵了——你们听!
[场上鸦雀无声,中军帐里徐徐地传出一个声音——诸葛亮对孟获说:那么,你回去吧。
一南中军(激动地):阿蛮,你听见的……是什么话?
阿蛮:他……他又说了同样的话……
[诸葛亮、马忠、王平、吕凯、李恢等人出帐。蜀汉军、南中军已混合一处,见到了他们后,相互看看彼此不同的服饰,又纷纷地分开,跪地行礼。
蜀汉军:参见丞相——
[南中军默默无语。
诸葛亮:都起来吧。咿,方才还是热热闹闹的,怎么忽然就都没了声音?(戏谑地)你们不会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蜀汉军起身,南中军仍然跪在原地。
诸葛亮(对南中军):都起来呀。(拍拍为首一人的肩)你们的大王已经回去了,你们也都可以走了,不要让亲人们等得太久。唉,如果可能,我真希望大家不要再当兵了,担惊受怕的滋味我也尝过,不好受啊……
[南中军一叩首后,转身离去,也不多说一个字。
吉利:哎呀,这些个蛮人,连个“谢”字也没有……
诸葛亮:吉利,我们又何必一定要听他们说出口?
吉利:嗯?
马忠(显然是压抑了很久,此时才爆发出来,大声地):丞相!
诸葛亮:什么事,马将军?
马忠:丞相,我还是觉得,您不该这么做!太多的恩惠会使蛮人忘记了您的恩惠,您的温和也会被他们当成软弱!
诸葛亮(向中军帐内走去):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南中百姓也都有一颗明辩是非的心。
马忠(追上几步):即使是这样,您对孟获,也太宽容了,四擒四纵,古所未闻!丞相,慈祥的双亲会养出狂妄的儿子,只有严厉的律法才能使罪人走上正途!
诸葛亮:擒孟获易、服孟获难……如果我连孟获说服不了,又怎能说服整个南中?马将军,一时胜利固然很爽快,但我却是想求得一世平安……(情绪转而低沉,叹息)唉,所以我说,这是一场无益的战争啦,放眼望去,我甚至找不到几个真正的敌人……
[诸葛亮掀起帐帘进帐,马忠想追进去,却又终于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马忠:有时候,我真不懂丞相是怎么想的?
[舞台上蜀汉军卒不时走动,间或有人窃窃私语。吉利捧饭食进帐,众军士都沉默地望向了他。不多时,营中点起了一枚红烛,又吉利出帐,神情黯然。
一蜀汉军:吉利,吉利……丞相他……
吉利(语气似有哽咽,强忍):哦,丞相,丞相又忘了点灯了。
另一蜀汉军:我们不是问你这个。
吉利(冲动):那你要我说什么!(声音又转低)丞相他又拒绝了饭食,他说:“吉利,我停不下来。你看看,要做的事情怎么多……”好说歹说,我才劝得丞相将饭菜留下……
蜀汉军(齐声低沉地):他心中想着我们,却把自己放弃了;他是蜡烛一样的人,只要能放光,牺牲了自己也不怕。轻点儿呀,轻点儿呀,莫要惊扰了他……
[众蜀汉军又陷入沉默,大家静默地走动着,又有人上,又有人下,又有人相互低语,偶有大声说话者也迅速地克制住自己。其间,马忠、李恢、吕凯也曾进帐,均步履匆匆。
[一种奇怪乐声幽幽传来,此时,舞台上保持二三个军卒为宜,中有吉利。
[又过了一会儿,诸葛亮便装出帐,军卒们立即行礼。
诸葛亮:不用多礼了罢。这乐声,可真有些悲伤呢。
吉利:这是蛮人的音乐。
诸葛亮:我听过这种曲调,(自语)那时侯……要欢快得多呀。
[诸葛亮缓步下,幕渐暗。
[场景变换:远处高地有火把明灭,传来欢呼喧嚣之声。梅子端坐正中,吹着南中的某种乐器,唯一束光线停在她身上。俄而,乐声渐缓渐轻,终于停下。
梅子:梅子是一种娇弱的花,它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却经不住风吹雨打。一阵雨来,它的枝叶就没了光彩,一阵风来,它的花瓣就飘零了。我但愿无风无雨,每天都是好天气,可是我的生命呀,却不掌握在自己手里……
[诸葛亮上,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梅子,静静地走到她身边,半跪。
诸葛亮:梅子……
[梅子一惊,急忙转身。
梅子(欢喜地):啊,你吓了我一跳!(低声)我……没有想到你会来。
诸葛亮(笑):你却期望着我的来到。
梅子:我哪有……
[梅子半躺在地上,想要将头枕在诸葛亮膝上;诸葛亮初时有点吃惊,梅子却强硬地、微笑着把住了他的膝,将头靠了上去。
梅子:唉,我今夜,真的很想见你一面。
诸葛亮:为什么?
梅子(有点恍惚地):……为什么?(自语)也许是为了我不知如何的命运吧?也许是为了我猜测不到的明天吧?也许是为了,我承担着沉重的命运,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诸葛亮:梅子,你在说什么?
梅子:我说了什么?不……(回过神来)我什么也没有说。汉人,我想记住你的名字,请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诸葛亮:我叫孔明。
梅子:孔……明?你曾说过,每个汉字都有它的意思,那么“孔明”是什么意思呢?
诸葛亮:“孔”是“非常”,“明”是“光明”,“孔明”的意思就是“非常光明”。
梅子(向往、留恋地):非常光明么?啊,那应该可以照亮了我的生命……“孔明”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你告诉我好么?
诸葛亮:这里没有纸笔……
梅子(举起手来):你写在我手上就好了。
[诸葛亮一手握住梅子的手腕,一手在梅子手心上专心地写着。
诸葛亮:孔……明……好了。
梅子:再写一遍!
诸葛亮(笑笑):孔……明……
梅子:再写一遍!
诸葛亮:孔……明,还要再写一遍吗?
梅子:不用了,我已经记住了!
[梅子翻身伏在地上,握着诸葛亮的手,一双明亮的眼睛牢牢地看着诸葛亮。
梅子:孔明,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汉军!
诸葛亮:你怎么会这么想?
梅子:因为你的手啊。我闻得出来,这双手上没有兵器的寒冷味道,没有血腥的残忍味道,没有扎过行军的粗绳,也没有拆过搬过笨重的帐篷……孔明,你的手是香的,一种很特别的香味,那是什么?
诸葛亮:也许是翰墨的气息吧,我天天与它们打交道。
梅子:翰墨?我们这里没有。
诸葛亮:很快就会有的,我保证。
梅子(欢喜地一跃而起):真的吗?
诸葛亮:真的。另一些东西,这里没有的,很快也都会有了。
[诸葛亮也站起,梅子仍恋恋地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愿脱离。
梅子(多情而恍惚地):孔明,你到底是谁呀?你到底是什么人?
诸葛亮:我……
梅子(含泪):不,我不要你告诉我,梅子愿意将你当成一个神话。过了今夜,梅子也许就不再是你认识的梅子了,但是你,却还是梅子心里永远的……永远的……奇迹呀。
诸葛亮(有些困惑):梅子……
梅子:我什么都没有说!孔明,你看!(遥指山间)你看那里的火光——今天是我们夷人的节日,狂欢跳舞的节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看吗?哦,我这个请求太过分了……
诸葛亮(打断她的话):我愿意,我求之不得。
梅子:是么?我真快活……有了今夜,我可以满足了!(又迟疑)可是……唉,你还是不要去吧,你的这身装束(放开了诸葛亮的手),是不可能的呀……
诸葛亮(牵住了梅子的手,微笑,缓慢地):那么我就脱下这身装束!我相信,梅子一定能为我找来一套更漂亮的衣裳。
[诸葛亮、梅子跑下。
[舞台始大亮,火光熊熊,众南中百姓手执火把,欢舞歌唱上。
众百姓(唱):天上坠下一个火球,掉在了恩接介列山哟——烧起了熊熊大火,红满天哟。白天烧得火光滚滚,夜里烧得火光闪闪——火光闪闪哦……天是这样烧,地是这样烧,为了创造我们烧,为了诞生祖先烧——为了美丽的姑娘烧,为了勇敢的少年烧哟……
[梅子跑上,诸葛亮跟随其后。梅子紧拉住诸葛亮,使他与自己一起奔跑起来。
梅子(唱):为了美丽的姑娘烧,为了勇敢的少年烧哟……
众百姓:梅子来了!梅子来了!梅子还带了客人来呢!
一百姓(上前询问):你是谁呀?
诸葛亮:我是……
梅子(拉过诸葛亮):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我们的弟兄!
众百姓(欢笑):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我们的弟兄!
[众人绕火载歌载舞,或坐或立或卧。时有人自火上跳过,众人于是拊掌大笑,欢笑不已。
[梅子被一群少年男女环绕,野鹿般跳着没有章法、率性自适的舞蹈,如醉如痴,似癫似狂。
[诸葛亮坐在一弹琴青年身边,因为好奇,不时地问一些琴器的事,并接过古琴,试拨一两声。青年大笑,手把手地教导。
[另,一只硕大的酒碗,盛了彝族的好酒,在各人手中传来传去。跳舞的梅子也接到了,她没有停下舞蹈,仰面喝了一口,便传给了身边的另一青年。酒传到诸葛亮手里,诸葛亮毫不犹豫,慨然接过,喝了一大口。弹琴的青年拍其背,大笑以示赞赏;诸葛亮亦大笑。
[传酒之时,大家高声说:“地上没有走不通的山沟,江河没有淌不走的水流,咱家没有错喝的美酒,喝吧,兄弟!喝吧,朋友!”
[同时,歌唱之声也未曾停息:烧起了熊熊大火,红满天哟。白天烧得火光滚滚,夜里烧得火光闪闪——火光闪闪哦……天是这样烧,地是这样烧,为了创造我们烧,为了诞生祖先烧哦——为了美丽的姑娘烧,为了勇敢的少年烧哟……
一青年(大叫):大家停一停,梅子要唱歌了!
[声音俱停,众人都看着梅子。
梅子:是,我要唱歌了,我要唱完这最后一首歌,送给你们……我离开你们之后,你们要记得我的歌声……
[青年调好琴弦,慢慢一拨,却是热情美丽的情歌曲调。
梅子(唱):我的阿哥呀,你可知道,月亮为什么不掉下来?那是她恋着天上的太阳。星星为什么不落下来?那是她恋着天上的银河。山中的泉水为什么长流不断?那是她……
[梅子声音有点哽咽,深吸一口气,继续地唱下去。而这时,诸葛亮已从青年手里取过了琴,低头轻轻拨弄。
梅子(继续唱):那是她在追赶着……(忽然停下,质问)这个音乐不对!这个音乐在哭泣!
诸葛亮:因为唱歌的人在哭泣。唱歌的人儿含着泪水,敏感的琴弦也会变得潮湿。
梅子:你改过来!
