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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 三国题材 [小说]倾城绝



逸风流影
02-09-25, 13:35
    倾城绝



  月色冷冷的,从天井里照下来。他低低笑着,那份清明风采与颜色,狂狷的,坦然的。他的王者风范是关不住的——是的,即便他自己亲手铸就的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也囚禁不住他一派浩浩的自信,囚禁不住他泱泱磊落的气度。任何人,也奈何不了他,任何事,也击败不了他的王啊!在这白昼将要降临的夜,你在想些什么呢?
  是曾以如何傲然的姿态俯视着窥探着江山一派锦绣风光?是追逐着欲望的日日夜夜,要在史书中建起镌刻下自己名字的恒常?还是整军待发,磅礴的气魄和他胸中驿动的年少轻狂?或者是在风起云涌鼓角铮鸣过后,一派寂然后了无挂碍的笑语?
  有没有想起呢,那个漫长的,几近等待了一生,也是用一生来等待的的夜啊?

  修长的指,轻挑起黛色,描画弯弯的娥眉;轻持着色笔,在两颊刷下娇艳的酡红。看着镜中的她,已是一生最美的时光了:可是她第一次用心的妆扮,要迎接的是谁,要迎来的是什么呢?
  当山河中京师里为那个人掀起的风雨,已经止歇为空宅里黯然回荡的笑声,她的歌吟,唱的依然是金戈铁马,滚滚红尘。风吹过琴弦洞箫,仍旧诉说着那个欲要簇拥历史前行的狂人的传奇。许是只有他那样的狂人,才能让这个倾国红颜生死相许吧?
  夜深深,夜未央。空荡荡的庭院里只剩她独自徘徊。眼前依稀幻出他的身影,那是起事前的漫长得不真实的夜,他仰望天际,低低的呢喃着:
  “……这一夜,好长啊……”
  那一刻,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凄迷。

铁珊瑚
02-09-25, 13:37
想自杀?没那么容易!让我捅一刀先!:cool:

逸风流影
02-09-25, 16:12
  (一)

  偌大的皇城,弥漫着一派苍凉。
  五月三日,夜,先帝驾崩。
  禁城中往复巡视的甲士,昭示着:在那悲痛的氛围后,掩藏着浓浓的杀机。
  郑王等四王的大军兵压城下,恐怕不日就将攻城了。荆山失火,玉石俱焚。可是对于新即位的天子,恐怕连放手一搏的机会都没有;鱼固然要死,可是网,却多半安如磐石。
  群臣在殿下焦急的走来走去,早已失去了一贯的沉着。良久,一个将官匆匆奔了过来:
  “报!依然没有宁王的下落!”
  众人相顾骇然。
  龙座中沉思的年轻天子缓缓抬头,薄唇间崩出两个字:
  “再探!”
  这一刻,能够指望的恐怕只有宁王了。只有他的大军,或能阻止郑王的野心。
  ——然而他竟于事态最危急的一刻失去了下落!
  箭已离弦。
  被称做侠王的他,此刻身在何处呢?


  (二)

  大帐里,郑王放声豪笑:
  “只怕那无用的太子和百官还盼着他吧?晚了!都晚了!”
  他看向帐下:身被镣铐的宁王双目紧闭,竭力压抑着自己低低的喘息。
  左肩下方被郑王击中的伤处依然痛彻心肺,不仅如此,他清楚的感知右臂的麻木感正迅速上升——好可怕的毒。
  在他被推入后帐的一刻,苍白的脸颊却浮起了自得的笑意。

  “……卫元帅!看郑王大营中红旗升起,即刻率三军人马前往,听候殿下调遣!”
  “得令!”
  “秦将军!你带一队人马,应龙出发一刻后立即前往郑王营寨前,只准叫骂,不许交战!”
  “得令!”
  发号施令的是个长发垂肩的女子,她意态从容,指挥若定。水晶般的声音,正适合于这个绝色的容颜。那柔美的外表下,有着一颗怎样的心呢?而秋水的眼睛里,正隐着无所畏惧的锋锐。
  “好!应龙!你立即带人出发,往郑王营中,接应殿下!”

  “——得令!”


  (三)

  “太傅!太傅大人来了!”
  不止殿中群臣,连年轻的天子也为之精神一振:
  “太傅,你可有什么良策吗?”
  被称为太傅的是个笑得精灵古怪的青年僧人。他朗声笑答:
  “这个嘛……我想过了,大概只有……”

  听着他肆无忌惮的谋划,所有人都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四)

  本来亢奋待发的气氛瞬间凝结,郑王得意的笑声也在瞬间失落。
  忠心耿耿的童叟背后透出了应龙的长剑,他虽然以性命挽回了应龙本是必中的一击,却无论如何也挽回不了郑王的大势已去。
  “你——为什么会是你?”
  郑王眼角肌肉跳动着,他威严里带着愕然,瞪视着眼前的对手:“难道,你本来是故意为我所擒?——连自己部下的性命都当成工具,你、好一个侠王呀!”
  年轻的王缓缓抽出匣中的利剑,他倨傲地笑着:
  “如果能达到我的目的,不论是什么——即便我自己的性命,也可以只是工具罢了。
  “天马上要亮了。你那三个同谋的军队,马上就要攻打京城。等他们杀了皇上,我就以勤王的名义,将他们一一剿除。没了你,他们,只不过是乌合之众。”
  “哼……然后你就顺理成章,登上了皇位!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敢。我只不过,比你聪明那么一分而已。”缓缓举起的剑锋,映出宁王自得的笑容:“郑王,你还有什么想说吗?”
  郑王心中,掠过一声轻叹。他终究还是小睽了这个年轻的对手,现在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本的机会了——这一次,他着实输得一败涂地。


  (五)

  谷王惊得呆了。他不但绝没想到城门大开,那个青年僧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告诉他说让他“例行公事的投降一下”,更没想到烟雾中烽火台上被押解的竟是另外两个谋反的王。他怯了,降了。
  然而这只是那个青年僧人的计策。他大胆的逆料三王的军队不可能同时到达,于是设了这骗局,逐个击破。
  另外两个也是如此。

  年轻的天子容光焕发。他喜不自胜,紧紧握住了太傅的手:
  “太傅,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青年僧人嘴角露出一丝贼笑:“是啊……只剩下郑王了。万事大吉!”


  (六)

  京城外的山坡上,宁王一身戎装。与他的马并立的,是那个柔美的红颜。她注视着宁王阴沉的脸,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时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七)

  他昂然走进大殿,献上了郑王的首级。
  当他说自己不慎为郑王所擒时,注意到那个孩子焦急的关切。那孩子连连问着:
  “那,皇叔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微微一笑:“谢皇上关心。臣没事,只是让皇上受惊了。”
  他当然也没有忽略那僧人藏在毫不在意后面的不信任。

  “殿下,宁王殿下!”
  她微笑着迎上来:“你一定又有别的主意,是不是?”
  他也笑了起来,轻轻揽住她的肩:“你什么都知道么?你为什么还叫我宁王殿下?”
  在那几乎忘却了自己的抱负,想要与这个红颜知己站成天长地久的一刻,他低声倾诉着:
  “叫我流影……灵,叫我流影……”

逸风流影
02-09-25, 16:45
最初由 铁珊瑚 发布
想自杀?没那么容易!让我捅一刀先!:cool:
暂时想不出来下面的情节了,给你回个帖……不是没那么容易,而是“宁王已故”……捅一刀他也不会活过来了……你就捅吧,不过不要往脸上使劲……:o

江郎才进
02-09-27, 03:01
情节佳~;)

逸风流影
02-09-27, 04:25
  (八)