诸葛亮:告诉我,你为什么哭?
梅子(一笑):你不改正也没关系,那就照着你的方式弹吧!
[琴声又起,梅子的歌声已变得凄凉。
梅子:山中的泉水为什么长流不断,那是她在追赶春天。阿哥哟,你可知道,多情的妹妹为什么不出嫁?她是在依恋着有情有意的哥哥……
[琴弦突然绷断,割伤了诸葛亮的手指。四周一片安静,梅子的眼泪缓慢地流下来。
诸葛亮:梅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子:没有……从来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多难得的夜晚,来,你和我来——我们来跳舞!(拉住诸葛亮,替他吮了吮受伤的手指,又欲疯狂起舞,并对众人)你们呢?还楞着做什么,琴坏了,我们换一把,把鼓也敲起来吧!我们歌唱,我们跳舞——我不要见到你们为我伤心,我今夜很高兴,我从来也没有这样的高兴过——来吧,大家来跳舞!
众百姓(低沉地):梅子,我们见到了你的眼泪……我们舍不得你,舍不得你离开我们,梅子啊,但是我们又能怎么办?
梅子:你们什么也不要做!只要为我高兴吧,为我歌唱、跳舞!我去的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们何必如此伤悲?
众百姓:你要离开我们了,梅子,我们都知道,你早就有了心上的人,梅子,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却要被送去当了礼物……可怜的梅子啊……
诸葛亮(抓住梅子):你要去哪里,梅子?
梅子:我……我么?我将去汉营了,我将要离你近些,但是我却被剪去了自由的翅膀,我又要离你更远了。
诸葛亮: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得再明白些。
梅子:我既然是泸水的女儿,我就应该是大王的贡品。大王要将我献给诸葛亮了,哈,他因为要向诸葛亮表示忠诚,便选择了我充当礼物!但是神明呀,我终将给汉军带去灾难,我身上藏了可悲的阴谋……我一边怀疑着,一边……却只能服从!
诸葛亮:他想用你来蒙蔽汉军,对吗?再乘机偷寨夺营?这一定是喀什的主张……
梅子:你怎么知道的?!
诸葛亮(淡然):我知道的事,还不止这一件。包藏祸心的人必会受到惩罚,神明会借助一只有力的手,将所有的是非分清。有罪的、无罪的,天知道,我也知道……
梅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有点怕……我听了太多关于他的言语,每一种都让我惊慌、让我怀疑……并且,喀什说,他将要告诉我一个可怕的秘密……孔明,你知道诸葛亮吗?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诸葛亮:你不要担心,没有人比我更……
[四周响起了嘹亮的汉人的军号声,所有的人都不安起来。一南中百姓跌跌撞撞地跑上。
一南中百姓:不好……不好了,不好……
梅子:怎么回事?
一南中百姓:好多……咳……好多汉人,都拿了刀剑……好多汉人啊,危险,朝这边来了……
[众人都有点慌乱,议论纷纷。
梅子(沉着地):不要慌张!大家都不要慌张!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们!
[众人急忙退下,诸葛亮站立不动,梅子将下,忽又跑回,留恋地理了理诸葛亮的领口。
梅子:你也快些走吧,快些脱下这身衣裳,免得被汉人们误会……我真的很开心,说不定,还有相见的一天呢,谢谢你了……
诸葛亮:梅子——
[梅子回望诸葛亮一眼,掉头跑下。
[舞台上是一片喧嚣之后的冷清。火光渐熄,断了弦的古琴躺在一边。诸葛亮不经意地踢上了地上的海碗,碗中的残酒洒出来,诸葛亮弯腰将碗拾起,看了看,将它掷在地上砸碎。
诸葛亮(落寞地):呵,这还算是有了点生气……
[诸葛亮侧身而立,五六个蜀汉军卒上,均着戎装。
一蜀汉军:嘿!那里还有一个大胆的蛮子!
[蜀汉军卒冲上前,欲将其拿下,诸葛亮回过身来,众人都愣住。
一蜀汉军:啊啊……是……你是……
诸葛亮(冷静中渗着悲哀):我是一个大胆的蛮子。
一蜀汉军(慌忙跪地):丞相饶命!
众军卒(放倒手中武器,亦跪地):丞相恕罪!
诸葛亮:你们何罪之有?
[马忠、李恢、数名蜀汉军卒上。见诸葛亮身上服饰,大吃一惊,相互看看,方慌忙施礼。
马忠等:参见丞相。
诸葛亮:你们惊吓了南中的百姓……看来,我的一举一动还是逃不过你们的眼睛。不过这一次,你们倒来得比我想象的要慢些。
马忠:卑职不敢!
诸葛亮:听号角声,像是有千军万马。怎么,真正来的,却也只有你们几个吗?
马忠:……还有一些人,卑职令他们守在山下。
诸葛亮:哦?就为了我这一身衣裳?你也真够细心的……
马忠(察觉气氛不善,不曾起身,口气坚决):请丞相更衣下山!
[马忠一挥手,有军卒从他身后站起,手捧一整套丞相官服,自诸葛亮面前跪下,高举官服过顶,诸葛亮拎起官服衣领,又轻轻地放下。
李恢:丞相……丞相贵为国家的丞相、陛下的仲父,竟穿上了蛮人的衣裳……这,这实在有失大汉威仪!
诸葛亮:大汉的威仪,并不在于我穿的是什么。
[诸葛亮举步欲走,众人膝行拦住。
诸葛亮:你们……起来吧。
众人:请丞相更衣下山!
[诸葛亮一愣,慢慢地脱下彝族的帽冠,慢慢地解开了衣扣。众人见状,这才纷纷站起。
[诸葛亮背对,彝族的衣裳滑落在地上;另,其内里穿着一身纯白缎袍,尤显单薄孤独。
[诸葛亮平举双臂,小卒上,将官服抖开,披上了他的肩。
一军卒(惊讶地):丞相,您的手受伤了!是不是那群蛮子……?
诸葛亮:住口!你们听好,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见“蛮子”这个的称呼!
第四幕
[蜀汉·中军帐内帐。独梅子一人,身着盛装坐于胡床之上。
(幕后,齐声:天沉沉、夜昏昏,梅子等待的人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夜昏昏、天沉沉,黑夜里滋生的黑暗啊,有多少阴谋可以得逞?)
[梅子起身,心中犹豫、坐卧不宁。梅子在中军帐内走了几步,打量着周围的摆设,拿起几案上的毛笔看了看,又伸手摸摸砚台里的墨汁,闻了闻自己的手。最后,她停在墙上的悬琴边,抬手一抚琴弦,琴弦脆响,倒使她吃了一惊。
(突然,喀什的声音在幕后响起:记住!梅子,诸葛亮是杀害朵儿康的凶手!就是他,亲手杀死了你哥哥!)
梅子(顿时惊醒):啊!梅子,你还犹豫什么?他杀了你哥哥,他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喀什,我感谢你的话,也感谢你的匕首,鲜血应该用鲜血来偿还,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梅子侧身坐下,一手紧紧地按住腰间藏着的匕首,台上顿时静默一片。
[诸葛亮便装上,手捧一堆文卷。梅子背对,并未注意到他。诸葛亮走近梅子,将文卷放在她身后,又慢慢地将手搭上了梅子的肩。梅子身子一紧,一手更坚定地攒上了腰间。
[诸葛亮才想说话,梅子忽然一转身,猛地跪到了地上,低垂着头。
梅子(大声地):泸水的女儿、笨拙的梅子,永生永世,愿做您的奴仆!
[诸葛亮面有悲色,抬手欲扶起梅子,梅子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另一手抽出匕首,不顾一切地向他刺去!诸葛亮大惊,急避之,匕首划破了他胸口的衣裳!梅子仍未发觉,又刺来,诸葛亮急抓她的手腕。
诸葛亮:梅子——
[梅子始抬头,发现是“孔明”,大惊,匕首落地。
[梅子发颤地、笨拙地摸着诸葛亮胸前被划破的衣裳,像是想把它扯好。
梅子:是……是你?怎么是你?你来这儿干什么……你来这里干什么呀……
诸葛亮:梅子……
梅子:神明保佑,我没有杀了他,我没有杀错了他……
诸葛亮(把住梅子的臂膀):梅子,你想要杀了谁?杀了诸葛亮吗?
梅子(猛将诸葛亮推开):你快走!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来看我,我很开心,我就是死了也会记得你……可是你要快点离开,这是诸葛亮的营寨,他随时都可能回来!
[梅子跪下,想要拾起匕首,可是她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甚至连匕首也拾不起来。
[诸葛亮也半跪下,帮梅子拾起了匕首,套上了刀鞘。
[梅子避开诸葛亮的目光,想要接过匕首,但是诸葛亮紧紧地抓住了匕首的一端。
诸葛亮:梅子,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梅子:我没有……(抬头,又迅速地别过脸去)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见你呀?我早已怀着必死的决心,你却使我重又留恋起人间的欢乐……
[梅子起身,诸葛亮随之站起,将匕首还给梅子,梅子接过。
诸葛亮(自语,略有讥嘲):真没有想到,喀什竟敢在我营里安排圈套……
[诸葛亮走向梅子,从身后握住了她的肩。
诸葛亮:梅子你……
梅子(挣脱,大声地):你不要碰我!(回身,伤心地)请你再不要碰我了……梅子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幸的女人,会给所有的汉人带来灾难……梅子的双手就将要染上血腥,我不愿玷污了你的清白!你快点走吧!诸葛亮一旦回来,你的存在会毁灭了我们两个!
诸葛亮:梅子,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知道你的无辜,你无须承担任何罪过。
梅子:不!我有罪过!我将成为一个凶手了!我将杀了诸葛亮!你看,我今夜穿得多么鲜艳,那是因为我是一份牺牲,所有的牺牲都用红绸包扎!你再看看,我今夜打扮得多么漂亮,那是因为我很危险,所有的毒蛇都色彩斑斓!
诸葛亮:你……一定要这么做?
梅子:再大的罪孽我一人承担!是他杀死了我哥哥,只要不死,我一定会杀了他!
诸葛亮: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
梅子: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只求你快点走吧,不要卷进这桩罪恶中……诸葛亮也许真是个好人,但是我没有另外的选择。只愿我死了之后,你不要像别人一样,责骂我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将诸葛亮向外推)你快走吧,快走……
[诸葛亮步子后移,几乎要出了营帐;吉利捧饭食上,险些与诸葛亮相撞。
吉利:哎哟——你怎么这么不当心,这可是丞相的……(忽然发现是诸葛亮)哦……哦,是丞相!参见丞相!