  无论多么漫长的等待,始终有它的尽头;多么苦痛的执着,也始终有它的消逝。任何人,任何事情,也无论无何,定会迎来那结局——不过,未必是你所想要的。

  年轻的天子沉默着。他对太傅是完全的信任,可是,可是他又怎么能够去怀疑皇叔呢?是皇叔杀了郑王,平定叛军;是皇叔带他回到京城,稳住了父皇驾崩时动荡的局面;是皇叔在卧床养伤之际仍不忘给他鼓励,增添了他的勇气信心;是皇叔在危机之时挺身而出,为救他被刺成重伤……
  即使不论皇叔为他所付出的这许多,他,他又怎么可以怀疑皇叔呢?
  青年僧人一扫平日的嬉笑,郑重地望着他。他知道天子对宁王怀着深厚的感情,但不越过这份感情,始终无法胜过那个巨大的存在。天下无法安定,但同样重要的,是他也想看到这个学生只依靠自身的力量,真正撑起千里河山万顷长空。
  良久良久。
  年轻的天子终于开口了:“……老师。让我象从前一样叫你老师……
  “皇叔只比我大八岁。母后很早就去世了,父皇……父皇整日忙于军国大事,没有多余的时间分给我。我印象中的父皇,沉默,威严,不苟言笑。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可是到他去世之前,我始终感觉不到他的温暖。
  “打我记事起,和我在一起的就是皇叔。他教我武艺,文章,带我四处游玩……直到他封为宁王,离开京师以前,陪在我身边的一直是皇叔。我无法想象,要是没有皇叔,我要如何度过这一十九年!老师,你现在却对我说,皇叔他……”
  “你叫我老师,好,那现在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你要知道,宁王城府太深,为人阴险,……”
  “——老师!不要说了,老师,让我静一静……老师,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当年的时光如潮水般涌将上来。他还只是个少年,跟在那个风采逼人的皇叔身后,无忧无虑的笑着,叫着:

  “……皇叔……皇叔……”


  (九)

  “你的眸子里,始终燃烧着杜鹃的灼热;不管草木枯而又荣,荣而又枯多少次——除了秋草,谁又能识你的心,识你胸中奔腾的碧血?你啊,注定了:要持节问鼎,逐鹿中原——”
  她歌咏一般道出自己的心绪,轻轻的,将一枚洁白的纸船放入水中。那小船转呀转呀,流过河面,慢慢看不见了。水面上盛放的红菱,那么依依。
  他站在河畔柳荫下,无言地看着纸船渐飘渐远。当视野中失去了纸船的踪迹,他依然注视着白影消失的方向,眼底尽是孤独温柔的落寞。
  “我早就知道了呀?你属于风雨,属于征伐,属于烽火硝烟——惟独不属于我。你玲珑剔透的心智里没有我;你是高飞的,你比苍穹还要磅礴,而我,只是你偶尔睡去,在这轻风细柳、扬花莺啼间的一个梦。不过只要你睡去了,只要我入了你的梦,就足够了——然后你醒来,依旧是惊雷骤雨,任谁也奈何不了的你。”
  她缓缓起身,微笑着张开手臂,向她的王迎去。她的手轻轻拂上宁王的脸,拭去他颊上的一道泪痕:
  “你知道吗,我有多不忍?不忍心看到你,为这场梦境落泪。”

曦和
02-09-28, 09:19
流影,写快点,等着看。:D

雪落无痕
02-09-28, 09:24
我也看。看我最喜欢的人的文字。

铁珊瑚
02-09-28, 10:00
最初由 雪落无痕 发布
我也看。看我最喜欢的人的文字。

不许跟我抢流影啦!!!:cool:

曦和
02-09-28, 11:04
最初由 铁珊瑚 发布


不许跟我抢流影啦!!!:cool:
:o 难道要在文艺表演二女争夫?

铁珊瑚
02-09-28, 11:14
最初由 逸风流影 发布

暂时想不出来下面的情节了,给你回个帖……不是没那么容易,而是“宁王已故”……捅一刀他也不会活过来了……你就捅吧,不过不要往脸上使劲……:o

“别打我脸”……你以为你是梁朝伟呀?:p

逸风流影
02-09-28, 11:16
最初由 曦和 发布

:o 难道要在文艺表演二女争夫?
汗……装没看见……:o

逸风流影
02-09-28, 11:30
最初由 铁珊瑚 发布


“别打我脸”……你以为你是梁朝伟呀?:p
打了脸戏怎么拍呀?你这人……:o

铁珊瑚
02-09-28, 11:32
最初由 逸风流影 发布

汗……装没看见……:o

没看见也没用。这么才貌双全的人,珊瑚要定了!!!

卧龙天下
02-09-28, 18:48
没言……

铁珊瑚
02-09-30, 10:54
卧龙你啥意思???

天老寻忆
02-09-30, 10:58
最初由 铁珊瑚 发布
卧龙你啥意思???

???

宝宝~不要生气~小心身子~:heihei:

铁珊瑚
02-09-30, 11:00
靠!你还挺肉麻……:p

雾露灵姬
02-09-30, 13:19
大家好 !!!!!!! 多蒙大家对流影的后爱,不过在此我要申明一下流影是我的(我既是流影之夫人)。希望大家不要来扰乱我俩的 生活:heihei: 老公我好想你呀

铁珊瑚
02-09-30, 15:42
我不会扰乱你俩的生活,我扰乱的是我的……

冷雨敲窗
02-09-30, 18:09
最初由 铁珊瑚 发布


没看见也没用。这么才貌双全的人,珊瑚要定了!!!


珊瑚!……:o

冷雨敲窗
02-09-30, 18:12
最初由 雾露灵姬 发布
大家好 !!!!!!! 多蒙大家对流影的后爱,不过在此我要申明一下流影是我的(我既是流影之夫人)。希望大家不要来扰乱我俩的 生活:heihei: 老公我好想你呀

什么和什么?…………

天哪,怎么回事?……

流影兄,你可真抢手啊~~~~~~~~~~(冷笑中~~~~~~):o

铁珊瑚
02-10-02, 15:41
从今日起,珊瑚发誓回遍流影以后的所有贴子……

冷雨敲窗
02-10-03, 15:03
最初由 铁珊瑚 发布
从今日起,珊瑚发誓回遍流影以后的所有贴子……

唉!珊瑚……

怎么端的和我一样痴呢……:p

逸风流影
02-10-10, 17:42
  (十)

  瓦喇大军屡战屡胜,锋芒直逼京城。震荡朝野的告急战报接二连三,每一下都重重打在年轻的天子心头。
  他与素来满腹机谋的太傅相顾默然了,都知道,这一次不同以往,是那些机智所不能化解的。面临摇摇欲坠的颓局,他们方始恍然:面对着先帝留下的这副军国重担,他们并不象自己想象中那样有力,而是——而是如此渺小。
  平定郑王的叛乱以后,他们一直满溢着自信,以为他们可以昂首挺胸,度过一切难关。
  “……原来,我们……错得这么厉害……”他苦涩的笑着。
  而从来处变不惊的青年僧人,此刻双眉紧锁,紧抿着薄唇,苦苦思索着。


  (十一)

  朝堂上的宁王,未着戎装,而是一身素淡的袍服。自他脸上,所能读出的只是忧国忧民,以及对一个人的关切:
  “皇上!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臣必浴血疆场,马革裹尸而还!
  “然皇上勤政爱民,不忍百姓流离,生灵涂炭。如此,则惟有……”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缓缓向群臣脸上一一扫视过去。不知是有意或无意,他的眼光在青年僧人的面前,略略停留了一下。
  “……惟有,议和。”
  束发金冠上的两条锻带,轻轻垂落在他胸前。他的笑容那样恳切,神色中与生具来的恢弘气度,给人信心,尤其是这个曾经不舍的依恋过他的少年,不禁感到斗转星移光阴纵逝而他面前这个神采飞扬的皇叔,一定始终可以依靠。
  “臣与瓦喇大汗曾有一面之缘,愿为皇上出使,面见瓦喇大汗。”
  “皇叔……”
  看到少年仍有些犹疑,他微微一笑:
  “皇上。臣此去,定不辱使命。”