[诸葛亮与梅子都楞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就被吉利随随便便地说了出来。吉利却没有察觉到营中气氛,轻松地走到了几案边,将饭菜放在了案上,并收拾案面。
吉利:丞相,今天的菜味道很好,您也尝个新鲜么。唉,您又有这么多文卷要看啊?大家都担心丞相您太劳累了……哦,对了丞相,马将军说,咱们的军队全部署好了,就等着孟获往里钻呢。丞相尽管放心,生擒孟获,那是不在话下的啦!……
[梅子冲到了吉利身边,按住他的手。
梅子:说,你,你叫他什么?
吉利:哦?你就是那个被献上来的姑娘啊?哎呀,果然是一副俊俏的……
梅子(拔出匕首,架在吉利脖子上):快说!他……他究竟是什么人!?
吉利(有点惊慌,却向诸葛亮喊道):丞相,丞相……她……她真的要杀了我啦!
诸葛亮(走过来,有些疲倦):梅子,你不要惊吓了吉利。
[诸葛亮欲自梅子手中摘走匕首,梅子却抢先一步,将匕首的锋芒对准了诸葛亮的胸膛。
梅子:你……你真的是……
[吉利慌忙自梅子的身边逃脱,见此情景,又急忙护在了诸葛亮身边。
吉利:喂喂!你不要想伤害……
诸葛亮(打断吉利的话):吉利,你下去吧,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吉利:丞相,危险呀,她手持凶器!
诸葛亮(厉声):我再说一遍,下去!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吉利:是……丞相……
(吉利将下)
诸葛亮:吉利!
吉利(似有希望):您有什么吩咐,丞相?
诸葛亮:吉利,这件事,你若透露了只字片语,军法必不容你!
吉利:是……是,吉利知道了……知道了……
[吉利跌跌撞撞下。
[诸葛亮绕过梅子,走到几案边,燃起一束清香。
诸葛亮(回头看着梅子,忧心、哀愁地):梅子,安安静静地,陪我一柱香好么?军法无情,若是被他们知道了你以刀刃向我,连我也未必保得了你的周全。
梅子(一字字地):你是谁?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诸葛亮(上前,直面梅子。低声):我是汉军的统帅,是西川的丞相……(下决心地)我是诸葛亮。(又欲解释)但是梅子……
梅子(打断他,一字字地):你骗了我。
诸葛亮:我无意……
梅子:你欺骗了我!呵呵,说什么“孔明”!说什么“非常光明”、“非常光明”——(声音渐转低沉)我是个瞎子呀,一直生活在梦中!诸葛亮,是你利用了我,你使我成为族人的叛徒……啊,喀什果然没有说错,我背叛了泸水!就是我这个瞎子,将你引过泸水,害死了康哥哥!原来,原来我早就是个凶手了……
诸葛亮:梅子,你听我一句话……
梅子(挺起匕首):不!我不要听!诸葛亮啊,你使我放下了手里的匕首,你又使我重新拾起了它;你让我重燃了生存的希望,你又残酷地熄灭了它!难道,我只是你手里的一个玩偶吗?无知无觉,还满心感激地被你捉弄!汉人,果然都是残忍的,残忍的……
诸葛亮:梅子,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梅子:真心话?骗子,你怎么会知道什么是我的真心话?(将匕首递过去)接着,这把匕首很锋利,小心被它划伤了手……我求你最后一件事,请你亲自杀了我,成全了我的愚昧和罪孽。
诸葛亮(伤疼地):梅子,你为什么……
梅子:我为什么?我为什么……
[梅子腿脚忽然一软,滑倒在地上,她再也支持不住那种伪装的坚强了,遂泪下如雨。
梅子(边哭边喊):因为我笨拙,我没有用……因为我杀不了你啊!怀疑你时,我已经绝望了,我怎么能杀了你?我可以为你死千遍万遍,我怎么可以杀了你?像我这样蠢人,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呀!我杀不了你,我……(渐渐地泣不成声)为什么……你……你会是他——为什么,他,他竟然就是你……杀了他,我用我这条命赔给他……杀了你,杀了你……就算要将我碾成粉、烧成灰……也是,也是不能够的——不能够啊……
[诸葛亮曲膝陪在了梅子身边,揽住梅子的肩。
诸葛亮:不要急,梅子,不要急……
梅子:你骗我!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还有你骗我……
诸葛亮:我没有骗你,“孔明”是我的字,大家也都可以这样地称呼我……不要再哭了,这样的哭法,会伤了身体。
梅子:你让我怎么办?我能够怎么办——我是个女人,不懂你们说的国家大事……原先,我只有一个哥哥;现在,我只有一个你……但是,你却是他——(绝望地推着诸葛亮,他却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你就是他,你为什么要是他呀!这双手,你这双清香纯洁的手,我多么,多么留恋……难道,这黑暗的世界,所有的洁白都是假象?若是否定了你,我拿什么去支撑我的天空?……(声音愈低,神志稍有迷糊)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啦——你还我一个哥哥,你还我一个“孔明”,还我呀……
[灯光渐暗,一束柔和的光线洒在诸葛亮与梅子身上。
诸葛亮(低声):梅子,梅子……我还你,我都还给你……
梅子(已是哭得恍惚了):你还我?你拿什么还给我?……你怎么还我?
诸葛亮:我还你一个真相,再还你一个公道……但是梅子,现在,你已累了。你应该好好地睡一觉,梅子,你太累……
梅子:我……我是累了……你熏的什么香……好怪……不,我还是要你告诉我,你说呀……
诸葛亮:好的,好的,我说给你听,你好好地听着。
梅子(已是半梦半醒):我会,我会认真地听……认真地听的……
诸葛亮(附耳低语):梅子,我没有利用过你,对你,我没有说过一句谎话……梅子,朵儿康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你听见了吗?你醒来后,我会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不作任何隐瞒。梅子,你好好地睡,我就在这儿守着你,等你醒过来……
[梅子枕在诸葛亮膝上睡着了,诸葛亮低头,留恋地看着她。
诸葛亮:瞧你,又哭成了这个样子……(掠开梅子额前的碎发)从这额头看吧,你倒是很聪明,没想到,生起气来么,却是这么傻,连一句话也不肯让我说完。唉,梅子,如果没有点上君子香,这会儿,你该把心肠都哭碎了。傻梅子,你还只是个孩子啊……
[舞台非常安静,诸葛亮轻轻地摸着梅子的肩。
[吕凯上。
吕凯:丞相——
[诸葛亮朝他摆了摆手,又招了招手,并未起身。
[吕凯有些疑惑,走近一看,才发现梅子正在酣睡。
吕凯(行礼,压低声音):参见丞相……
诸葛亮(轻声):去,帮忙把香灭了,这种香熏多了可不好。
吕凯:是。
[吕凯将香掐灭,复又回到诸葛亮身边。
吕凯(面露尴尬):丞相……
诸葛亮:怎么?让喀什逃了?
吕凯:吕凯有负丞相的嘱托……
诸葛亮:你也不必自责,这不是什么大事。狡兔纵有三窟,也逃不过好猎人的眼睛。喀什犯下了不可宽恕的罪过,我不容他,上天也不会容他……那朵儿康的事呢?你弄明白了吗?
吕凯:是,明白了。丞相猜得一点也不错,果然是喀什干的。朵儿康本想将他见到的丞相告诉给族人们知道,喀什却一心离间我军与南中百姓的关系,朵儿康没有防备,就……而后,喀什设下毒计、散布谣言……
诸葛亮(轻蔑地):区区一个喀什,想来也就这么点手段。证据都有了?
吕凯:都有了。朵儿康的尸体还在,胸口被喀什的手杖刺透了……后来,又被补了一下,那也是喀什才有的匕首,另外……
诸葛亮:这些事,你倒不必对我多说。最近,我有些疲倦呢,我想我的心呀,也听不得再多悲哀的事情了。这样(低头看着梅子),她醒过来后,就由你把真相告诉她,尽量选择温和一点的话。唉,我实在,实在不想再看见她的眼泪了……
吕凯:丞相您难道……真的对梅子姑娘……
诸葛亮(戏谑,笑):你聪明些,不要说出我不爱听的话来哟。
吕凯:不,卑职没有这个意思,卑职只是,只是有点不安……还有担心……卑职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诸葛亮:你想到什么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吕凯:是。……卑职在南中生活了这么久,自认和马将军他们,多少有点不一样。
诸葛亮:这话怎么说?
吕凯:也许是因为……卑职更熟悉南中吧,也更加了解一些困难……比如说,一个汉族的官员,爱上了一个南中少女……
诸葛亮:怎么?这是当地的传说吗?
吕凯:传说?哦,是了,人们是可以将它当了传说来听的。他们两个,明明知道无法长相厮守,却还是爱得非常专注。汉族的官员说,除了那个少女,他谁也不娶,少女也说,她永远都不会出嫁……他们本来过得很幸福,很幸福……可是,后来打仗了。汉人们说,你不能爱她,你爱她就是对敌人的放纵,你得有决心,不要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吕凯的声音低沉而惨烈)他们要他表现决心,他们还说:你没法子表现的话,我们来帮你表现!呵呵,他们,他们真帮我表现了,好狠——小绵当时怀着孩子,他们好狠的心……我回来,小绵死了,死得好惨,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我,就那么样看着我,看到我的心里去。呵呵——呵,我的心,也死了,也被他们杀死了……丞相,如果您在,小绵她不会死吧,小绵一定不会死,对吧?对吧?对吧?
[吕凯已泣不成声,死死地抓住诸葛亮的衣袖,却将脸庞埋进了自己的衣间,尽量不放声悲戚,以免惊醒了梦中的梅子。
[此时,诸葛亮也被吕凯的话惊住了。
诸葛亮: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是谁做的?你告诉我是谁?
吕凯:没有意义了,好多人,好多人呀。其实,就是丞相您在,您也未必,未必能够救下小绵……丞相,我现在,现在也是一样的怕,您知道吗……一样的怕……
(幕后,吕凯话外音:呵,小绵,小绵你答我一句话,你怎么啦小绵,你醒醒,看我一眼,答我一句话——小绵你别睡了,你起来呀——小绵——呵呵,小绵……)
(幕后,诸葛亮话外音:呵,梅子,梅子你答我一句话,你怎么啦梅子,你醒醒,看我一眼,答我一句话——梅子你别睡了,你起来呀——梅子——呵呵,梅子……)
[诸葛亮浑身一颤,再一看,梅子还在自己怀里安睡,吕凯也在一边,脸上泪痕犹湿。
诸葛亮:吕凯,谢谢你,你放心。
吕凯(叩首):是吕凯要谢谢丞相,吕凯下去了。
诸葛亮:好,你去吧。
[吕凯起身,下。
诸葛亮(回头再看梅子,掠其发):梅子……我不是吕凯,你也不会是小绵。
[灯光暗,舞台渐渐模糊。
[梅子梦境,迷雾重重,似在密林之中,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
梅子:康哥哥,康哥哥……
[岩石之上,孟获、喀什、朵儿康并行攀援,皆无声响。
梅子:康哥哥,你等等我,你不要走得那么快!