  (十二)

  作为和谈特使,瓦喇太子与六皇子来势汹汹,咄咄逼人。太子的倨傲,六皇子更是口出不逊:
  “……败军之将,没资格跟我们谈什么条件。简直有如丧家之犬!”
  他狂妄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刺痛着每个人的耳朵。
  年轻天子牙关紧咬,一向玲珑的太傅不动声色,而文武百官为大局计,也惟有忍辱负重。六皇子的笑声尖锐的扩大着,黑压压地压下来。但这笑声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一个人抗声道:
  “国家大义,不容轻侮!即便瓦喇大汗,也不能辱我大明尊严。——六皇子,你虽身为瓦喇特使,宁王,亦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全装贯带的宁王,神色间森寒冷傲,逼视着。他的气魄,肝胆,英风霸气,为他剑锋般的声音做了注解。
  六皇子竟收起了他的轻蔑,正色起来:
  “——好!好一个‘容不得’!”他上前一步,笑:“不愧是宁王!今天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收回刚才的话。不过,……嘿,嘿……”
  两声冷笑结束了他的话。即便正色着,瓦喇六皇子的狂傲也依然溢于言表。

  精通汉学的瓦喇太子出了一个又一个难题,而青年僧人则游刃有余的笑答。是他呀,接下了本该是那少年的重任呢。两人唇枪舌剑,斗得难解难分。
  这些难题,对这僧人自算不了什么。迦叶寺里,天竺僧的问题他也依然破了。“佛祖能不能造出一块他自己也举不起的大石头?”这已经不是问答,而是禅家的机锋了。若有人以此问题来问他,他也定然和这僧人一般,乱棍打出。
  但这也不是最难的难题。最难的难题,是这样问:
  “你能不能说出一个你自己也答不出的难题?”
  而回答出的难题,接下来就会被用来难倒你。
  ——若说没有你所不会的难题,那你已经被难倒了。

  不过对心志高拔在云层日月之上的宁王,最无法做出回答的,是她。

逸风流影
02-10-11, 14:09
  (十三)

  瓦剌的太子啊,你,真的上过战场吗?在战场上,你真的率领大军掩杀过吗?你没有去体味什么才是征伐,你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滋味——欲要开创一个时代,铭刻下自己恒常的名,欲要以血写史的渴望!
  宁王静静的,带点漠然的聆听着。瓦剌太子不愧是精通汉学,一曲《高山流水》,在他琴上巍巍屹立,淙淙流淌,雅致,而且优游。所以,他不是能够成就大业的人,他不是在权势的争斗中能获胜的人。宁王早已明了今日这个盛宴的结局,那是他期待的渴望的,但此刻,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往了另一个方向。
  不。还是想想眼前吧。他也没料到那个古怪问题的答案——年轻僧人笑嘻嘻的,举着一根手指:“……可是余伯牙为什么不用这根手指弹琴呢?”而那个小使女开心的答:“因为这是太傅大人的手指啊!……”
  六皇子感觉受了戏弄,忿忿然。而太子则释然的笑说:“原来如此。佩服,佩服!”
  听了那个答案以后,所有在座的人中,大概就只有这个瓦剌太子和他一般的只是想:原来如此啊……
  那瓦剌太子竟有点象他……而意气用事、有勇无谋的六皇子,则一点也不象。
  袖中的翻云覆雨手就这样决定了多少人的命运呢?他驿动的心头最大的挂碍,还是用马蹄的烟尘和映着寒星的剑刃滋养盖世血脉,去轻笑人生 策马中原,在红尘里昂然金戈铁马的上路。
  ——那时他身畔随着谁呢?

  ……是啊,此刻,她呢……?