[朵儿康与孟获说了些什么,孟获摇头;朵儿康又说了些什么,孟获停下脚步,沉吟不语。喀什一声大叫,指向右边。朵儿康护住孟获,急看右方。喀什乘其不备,以手杖刺透朵儿康前胸!朵儿康回头,怒指喀什,喀什抽出腰间匕首,复刺其小腹,朵儿康倒地。
梅子(如摧肝胆):康哥哥——康哥哥——
[梅子向山岩攀爬,爬上几步,滑下,爬上几步,又滑下……忽然,梅子发现自己腰间也别着一把匕首,拔出一看,竟与喀什的一模一样!梅子大惊,匕首落地。
[山间,孟获抱住朵儿康,朵儿康对孟获说了点什么后,气绝身亡。孟获暴怒,拔刀向喀什,似在咆哮。喀什抛弃手杖,双手举天,述说神明的旨意,并一步步走向孟获。孟获后退,喀什还在说什么。孟获的刀掉落地上。喀什拾起,交给孟获,两人遂隐入更深的迷雾中。
梅子(声嘶力竭):他骗你,他在欺骗你呀,大王!不要上当,大王——不要——
[一无声闪电,耀眼夺目!四周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蛮女在哪里?别让她跑了——抓蛮女呀——”等汉人的声音阵阵传来。
[梅子四处奔逃,无路可行,终于无力地跪倒,双手掩面,仰天作哭,其声甚悲:“救救我——救救我呀——孔明呀——”
[舞台在瞬间白亮无比,忽然又陷入极浓极深的黑暗之中!
(梅子的声音还在回旋:救救我——救救我呀——孔明呀))
[梅子从噩梦中惊觉,本能地抓住了孔明的衣襟,更紧地靠向了孔明怀里。
梅子:孔明,救救我,孔明,我怕……
诸葛亮:是梦,全是梦,没什么好怕的,梅子,只是梦啊。
梅子:不,是真的,都是真的!这是泸水在对我说话了,从小到大,泸水经常这样地与我说话,快乐的、不幸的、悲伤的、恐惧的……都是泸水的声音……康哥哥死了,还有打雷和……打雷和军号……
[突然,空中一个炸雷!紧接着,是一阵与梦中相同的号角声!
梅子:啊,来了,要来了……救救我,救救我呀……
诸葛亮:不怕,不怕。那只是天气有变,只是将士们得胜回营的号角。梅子,什么也没有发生……而且,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救你,我都会救梅子。
[王平大踏步上,大声畅笑。
王平:丞相!我们又把孟获给生擒了!忙了大半夜,将士们都饿坏了呢!丞相你请出去看看吧,这次缴获的兵器,可都是些好家伙呢!
诸葛亮(起身,平静地):是么?王将军,真是辛苦了。
王平:哪里——这都是丞相神机妙算、算无遗策呀。
[梅子看来十分畏惧,双手紧紧地捏着诸葛亮的衣裙,将整个身子都缩在诸葛亮怀里。此时,王平也注意到了梅子。
王平:哈!蛮女,你竟然还在这里!你们的诡计都败露了,你们的大王又作了阶下囚!你还做什么楚楚可怜的样子,妄想蛊惑人心!我们丞相哪会被你诱惑,红颜祸水!——好个厚颜无耻的蛮女!
诸葛亮(变色):王将军!!!
梅子:我,我不是……我没有……救救、救救我呀……
[梅子奋力一推诸葛亮,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向营外狂奔而去。其时,雷声大作不断!
梅子:救救我呀——孔明——救救我呀……
诸葛亮(嘶声地):梅子——(又对王平):拦住她!快拦住她!
[王平一楞,梅子从他身边奔过,奔下。
(梅子凄厉的声音渐渐远去:救救我,孔明,你救救我呀……)
(诸葛亮亦向营外奔去,大叫:梅子——梅子……)
[众蜀汉军卒齐跪雨中,拦住诸葛亮。
诸葛亮:让开!你们都给我让开!
众军卒:丞相!营外风大雨大,还请丞相回营——营外风大雨大,还请丞相回营!
诸葛亮:你们都不怕军法了吗?
众军卒(行稽首大礼):营外风大雨大,还请丞相回营!
诸葛亮(低声,苦痛地):风大雨大,她能去哪儿?(大叫)吕凯!吕凯你滚到哪里去了?!快,追她回来——再迟一步,小绵就又要死了——吕凯!!
[诸葛亮脸上一片水光,不知是雨水或是泪水。
第五幕
[蜀汉中军帐内,悬挂了一张绝大的南中地图。诸葛亮半卧在榻上,膝盖上方架了一张小案,上面放着墨盒、文卷等物。诸葛亮手执毛笔,不时写上几笔。
[马忠、王平等人分坐榻侧,李恢站在地图前,手执竹节示意。
诸葛亮:吕大人还病着?
马忠:是,他也着了凉了。丞相若是有事,卑职也就去……
诸葛亮:不必了,我也只是问问,没什么大事。哎,李大人你接着往下说。
李恢:哦?哦,哦……就是这里了,孟获请来的藤甲军现在在这里下寨,我军与他们交战三次,都,都没有取得什么明显的战绩……
诸葛亮:不是没有明显战绩,是吃了亏吧。
李恢:这……
王平(直率大声地):丞相,要击败藤甲军,确实不容易!
诸葛亮:哦?是么?
王平:是!卑职也与他们交过手,鬼知道那身铠甲是怎么做的,邪门啦!我们的刀枪剑戟,应该算是很锋利的,偏偏就是砍不动他们那一身皮!
诸葛亮:马将军,你怎么说?
马忠:卑职与王将军所见相同,而且,他们的盔甲,就是放在水面上,也不会湿,甚至可以当了小舟来使用……
诸葛亮:我知道困难,我是问你,想出什么对策没有?
马忠:……
诸葛亮(沉吟片刻,斟酌着字句):听说,藤甲军身上的铠甲是用山间青藤制成,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曝晒,浸入油中,而后又拿去曝晒,如此反复十余遍,坚韧无比……若想获胜,我思索良久,大概只有……
[吉利上,手捧一盅水药,递药给诸葛亮,诸葛亮含笑接过。
诸葛亮(以勺搅药):一点点地吃苦,就是我的命了。吉利,营门口又有新摘下的草药吗?
吉利:是,又有呢。也不知是什么人,天天都给丞相采了药来。如果知道是谁,我倒要告诉他不必这么做了,反正军医也不让丞相吃那些药……
[此时,诸葛亮竟似与吉利话起家常来了。一边的将军们都有点急,王平欲问又止,马忠不时咳嗽。
诸葛亮:你可别那么做,我还要取那一份心思呢。
吉利:这也是。丞相,照我看呀,那药八成是……
王平(终于忍不住):吉利!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吉利(吐吐舌头):啊啊——啊,是是。那丞相,我就告退了?……告退了。(下,边小声嘀咕)这还不是丞相在问我……
诸葛亮:王将军,少安毋躁呀。
马忠:丞相,对藤甲军,丞相有何良策?
诸葛亮:我没有什么良策,我只知道一点常识……大凡经过油泡的东西,都是挨不得火的。
[众人沉默片刻。
李恢(大拊掌):对呀,丞相,火攻!火攻呀,丞相!
[众人会意,亦大喜,纷纷表示赞同。
李恢:丞相,这儿就有个合适的山谷,叫……叫盘蛇谷的。我们只要将藤甲军诱进了谷里,保管有进无出。这件事,李将军、王将军很容易就可以办到的,不是吗?
王平:那当然是不在话下啦,哈哈。
李恢(稍有沉思):盘蛇谷里,有没有树木杂草什么的?
李恢:这……
诸葛亮(淡然地):没有才好,有了,他们便不肯进了。
马忠:可是,没有了点火之物,火又怎么烧得起来?
诸葛亮:用油车就可以了,一点火星扔下去,谷中就将是一片火海。
王平:对啦!对啦!丞相果然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诸葛亮: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天地之间,会有我这样的神么?一片火海……真要烧的话,我们烧的就不是一堆藤甲,而是藤甲下面的生命了,很多、很多的青年人……
马忠:但是丞相,您也说过的,这是目前唯一能行得通的法子,如果放弃,我军的损失,恐怕也无法估量。
诸葛亮:我也没有说要放弃……李大人,如今,是第几次了?
李恢:丞相已经六擒六纵孟获,我军在南中,也呆了有半年之久。深秋将至,将士们的寒衣没有着落,丞相,这场仗……
诸葛亮:第七次了么?那,这场仗,也确实该完了。万不得已,我们只能选择一个残酷的结局。真有许多冤孽的话,上天降罪,我一个人担起来……
众人(低沉地、有些恳求地):丞相……
诸葛亮:你们都不要再说了,就照我的话,办去吧。我有点累,你们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是。
[众人下,马忠迟疑未决,又走近诸葛亮榻前,诸葛亮疲倦地放下手里的笔,闭上眼睛。马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灯光渐暗,诸葛亮靠在榻上,似乎睡着……俄而,在黑暗中轻声一叹。
诸葛亮(看着双手):我这双手,几曾是洁白的?
[诸葛亮拾起墨条,磨墨。梅子身着蜀汉军卒服饰上,自身后扶诸葛亮靠上软垫。诸葛亮未见其人,误以为梅子是吉利。
诸葛亮:多谢你,吉利。帮我点个灯好么,我是越来越懒,连床榻也不愿下了。
[梅子点亮一支烛,掌到诸葛亮的矮案前放下。诸葛亮没有抬头,仍未发觉。
诸葛亮:吉利,按你的想法,那些草药,会是什么人摘来给我的?
梅子:你希望是我摘的,又不希望全是我摘的,对不对?
[梅子一开口,诸葛亮便已察觉,手中的毛笔跌在了案上。梅子替他拾起笔来,诸葛亮按住了梅子的手,像是怕她会忽然消失。
[诸葛亮慢慢地抬起头来。
诸葛亮:梅子,你……还好吗?
梅子:你希望是我的族人们摘给你的,你希望他们也都能念着你。
诸葛亮:梅子,我真担心你……
梅子:你是应该担心我的,如果没有吕大人,我已经滚到悬崖下面跌死了。
诸葛亮:朵儿康不是我杀的,这件事,我还没有向你解释清楚。
梅子:吕大人把什么都告诉我了,泸水也把真相说给了我知道。喀什他杀了我哥哥,他将杀我哥哥的匕首送给我,要我杀了你……呵,他想用同一把匕首,取走我最喜欢的两个男子的性命……
诸葛亮(听至“最喜欢的两个男子”时,心中一松):梅子,喀什的匕首也杀死了他自己,将士们为朵儿康报了仇了,我即将向南中公布喀什的罪行,以告慰你哥哥在天之灵。
梅子:谢谢你。
诸葛亮:梅子,我没有将你保护好,你在怪我吧?
梅子:我怪你什么,丞相?
诸葛亮:你喊我……“丞相”?
梅子:是的,丞相。这些天,我长大了好多,也懂了好多事。比如说,我知道了,像我这样身份的女子,是没有资格喊您“孔明”的。这两个字从我口里说出来,简直……简直就是在污蔑您的操行。
诸葛亮:你从哪里听来了这些混话!?吕凯告诉你的?
梅子:不,没有人告诉我,也用不着别人来告诉我。丞相,你一直不想让我靠近阴谋,始终迁就着我的天真无知,却不知道,一旦没有了你的保护,我的无知就会毁了我自己……
诸葛亮:我会护着你,我能护着你!
[诸葛亮急跳下榻,双手握住梅子的手,梅子恋恋地将手抽出。
梅子:不要承诺,不要骗我,也不要再骗你自己。虽然,你的一句话,可以让喀什死、让大王活,但你并不是一个能够随心所欲的人呀。世界上有很多事,尽管你不愿做,你却还是要去做,即使你不愿离开我吧,总有一天,你也一定会离开我……
诸葛亮:不,不会!我是丞相,我不愿做的事,我全都可以不做!
梅子(凄婉地):你说什么呢?你愿意造孽吗?不愿意吧,可你将要造孽了,不是吗?你甚至还说,天降灾难,就由你一个人来承受……
诸葛亮:……造孽……这,这又是谁说给你听的?
梅子:没有谁。你瞧,这里漫山遍野都是梅子花啦,虽然很娇弱,但如果你将它护在房里,它很快就会死掉。丞相,你没有杀我哥哥,你并且找到了杀害他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为我哥哥报了仇。我感谢你,丞相……可你现在,你这一把火,将毁灭了我多少兄弟,有多少个梅子将失去她们的哥哥,有多少你不忍见到的眼泪,将夜夜在你梦中流淌。神明是有眼睛的,善恶的报应,他计算得很分明……
诸葛亮(烦躁地打断她):不要再说了!我想要这么做吗?这难道都是我想做的?我难道是个嗜杀的人?可我没有别的选择!其实,我一直都担心着,担心有这么一天,孟获他逼得我闭上眼睛,狠下心肠!
梅子:我明白,我明白你是个好人……所以,我也有了觉悟了,我不是来请你改变主意的……唉,如果你会为一个女人改变主张,那你也不是诸葛亮了。我只想告诉你,我也像你一样,没有另外的选择。为了我的族人吧,我将和他们共图进退;为了你吧,我也想分担了你的一些罪过。
诸葛亮:梅子!你莫非……?
梅子:是,你猜对了。明天,盘蛇谷里将燃起一场大火,你会打败南中的藤甲军,你会胜得很漂亮。只不过,打扫战场的时候,你就会找到我的尸体了。
[梅子轻轻地向后退,诸葛亮想抓住她,却怎么也抓不住。
诸葛亮:你在为难我,你为难我……
梅子(声音愈加幽远):我没有,我是因为爱你,也是因为爱我的族人,我爱你的,你记住我爱你,这样死,便是死了我也是快活的……
[梅子身形渐渐淡去,诸葛亮苦苦呼唤。
诸葛亮:你不要,这不该由你来承担,男人的事,不应该由你来……
[诸葛亮身子一晃,忽然惊觉,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似真似幻的梦境。
诸葛亮(自语):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
[诸葛亮发现自己竟然赤着脚下了榻,急回头,案上的红烛还闪烁着微光!
诸葛亮:难道,我一直都在梦中吗?……吉利!
[吉利跑上。
吉利:丞相,您还没有睡呀?
诸葛亮:我……我都不知道我有没有睡……吉利,方才有什么人进来过吗?
吉利:没有哇。我一直守在帐门口,别说是人,就是只蚊子也飞不进来啦。
诸葛亮:那蜡烛又是怎么回事呢?你点的吗?
吉利:这个么,啊,嗯、嗯……让我想想看啊,我有没有点过蜡烛哩?
诸葛亮:你不用再想了,吉利,去!立即叫吕凯大人来见我!
吉利:是!哦,丞相,已经很晚了……
诸葛亮:那么就把他唤醒!他若是病得起不了身,就把他抬过来!
吉利:遵命,丞相!
[吉利跑下。
诸葛亮:这到底是真的,或者是假的呢……
[吕凯上,身体尚未痊愈,不时咳嗽。
吕凯:参见丞相。
诸葛亮:不用多礼了,梅子呢?
吕凯(有点错愕地):嗯?
诸葛亮:梅子差点就摔下了山岩吗?你救了她,对不对?
吕凯:丞相……这些事,丞相也都听说了么?
诸葛亮(暗叹):上苍……吕凯!你都对梅子说了些什么呀?她怎么会变了这么多?
吕凯:卑职……不懂丞相的意思,卑职也……也没有对梅子姑娘说过什么。
诸葛亮:没有?那她怎么会知道藤甲军的事,怎么会知道我想用火攻破敌?
吕凯:什么,火攻?丞相要用火攻吗?丞相,这事情连我都不知道,梅子姑娘又怎么会知道呢?而且,梅子姑娘六天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她说她要和族人们在一起……
诸葛亮:她离开了?这怎么可能?(又,几乎无法控制地)你为什么不拦住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过不要把女人卷进战争中去,我的话你都忘了么?
吕凯:卑职不敢!但是,梅子姑娘说,她不是一个女人……
诸葛亮:不是女人又是什么?(疼惜地)战争的艰苦,她怎么经受得起……怎么经受得起?
吕凯:丞相,梅子姑娘说,喀什死了,她的族人却还需要神明的指导,她应该回去,回去继承大巫师的位置,将神明的旨意告诉给大家知道。她……她说自己曾经是泸水的女儿,但是现在,她已成为了泸水的女神!
诸葛亮:女神……?
吕凯:将族人们引上光明的道路,是梅子姑娘不可推卸的责任。她要对她的每一个族人负责,就像丞相……
诸葛亮:像我什么?
吕凯:像丞相一样,心里装着天下,装着每一个需要关心的人。梅子姑娘说,她可以活得短暂,却一定要活得光明,非常、非常的光明……
诸葛亮:非常光明?(自语)她何苦学我?我的劳累、无奈,辛苦……(声音愈低)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在、放弃快乐,却将沉重的担子负上了自己单薄的肩……
[诸葛亮、吕凯并立、沉默,灯光渐暗。
[场景变换:盘蛇谷。
[谷内,众南中军,皆身着藤甲。孟获头盔上装饰着象征权威的雉尾;梅子也着甲,执手杖,腰别匕首,装束与原先的喀什有七分相似。另,谷内有数部黑油车,南中将士均不识此物。
[谷上山间,“汉”字旗下,马忠、王平、李恢相视而笑,蜀汉众将士手持火把,等待号令。
梅子(对孟获):大王!大王,我们的将士,都走到绝路上来啦!
孟获:梅子,你在说什么呢?即使汉人包围了我们,有了这一身铠甲,我们也不必畏惧他们的刀枪。
梅子:一身铠甲?就是这一身铠甲,将我们送上黄泉!大王,你看,这些……这些(奔向油车,张皇地),还有这些,都是我们的催命符!一点火星掉下来,它们就都会爆炸了,在这盘蛇谷里燃烧起好多个太阳,把我们都烧成灰烬……灰烬呀,大王!
王平:好哇!蛮女,没想到你还算有点见识,现在,就让你们看看太阳的模样吧!(举手对蜀汉军)准备——
梅子:上天——便是一死,我有何畏惧?可是,这,这都是我们南中的好青年,他们也都会死了……死了……上天,你叫我如何去面对泸水神明——我没能为他们带来幸福安定,却将他们领进了死亡!
王平:好——放……
(幕后传来:等一等——!
[吕凯急跑上。
吕凯(上气不接下气地):王……王将军,请等一等,慢一步啦,王将军……
马忠(皱眉):吕大人,你这是什么话?兵贵神速,战争岂同儿戏!优柔寡断、贻误战机,这责任谁来承担?
诸葛亮:我来承担!
[诸葛亮疾步上,便装,因未着鹤氅,在风中,其身形倒显得有点单薄。
众蜀汉军:参见丞相——
李恢:丞相,您怎么来啦?您的身体……
诸葛亮:没什么,我还没有那样的虚弱。
[吉利及众军卒跑上。
吉利:丞相,您走得太快了,丞相,(吉利发现气氛庄重,遂压低声音)还有您的鹤氅啦!
[吉利为诸葛亮披上鹤氅。
马忠:丞相是来观战的吗?
诸葛亮:观战?我……我也太不清楚呢。也许,我只是来看一个结局的;也许,我是在奢望一个奇迹的发生吧……
[谷下,梅子等仰面,都发现了山上的骚动与变故。
梅子:是,是他来了吗?是他吗?……(高声呼唤)诸葛亮——诸葛亮——
[诸葛亮疾步山头,向下看;梅子将身上的铠甲甩去,长发随之洒开,高举手杖。
梅子:诸葛亮——你来了吗——诸葛亮!
诸葛亮:她……她果然也在……
[诸葛亮觉得有点晕眩,身子晃动,旁边的吕凯慌忙搀住。
吕凯:小心——丞相……
梅子(对孟获):大王,他真的来了呀!我们……我们都可以活下去了,这应该是一个最好的结局……大王,我们都不要再打仗了吧。再没有流血、再没有牺牲,每个孩子都不再会丧失父亲,每个父亲都不再会失去儿子……下令吧,大王,让战士们脱掉铠甲、放下刀枪!
孟获:不!梅子,你看一看,山上的汉人都还举着火把,放下了武器,我们就成了没有爪牙的老虎,成了软弱的羔羊,等待屠杀。
梅子:不会的——他怎样对你,你难道都忘记了?他曾经六次抓住了你,又六次将你释放……
孟获: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如今,你只要看眼前,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他想将我们都烧死啦,他忍心来观看尸骨遍地,又哪里会有慈悲的、宽容的心肠?
梅子(哀告地):大王——
孟获:不要说了,梅子,我的心思,是不会改变的。只要他们还举着危险的火把,我们就不会放弃战斗,哪怕拼个鱼死网破!(对众南中军)兄弟们,警惕汉人的圈套呀!
梅子(转向山间,高呼):诸葛亮——诸葛亮——
诸葛亮(一惊):梅子……?
梅子:诸葛亮,你听得见吗?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诸葛亮想说什么,却终于保持着沉默。
梅子:诸葛亮!叫他们放下火把吧,叫他们放下火把!光明的火焰不应该用来屠杀,纯洁的火焰不应该沾染血腥,上天会惩罚冷酷的计策,神明会厌弃残忍的人!诸葛亮——放下火把吧——诸葛亮!
诸葛亮(略有犹豫):马将军……
马忠:丞相,请不要使您的宽容成为了纵容,也请不要放任了您感情的冲动。也许,这些话都是我盲目的、多余的劝告,但马忠这一份忠诚的心意,唯天可表!
[马忠跪地,诸葛亮急扶之。
诸葛亮:……这些,我都知道。
梅子:诸葛亮——你说过你不是来杀人的,对不对?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话!一点火星掉下来,就是鱼死网破,就是玉石俱焚!就是无法挽救的生命,在你的面前苦苦挣扎,不能生存!诸葛亮——你于心何安?你于心何忍?
诸葛亮:我心何安?我心何忍?李大人?
李恢:丞相,胜利必然要付出代价。我军……多少将士也在这土地上安息了。丞相,这仗实在不宜再打下去,南中承受不住过多的硝烟,成都和陛下,也都在等待着丞相早日还朝。一切都该在今天结束了,无论是残忍、是冷酷……卑职愿与丞相一道承担!
[李恢跪地,诸葛亮长叹不已。
[其时,梅子复哀告孟获,但孟获仍不为所动。
诸葛亮:请起来吧,李大人,谢谢你。
梅子:诸葛亮,你不是一个狠心的人!我曾经闻过你的手,没有血腥、没有残忍!求求你,放下火把!你说过,要教我们识字读书,让我们记录下自己的历史和光荣!你还要给我们画出美丽的族谱图腾,让世代都知道祖先的产生!要开垦荒地、要种植庄稼,要造房子,要采炼丹漆、还要教我们认识药材,治疗疾病……你说,我们这里好漂亮,山山水水、男男女女,都好漂亮……这么漂亮的地方不应该如此贫穷、如此蛮荒!你说你就是光明、你是光明啊,光明……并不是要将我们都烧死的——诸葛亮!!
诸葛亮:王将军……
王平:丞相,不要再犹豫了,这说不定是蛮夷的诡计呢!将战机白白抛弃,这可不是丞相您的作风!小小的牺牲,可以换来长久的安宁——
诸葛亮(示意王平不必再说,又转向吕凯):吕大人,你说呢?
吕凯:丞相,卑职……卑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王平:吕大人,你竟然说出这种话,这是推脱责任、没有原则啦!
吕凯:王将军,我只是,只是说了真心话……
王平:什么真心话,你分明是——
诸葛亮:你们都不要说了……
梅子:诸葛亮——大王——你们……好,你们就这样吧!大王,握紧你的武器吧,做一次无谓的困兽之斗,等着让别人来收拾我们无辜的尸体!诸葛亮,你烧吧!你尽情地、痛快地烧!一把火下来,你往日的努力也都被烧成了灰!烧烧看吧,你将永远地失去南中,永远地失去神明的祝福、人民的仰慕!——你烧烧看——上天,上天你也来看看吧,他们都没有了眼睛,也都没有了心——上天,对不对呀?他们,他们竟然都是些喜欢残杀的瞎子,喜欢流血的傻子呀!上天,你说对不对?你如果有眼睛,有心,你就说句话,说句话!告诉他们,他们全都错了,全错了——你告诉他们,你……你下场雨看看吧,下场雨吧——上天啊——
[梅子双手向天,跪地高喊,泪流满面。
[众人也都情不自禁地举目望天,天空却是万里无云。
王平:蛮女!你求去,尽管去求雨!如果你真能让天下雨,浇灭了我们的火把,我就相信你还有点真本事——哈哈……
[王平大笑,却看见诸葛亮责备的目光望向了他,急忙收敛了笑声。
[短暂的等待却是如此难耐,每个人都紧张得不敢喘息;诸葛亮身边,吉利欲言又止。
吕凯:丞相,丞相……
诸葛亮(仍举目向天,边沉思着):什么?
吕凯:这天……这天下不来雨呀。
诸葛亮:是么?
[诸葛亮低头趋前,见谷中,梅子仍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上天——上天——
吕凯:丞相……再这么喊下去,梅子姑娘会死的……再这么等下去,南中百姓的心,也都会等寒了……
诸葛亮(沉吟):攻心、攻城、心战、兵战……吕凯,你说得好啊。再等下去,南中百姓的心,也都会等寒了。那么……(向谷中高喊)梅子——梅子——
[梅子喊声骤停,仰面望向诸葛亮。
诸葛亮(沉着地,对马忠):马将军,传令下去,将火把全数熄灭!
马忠:丞相……?
诸葛亮:军令严如秋霜!有时候,上天做不到的,我们人类却可以做到!
王平:丞相,不要上了蛮夷的当……
诸葛亮:熄掉!
[马忠、王平仍有犹豫。
吕凯(宣告):丞相有令,全体将士,熄灭火把!
马忠、王平(也传令):丞相有令,全体将士,熄灭火把!
[将士们纷纷传达:丞相有令,熄灭火把……丞相有令,熄灭火把……丞相有令,熄灭火把……并,纷纷将火把熄灭。
[谷中,孟获等人完全地楞住了。
梅子(浑身松软,感激地伏上了地面,几乎虚脱地):上天啊……
李恢:丞相您……
诸葛亮:我从来不做会使自己后悔的事情。
[诸葛亮举步下山。
马忠、王平、李恢(惊慌地):丞相!
[马忠等想要阻拦。
诸葛亮:站在原地,都不要动!
[马忠等楞住。
诸葛亮:你们,不要动,有些事,是必须我亲自去做的。
[说话间,诸葛亮脚底一滑,险些摔倒;吕凯疾步跑上,搀住诸葛亮。
诸葛亮:吕凯,你也想拦住我吗?
吕凯:不……丞相,山路难行,卑职想陪丞相下去。
[诸葛亮、吕凯下山,蜀汉将士一阵沉默之后,呈半圆形缓步跟随其后。
[孟获等人见此情景,俱呆住。
[诸葛亮下山,走到了梅子面前。梅子仍匍匐于地,独举目望向诸葛亮,哽咽不能成声。
梅子:孔明……丞相,我知道你会这样做的,我早就知道……孔明……丞相……
[诸葛亮抬手扶起梅子。
诸葛亮(柔声地):不要哭,不要哭了。你方才慷慨激昂的气魄都到哪里去了?你是泸水的女神呀,这样,既哭坏了身体,又丧失了泸水的威严。
[诸葛亮携梅子,走向了手持兵器的南中军。
诸葛亮:我是诸葛亮,我所以来到这里,因为我相信大家都不愿意再有杀伐、再有战争。请相信我的承诺,战争过后,朝廷决不会在南中驻扎一兵一卒,也不会设立汉族的官员,强行干预大家的生活。如果大家对我仍旧有所怀疑,将我当了强盗、贼寇、贪婪的汉人、无耻的侵略之徒,那么,尽管举起刀枪吧,诸葛亮不会有半步退缩。
南中军(看向梅子):梅子……
梅子:我相信他,我千万分地相信他。他的声音,就像是神明的声音!
南中军(又看向孟获):大王,我们,还要打仗吗?大王……
[孟获不语。
诸葛亮(走向一南中军,其人稍有警惕之色):啊,你叫阿蛮,对么?
[阿蛮哑然,而后感激地:啊,他记得我的……
诸葛亮(看向另一人,欢喜地):哎呀,就是你了,是你教会了我弹奏你们的琴,你忘记了吗?我还喝过了你的转转酒呢!(掬双手作喝酒状)喏,就是这样的呀——“地上没有走不通的山沟,江河没有淌不走的水流……”
南中青年(兵器落地,也做双手捧碗状):咱家没有喝错的美酒,喝吧,兄弟!喝吧,朋友!
[越来越多的南中军随之吟咏此歌谣。
[其时,吕凯自蜀汉将士手中接过海碗,盛上美酒,先自喝了一口,递与梅子。
吕凯:咱家没有喝错的酒,喝吧,兄弟!喝吧,朋友!
[梅子也喝了一口,又递给身边的南中军卒。
梅子:喝吧,兄弟!喝吧,朋友!
[南中军卒喝过后,传给身边的人。每一位接到酒的南中军卒,都放下手中的兵器,喝过之后,又传给别人。直至酒传到了当初的南中青年手中,他喝过后,传给了身边的诸葛亮。
南中青年:这简直就像是那天夜里的事情了……喝吧,兄弟!喝吧,朋友!
[诸葛亮含笑接过,也喝了一大口,转而,走向了一边的孟获。
诸葛亮(温声、缓慢地,含笑看着孟获):地上没有走不通的山沟,江河没有淌不走的水流,咱家没有喝错的美酒……
孟获(颤抖着接过碗):丞相……
[诸葛亮按住其手。
诸葛亮(鼓励的声音):喝吧,兄弟!喝吧,朋友!
孟获:兄弟?朋友?
众南中军:喝吧,兄弟!喝吧,朋友!
众蜀汉军:喝吧,兄弟!喝吧,朋友!
[孟获抛下兵器,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
孟获(将碗递给诸葛亮,单膝跪倒):丞相天威,从此南人,永不复反!
梅子(也跪倒,手杖叠在胸前):丞相天威,从此南人,永不复反!
南中军:丞相天威,从此南人,永不复反!永不复反!永不复反……
诸葛亮(略有哽咽地):起来,你们都起来吧。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一时众人欢跃,似有鲜花满目。
[幕后,仿佛又响起了那一夜的欢乐歌声:天上坠下一个火球,掉在了恩接介列山哟——烧起了熊熊大火,红满天哟。白天烧得火光滚滚,夜里烧得火光闪闪——火光闪闪哦……天是这样烧,地是这样烧,为了创造我们烧,为了诞生祖先烧哦——为了美丽的姑娘烧,为了勇敢的少年烧哟……
尾声
(幕后歌声清朗:我的阿哥呀,你可知道,月亮为什么不掉下来?那是她恋着天上的太阳。星星为什么不落下来?那是她恋着天上的银河。山中的泉水为什么长流不断?那是她在追赶春天……
[成都丞相府,诸葛亮驻足巨大的地图前,仰面细看;吉利兴冲冲地跑上。
吉利:丞相,吕凯大人又有信来啦。
诸葛亮:是么?快拿过来!
[诸葛亮回身,疾步从吉利手中接过信袋,拆开视之。
吉利:怎么样?丞相?
诸葛亮(克制不住喜悦):他们的动作可真快!第一批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造房子的木材也都准备好了,这就要开工动土起来了呢。
吉利:哎呀,丞相,我是问,梅子姑娘她怎么样了?
诸葛亮:她?她也很好。她现在不仅会写“孔明”两个字,连更复杂的“诸葛亮”也都写得不错了……只不过……
吉利:不过什么,丞相?
诸葛亮:梅子,她真是个喜欢弄花样的孩子……她竟然说要在南中给我修什么生祠,这简直是将我当了神明一样地供奉起来啦。瞎胡闹!
吉利:吉利倒听说,这是南中百姓们的建议哟,梅子姑娘不过顺应民心罢了。丞相,依我看呀,您还是允了这事吧,什么时候梅子姑娘想起了您,也好有个地方坐坐嘛……
诸葛亮(佯作生气地):吉利!你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吉利:嘻,吉利是看丞相心情好,才敢说这样的话喽。何况,丞相您也说过的,什么“人非草木”,又怎能忘掉七情六欲呀?
诸葛亮:焉能忘情……焉能忘情?南中的事情,那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很清楚啊。
吉利:不过,有件事,吉利想来想去,总是想不明白。
诸葛亮:我为什么没有带她回来,是么?这繁华富丽的成都、这典雅庄重的丞相府,为什么没有接纳了她,为什么没有看见她俏丽的容颜,对不对?
吉利:丞相,我看得出来,梅子姑娘对您,还有您对梅子姑娘,都情深义重的。马将军、王将军、李大人、吕大人,后来不也都愿意您将梅子姑娘迎进丞相府里了么?南中百姓、大汉将士,也都喜欢见到你们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生活啦。可是为什么,一道泸水,还是将你们隔开了呢?她在那边,您在这边……
诸葛亮:吉利,其实,我们并没有被泸水分开。她和我,就好像是桥梁,将泸水两岸都联系起来了。成都少不了我,南中也少不了她……这个道理,她看得比我透彻,所以她对我说:成都并不缺少一个普通的女子,南中却需要一个大巫师,需要一个能将神明的旨意、成都的意见传达给大家知道的人……她告诉我,扎根在南中的梅子花,若是移到了成都,就会丧失了它原先的光彩;梅子离开了她的族人,她的生命也将庸庸碌碌,不能发光、不能发亮了。梅子,她……她实在是个坚决的、自豪的女孩子……我是以她为荣的,我感谢她,整个南中,也都感谢她呀……
[诸葛亮拿着信袋,兀自回忆。
[空中似出现梅子幻影,面有泪痕,神色之间却充满骄傲的光彩。
(梅子话外音:哭?啊,我是在哭呀,但是,能为我的族人、能为你,做一点事情,我心里又是说不出的欢喜啦……孔明呀,孔明,我一生的奇迹、我一生的美梦呀……让我再看看你,再多看你一眼,看看你的眼睛,你的手……我会好好地将这奇迹保留了,将这美梦做完……现在,我只愿祝你一帆风顺、一路平安……一帆风顺、一路平安——
(又,幕后歌声:我的阿哥呀,你可知道,月亮为什么不掉下来?那是她恋着天上的太阳。星星为什么不落下来?那是她恋着天上的银河。山中的泉水为什么长流不断?那是她在追赶春天……)
——全剧终
灵儿……终于弄完了,应了你的这件事,可算是告成了,呵呵!另外的事,一件件来罢。
写的真好!
除了“真好”之外想不出更确切的话了
真好
最初由 彭宇达
你们的戏里漏了个重要人物…………
祝融夫人?
最初由 澄怀主人
灵儿……终于弄完了,应了你的这件事,可算是告成了,呵呵!另外的事,一件件来罢。
很好,很美,我非常喜欢:D 替我谢谢子君
谢你,就不必了吧?
写些你自己能够写的东西,写些能够感动你自己的东西。
假如你的文字,也能够感动别人,那就让它流传于世;假如那些文字只能感动你自己一个人,那就让它成为尘土。
琳琅满目的商店,有时候还比不上一个小摊子来的实在。
最初由 冷儿 发布
:( 我承认,我永远写不出这样的东西来!
十分之喜欢的东西……尽管它要搬上舞台的话,有太多的限制了!
kick!怎么有这么俗套的结局!
又是一个人与神之间的故事。
善良的总能够得到拯救,邪恶的终究像灰烬一样散去
矛盾在发展到最激烈,最白炽的时候,被一阵子天使的音乐所全部驯化,于是向恶的人们,迷途的人们,在基督的奏乐声里,全部升华上了天堂!
真是搞笑!
一个神化的主题,一个神化的人物,终究成了一堆虚假的概念。
就因为这句话,白糟蹋了我一个小时的眼力,火大了
不管了,,睡觉去,
zzzzzzzzzzz……………………
最初由 文子君 发布
十分之喜欢的东西……尽管它要搬上舞台的话,有太多的限制了!
呼呼~~~~~~~~~~~~~~终于看见姐姐把它贴出来了……
这是我最喜爱的文章之一。
先送花祝贺一下:wait:
那个指甲花的话……
其实回答很简单……
因为这是个话剧,是舞台剧……
舞台剧有它的规则…………
不写得真善美一点就不能通过审批……
(咳,尽管如此,这个剧还是出格的,因为它写的是诸葛亮的爱情,这个被认为有点不对……哈哈)
子君,指甲花是某高人的朋友专门用来对付你和如烟以及诸位小姐的ID,梅子花早就是被我们认可的东西,他没话说了,才到处钻空子。你大可不必和他认真,毕竟这里有很多以骂人为生的疯子。至于这个剧,我想过结集同学演演试试,可后来我想到,难点有二。第一,中学里谈爱情太早。第二,演员根本看不懂剧本。于是作罢:(
回冷儿:
如果你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我卧龙拜你为师~~~~~~哈哈哈哈哈~~~~~:)
回指甲花:
你就是用来和女孩作对的替身,所以你根本没仔细看这个剧本。如果这个剧本是像你说的一样拿神代替人伸张正义,不要说你觉得俗,我利马撕烂。问题是,你在没认真看的基础上就满嘴吐沫星子,还讥讽我不认真看明师转载的文章,唯一的可能就是你这人真的像翼德张讲的一样,被人识破了真面目,就恼羞成怒,疯狂报复。你要是看不惯我的话,尽管去大理告我,我没有骂你一句,告你也告不倒。
哈哈,竖子不足与谋。
最初由 文子君 发布
那个指甲花的话……
其实回答很简单……
因为这是个话剧,是舞台剧……
舞台剧有它的规则…………
不写得真善美一点就不能通过审批……
(咳,尽管如此,这个剧还是出格的,因为它写的是诸葛亮的爱情,这个被认为有点不对……哈哈)
最初由 卧龙天下 发布
忽忽,小人不屑一顾
扭头ing.
我在对自己说话: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自负的傻瓜说话?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我自己也是傻瓜。既然感觉到自己是傻瓜,就绝对要改过来,有错就改才是好孩子嘛!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跟这种傻瓜说话好了。你说得再多,人家一个回眸一笑就给你顶了!无聊无聊,真无聊,就好比苍蝇羡慕老虎,却又吃不了它,只能在它面前嗡嗡嗡地乱叫!
我是对自己说话,不作骂人处理……
呵呵,阁下编的剧本挺不错。
另外说我没看清楚剧本,哈哈,难不成阁下看清楚了?
至于其他的废话,都懒得跟你此种人说。
喜欢最开始出场的梅子,纯朴天真,带点娇气,而且神的庇扶,给她的形象笼罩着一股天使般的光环。可是,发展到后来,梅子的语言就越来越不对劲了。一个天真的小女孩,被罩上神的光彩,未免太残酷。
诸葛亮,一直是以一个神的身份出现的,一直到最后,也没有破除掉这层光环,并没有将诸葛亮从神拉扯到普通的凡人上来。因此,最终的矛盾冲突,作者宁愿冒篡改历史的危险,也要使结局来个大团圆,大美满。为什么梅子就不会成为第二个小绵呢?不觉得悲剧更令人信服,悲剧更能体现作者的价值?难不成在诸葛亮手里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更何况这里写的是诸葛亮的爱情。既然是爱情,就当是凡人之间的爱情,……
叽里咕噜,后面的话也懒得说了
我看东西,总喜欢能够看到一点令自己感动的东西。这是我与各位最本质的区别。
[QUOTE]最初由 卧龙天下 发布
[
我认为,这是一个有关人性深处的理念,民族仇恨之间余存的爱,和人们拼命战胜内在和外在的杀戮本性的故事。至于所谓的神,无非有两种用途。一种是仪式性的,作为给杀戮合法化的工具。一种是人们心灵深处的“精神”,而不是图腾或者我们平常所说的神。比如说,《圣经》里面固然有很多关于神的故事,古希腊神话也都是写神的。他们不是把什么东西美化成神,而是本身就在描写神的事情。但是它们为什么还不被人所遗弃呢?因为故事里本身隐含着一种叫“精神”的东西,它不是神所特有的,而是全人类共同的美德。比如盗火,这个故事仅仅是表达神对人的怜悯和天条的森严吗?当然不是,它反映的是人与人之间互助的无私性,人性所特有的正义本性。这些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表露出来的,所以人民把它安到神的身上,无非就是为了表达他们美好的幻想而已。如果你不认可我对神话的了解,那么我无话可说。如果你觉得我的了解是对的,那么我可以问问你,既然神话都可以作为工具,难道这样一个小小的剧本都不允许用神来表达什么吗?
忽然感觉到,你这句话似乎有所指。
如果你是个男人的话,请收回这句话。
我真的连骂你这种下流龌龊的人的力气也没了。
在我qq上,只有两个是三联的同志,一个是轩宁,另一个是禅月无兔。
我和轩宁很少说话,那次她邀请我参加什么魏国的什么会议,我也没参加,因为临时有事。轩宁在我的qq几乎都是闲着,不大打招呼。好几次想把她从我的qq上清除掉,后来却没这么干。不过过一段时间就难说了。因为我的qq上经常清理一些垃圾人物,免得同学朋友一大串的分不清楚。在我断网以前,可能要狠心一把,所有没有见过面的人统统删除干净,留一个清净的qq在那里。重新来上网的时候,心情就干净得多。
至于加禅月无兔,是我搞错了,以为她是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忘了。既然加错就加错了,跟她聊天还真聊了一大堆。对她们土家族的女儿会特别感兴趣。叫她寄点照片过来,却推托说老爸管得严,出不去。那也就得了,偏偏还大哥什么的一大堆,我当即说,别指望我做你大哥了,从今以后我称呼你做小姐,你叫我公子,大家互不相干。
放心好了,卧龙先生,,我上网的目的,可比你的要纯粹得多了。你扪心自问一下,就凭你那什么高人什么之类的话,就要比我龌龊到哪里去都不知道,是不是?!
我来三联的原则,主要看文章。附带在有心情的时候写点没有系统的东西。看看我的足迹就知道了,两个id,一个江南才子,一个指甲花,只在文学茶社混,基本上不踏足其他的版块。
希望你不要别有用心,将矛头指向一群无辜的人。
[QUOTE]最初由 卧龙天下 发布
[B]子君,指甲花是某高人的朋友专门用来对付你和如烟以及诸位小姐的ID,梅
不知道你对剧本了解有多少?
中间的矛盾冲突,是剧本的最关键。
矛盾的性质,以及解决矛盾的方法,都体现了作者深层次的东西。
不要把注意力过多地放在题材上面。题材,并不是戏剧的关键,而文子君似乎特别注重题材,而轻视了里面内在的东西。不可否认,她描绘人物的文笔,是相当出色的。可一个空架子题材,加一点琳琅满目的花,真的是可惜了。
《梅子花》的那第七次擒孟获,靠的是诸葛亮的精神力量感染了所有的人。在这里,个人的精神力量,被无限地扩大,并且神化了。难道一场疯狂的战争,仅仅是靠一个人的精神人格力量所能做到的?看过《哈姆雷特》的人,应该知道真正有血有肉,有灵魂有感情的人物,不是靠通过无限制地提高人物的形象来做到的。更人性一点,更能让我们感受到那人物的现实存在。
我没写过剧本,但相信我对剧本的理解程度,并不会很低劣。
最初由 卧龙天下 发布
我认为,这是一个有关人性深处的理念,民族仇恨之间余存的爱,和人们拼命战胜内在和外在的杀戮本性的故事。至于所谓的神,无非有两种用途。一种是仪式性的,作为给杀戮合法化的工具。一种是人们心灵深处的“精神”,而不是图腾或者我们平常所说的神。比如说,《圣经》里面固然有很多关于神的故事,古希腊神话也都是写神的。他们不是把什么东西美化成神,而是本身就在描写神的事情。但是它们为什么还不被人所遗弃呢?因为故事里本身隐含着一种叫“精神”的东西,它不是神所特有的,而是全人类共同的美德。比如盗火,这个故事仅仅是表达神对人的怜悯和天条的森严吗?当然不是,它反映的是人与人之间互助的无私性,人性所特有的正义本性。这些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表露出来的,所以人民把它安到神的身上,无非就是为了表达他们美好的幻想而已。如果你不认可我对神话的了解,那么我无话可说。如果你觉得我的了解是对的,那么我可以问问你,既然神话都可以作为工具,难道这样一个小小的剧本都不允许用神来表达什么吗?
神化诸葛亮?如果真的是神化的话,何必又写了那么多被属下所逼迫的无奈?如果他是神,这个故事就不存在了。我说过不吵架,你不屑于和我讲话,我也不屑于和你讲话。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帖,高人你好自为之吧。
什么?!老帖?!
早知道我就不浪费口水了!我以为子君从来没有发过呢。
喜欢这个剧本,不过这个剧本的可行性好像不大!不过作为话剧来说,情节塑造应该是不错的,只是我不是很喜欢历史剧类型的话剧里面有什么爱情之类的成份,就只是单纯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关系反而看起来舒服!作为喜剧收场来说,我觉得还欠一点东西的,结局并没有做到百分之百的圆满!可是要是太圆满了,我又会觉得矫情了!真是矛盾啊!基本来说,这是个可以拿来当小说看的本子吧!要是拿来演的话,我看导演们是要头痛死的!~^_^!~
;)
应该还有才对啊……
我一直没看到最后的一章,
什么时候再贴上来啊??
看到一半就觉得软绵绵,到最后一场终于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左一个“马将军”、右一个“王将军”,简直比袁本初还袁本初。还有人振振有辞的说什么“被属下所逼迫的无奈”!?葛相会是一个“被属下所逼迫”的人?
个人认为,这出话剧最大问题就是情节。没有高潮,矛盾冲突太柔缓了。葛相肯定是好人,葛相没有杀孟获,则孟获也必然是好人。都是好人,仗是怎么打起来的?毕竟得给那么多死人一个说法,于是抓出来了一个替罪羊喀什,可为什么喀什已死、梅子成为了大巫师,战争还在打?退一步说,如果梅子没进盘蛇谷,或者葛相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一把火是不是就烧下去了?
在人物塑造上,除了葛相、梅子、吕凯之外就是一大片灰蒙蒙的面孔,马忠、王平、李恢如果把名字换一下,根本不会有什么不同。对他们最大的印象就是,无论丞相怎么开导他们,就是一口一个“蛮子”,风头直盖喀什(主要是喀什的戏实在少得可怜,可怜这还是第一反面人物啊T-T),如果是对这段历史不了解的人看了,很难想象他们将会对蜀军将领产生出个什么样的印象(这样居然还通过了审查?)!
就连孟获也是,在第一次被擒后,戏份越来越少,面貌越来越模糊。奥赛罗杀妻、麦克白弑主,虽然是有奸佞蛊惑,但仍不能掩盖自己是罪人的事实啊。至于最后一场的表现更是和第一次出场判若两人,中间缺少对孟获的心态转变的描写作铺垫。前一刻还剑拔弩张,转过脸就把酒言欢了?让人觉得像小孩子扯皮一样,这样还能做南蛮王?那他又放任喀什杀了而康?
葛相、梅子都是标准的程式化男一号、女一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吕凯算是塑造的比较成功的人物。但是前面的戏份太少,没能很好的渲染出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这样恐怕让演员很难把握这个角色。
作为第一反面人物,喀什的形象实在不能说鲜明。如果能详细的写一场喀什杀而康以及说服孟获的戏,至少能使这三个人物形象丰满许多。还有喀什为什么对葛相以及汉人怀有如此深重的恨意,只以东吴的贿赂来搪塞,显得太苍白了吧?
看了这个剧本后,觉得作者被很多东西重重束缚了手脚,不由让人更怀念襄阳城外那教人下棋的小屋子。那是何等放纵而迂阔的文子君,又是何等放纵而迂阔的诸葛亮啊!
严重同意朱佑棠的观点!为了迷糊的光明,放弃了深沉的心灵,使诸葛亮丧失了诸葛亮应该有的样子,使灰蒙蒙的,暧昧的潮湿蔓延在整个剧本中,一片沉沉的面孔下,虚弱地生存了一个又一个类似的肉身,是作品最大的败笔。
按照阁下的话进行改写的话,我想不仅仅是垃圾的问题了,可能还会引起我的食欲不振,胃口大减。
最初由 朱佑棠 发布
我总觉得要写出一部自己完全喜欢的东西,并倾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感情,那不应该把它当作一个可以通过审批,或者出版的工具。自己喜欢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个目的,不应该成为工具。
我想,作者最大的败笔就在这里。
真的不喜欢那个结尾。一开始,觉得梅子太纯净了,纯净得仿佛自己只要去惊动她,她就会如烟一样散去。到最后,诸葛亮能够通过自己的手段,挽救住这种美的流失,实在是人工的,而不是自然感情的流露。在我眼里,梅子就是那些山歌,那些花朵,只要沾染了血腥,她就像露水一样风干了,从草丛或花叶间隐然褪去。
今天无聊,再仔细看一遍吧。
梅子(轻笑):康哥哥,你何必为我担心?你忘了么,我出生的那个夜晚,孔雀收了羽毛,停在我们家屋顶上;泸水不再吼叫,安静地等着我的降临。我才哭了一声,大巫师就来到了门前,他说:神明保佑,泸水的女儿降生了!我是泸水的女儿呀,在这泸水神祠前,有什么人能够伤害我?康哥哥,难道你不相信我们的神明?
梅子:你放心地过河去吧,康哥哥。我跑得比岩羊还快,我比小猴子还善于攀援,最狡猾的狐狸也没有我聪明,相信我,康哥哥,我决不会落在那群愚蠢的汉人手上。
梅子:梅子花,有时候,我觉得男人们真的好奇怪。大家原本过得自由自在,怎么一眨眼功夫,就打起仗来了呢?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真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养一株梅子花看看呢?
梅子探出半个身子去摘花,身子越探越前。
梅子(忽然笑了):你总握着我的脚做什么?好痒……
梅子(放手,顺从地伸了腿,又俏皮地):汉人,你可不能害我哟。
梅子(忽然发现):啊!汉人,你用的是清水!
梅子(起身):我要走了,汉人。我叫梅子,这里遍地都有的——“梅子花”。梅子花是我们的神花,它会保佑善良的人。记住啊,汉人,如果你遇上了什么困难,就想一想吉祥的梅子花,你懂了我的意思吗?
对于过分美丽的东西,我不敢过分奢求,于是会选择她的流逝,我的惆怅作为结局。
呵呵,奇怪,应该有一点点指责指甲花的评论的文字吧,怎么没有了?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有缺陷的,根本不存在圆满。与其选择圆满,还不如选择悲剧。悲剧本身就是这个有缺陷的世界的圆满。
最初由 紫叶月 发布
喜欢这个剧本,不过这个剧本的可行性好像不大!不过作为话剧来说,情节塑造应该是不错的,只是我不是很喜欢历史剧类型的话剧里面有什么爱情之类的成份,就只是单纯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关系反而看起来舒服!作为喜剧收场来说,我觉得还欠一点东西的,结局并没有做到百分之百的圆满!可是要是太圆满了,我又会觉得矫情了!真是矛盾啊!基本来说,这是个可以拿来当小说看的本子吧!要是拿来演的话,我看导演们是要头痛死的!~^_^!~
本来有的!不过我想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意见,不同意归不同意,可是我的看法也不见得对,其实看别人的作品和自己创作一样都是很主观的,我还是不要发表意见好了!
只是想说,对于梅子和诸葛亮,我是觉得他们之间保持喜欢就是喜欢的那个感觉是最好的,像后来那样忽而好像变得嗳暧昧昧的,就感觉上真的有点是黏糊糊的了!
哼
老实说我觉得这个本子里关于诸葛亮和梅子之间的那点感情根本就不必要那么较真的
无论什么样的结局
诸葛是丞相
别人以为他会“收不收”那在古代是自然而并不过分的事情
而作者的小说世界里诸葛亮的身边梅子似乎本就没有那个位置
诸葛那种态度也并不能算黏糊
生活里大家各归其位的事情太多了!
我怎么觉得那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我不行了,谁来救救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嘴巴是封不住的,人的嘴巴是封不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苦笑ing!~)
我并不是说诸葛的态度黏糊,我只想说看到后面,他们两个的那些情愫害得结局感觉很牵强!本来这个就是个剧本,没有人把故事里面的东西较真的吧!?
最初由 紫叶月 发布
哈哈哈!!~(苦笑ing!~)
我并不是说诸葛的态度黏糊,我只想说看到后面,他们两个的那些情愫害得结局感觉很牵强!本来这个就是个剧本,没有人把故事里面的东西较真的吧!?
没错,我就是说那个结果并不黏糊,也不牵强。个人感觉很正常~
最初由 江南才子 发布
按照阁下的话进行改写的话,我想不仅仅是垃圾的问题了,可能还会引起我的食欲不振,胃口大减。
我只是说说我对这个剧本的看法罢了,至于阁下的生理状况,本就不在我的思考范围以内。假如不巧引起了阁下的不适,那只好致上我的歉意了。但毕竟这不是我说这些话的目的。
关于亮的竹与梅都写过了,之后子君会写兰吗,关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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