  宁王府邸里,与皇宫盛宴中一般响着乐声。不同的是,这曲子不是瑶琴,而是洞箫。坐在一旁鼓瑟相和的,是应龙。
  她吹着箫,舞着。音律不因她的舞而纷乱,舞姿也不因吹箫而凝滞。她的舞衣只是一件普通的长袍,素淡的袍服,没有任何装饰,也并非锦缎。然而她的舞是如此美丽,月色中仿佛一个谪落凡尘的仙子,仿佛不属于这个俗世一般。不因锦绣而添彩,也不因布帛而失色。
  翩迁的身影,在地上投下回旋的影子,花开,而后花落。她为了她的王而舞着,尽管她的王远在皇城,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一曲终了,她放下洞箫,遥遥望着紫禁城的方向。应龙也暂时停下了面前的瑟。
  “王爷更适合做天子。他比任何人都更合适。”
  “不错。殿下会达成一切愿望的——殿下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应龙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你一直称王爷为‘殿下’,为什么?”
  她微微一笑:“因为我不够资格叫他的名字。”她知道应龙当然不是问这个,但她不待应龙再问,继续道:“应龙,你的愿望呢?”
  那个矫健沉默的男子扬起头,直视着她的笑容。
  “——我?我愿王爷君临天下。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迎娶你做他的皇后。”
  “皇后?我吗?”她的笑容绽放开来,那么生动鲜明:“应龙,不可能。”
  她缓缓走到这个许久以来一直仰慕她的男子身边,双眉轻挑:“我和宁王殿下不会在一起的。”
  一向沉着的应龙几乎跳了起来:“为什么?!你和王爷,不是……”
  “我当然想成为他的妻,不论他是王爷,皇上,还是别的任何身份。不过,殿下和我都明白: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当今天下,诸侯割据,倒了一个郑王,还有宋王,赵王,齐王。殿下的皇后,定要是出身于其中一家;而我,会在某一个佳宴上,被赐予其中的一个,而且让他知道:这本是皇上心爱的女人。
  “忘了吗,应龙?我们的性命,一切,都是让殿下君临天下的工具。我们都是棋子,在殿下的棋枰上,或是烽火狼烟,或是风花雪月,为了殿下而搏杀。”
  “——这就是你,我,和宁王殿下,注定了的宿命!”
  她再次起舞,袍袖翻飞,笑意盈然。无言的应龙,手中的曲子铮铮琮琮,急雨一般响着。


  (十四)

  瓦剌的歌姬在太子身边,伴着他的琴声载歌载舞。随着琴声拔高,歌姬们围绕在他身边,遮住了旁人的视线。
  这一刻,宁王举杯一饮而尽,不动声色的微笑着。

  ——琴声停止。……
  ——歌姬散开。……

  众目睽睽之下,瓦剌太子的身躯倒在红毡之上。

逸风流影
02-10-11, 18:54
看来今天是写不完了……:rolleyes:

飞将吕布
02-10-11, 19:22
不懂:confused:

铁珊瑚
02-10-12, 12:58
还没仔细看,先顶一下。加油加油!:D

柳如烟
02-10-12, 14:27
我就知道你写不完了……:(
我等,我继续等~~~

哎~~流影,你写文章就好像呕血一样~~一口一口的吐出来。
太精致了,会很累的。
虽然你的风格我非常喜欢~~~
:lovelette

逸风流影
02-10-12, 15:13
关于倾城绝的结局,本来是预计宁王注定要死,但我现在有些犹豫了。如宁王这般野心勃勃的人,理应如一个野心家般结束自己的一生。可是,这样真的合适吗?
在《机灵小不懂》中,不懂对宁王说,他失败的原因,是因为没有仁爱之心。可是他真的没有吗?恐怕未必如此。我只举一个很小的例子:当他得知不懂是先帝的长子后,决定用不懂的母亲来威胁他。而不懂的母亲此刻心愿已了,她不愿成为不懂的包袱,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快乐平安,因此自尽身亡。而不懂赶回来的时候只见到了她最后一面。也就是说,宁王离开了。以他的才智和野心,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无论不懂的母亲是死是活,只要将她藏匿起来,再告知不懂,一样可以达到目的。
然而他没有。他默默的离开了。
我无意再分析他当时的心态,但他并非全无仁爱之心,却毫无疑问。
在《倾城绝》的故事中,宁王之于正德,是一个亦父亦兄的存在,双方实际上都把对方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尤其是宁王,毕竟正德和不懂在得知彼此的身份以前就已经亲如弟兄,而宁王,最终只能与不懂肝胆相照。而已。
《倾城绝》是一个传奇,不是一个童话。因此,在故事的结尾,宁王的兵马不会童话式的被不懂感动,弃械投降,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定位不是不懂口中的乱臣贼子,而是协助宁王开创基业的功臣宿将。他们会野心勃勃的反驳他,但最终也会为另一个理由而动摇:
或许他们是在推动着历史,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在推动着宁王的决心——杀死他自己唯一的亲人。
是的,亲人。不懂出现以前,宁王与正德所认同的,存在着真真正正的亲情的唯一亲人,就是对方。
在这场野心,权利,皇位,天下的角逐中,究竟在正德心中,作为“皇叔”的宁王占了多大分量呢?而在宁王心中,这个在他身边长大的少年,又占了多大分量呢?

结局一:
宁王的部下野心勃勃的反驳不懂,但最终为不懂的另一番话而动摇:
或许他们是在推动着历史,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在推动着宁王的决心——杀死他自己唯一的亲人。
这不能夺去他们的斗志,但宁王被不懂说服了,他愿意独自进入皇宫,只和正德两个人做一番较量。不光是凭他的大军得到自己想要的,面对正德和不懂这两个对手,他想赌一赌。对正德来说这只能算一个渺茫的机会,然而其他敌人埋伏在皇宫里的刺客出现了。
在刺客的剑刺向正德的一刻,出于某种自己也不明了的原因,宁王抢上一步,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本是必中的一剑。和观自在书院的那天一样,重伤的宁王仍然格杀了刺客,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并非在演戏。
他转过脸,笑了:
“……是你赢了。……”
守在榻前,在宁王生命垂危的时刻,正德终于发现他没办法完全把这个亦父亦兄的皇叔当成敌人。他焦急的呼唤着:
“皇叔,别死…皇叔,你不能死……”

然后整个天下都得知了宁王的死,他虽然图谋叛逆,但最终良心发现为护驾而死。皇恩浩荡,既往不咎。……

在远离其他宫殿的离宫里,宁王低低笑着。是他亲手铸就了这个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囚禁自己的一生一世。可曾后悔吗?然而即便回到那一天,那一刻,也许他的选择,依然如此。


结局二:
不懂说服不了宁王的兵马。如果让百姓们在宁王与正德之间选择一个皇帝,他们多半拥戴宁王;但如果让他们选择战争与和平,他们毫不犹豫。如果有决定的权利,那么他们只有一个选择。
面对手无寸铁的僧人、学生、百姓,也许历史上任何一个野心家都不会手软。然而任何一个时代都有过这样的事情,在最后关头,即便拥戴的那个人就是他们的正义,这些出身于百姓的士兵也始终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他们怎么能向那些父老挥起屠刀?
任何手段权术,也不能收买天下民心。
宁王挽弓搭箭,一箭射出。不懂挺身而出,正德却也料到他的举动,不愿他为救自己而牺牲,用力将他推开。最终长箭被不懂险险接住,而宁王,在满城百姓山呼万岁的呼声里,平静的松手,丢下了高举的宝剑:
“——我输了。”

天牢里宁王与不懂相会。即使被囚在狱中,也囚禁不住他一派浩浩的自信,囚禁不住他泱泱磊落的气度。他不卑不亢地与不懂论说成败,论说对彼此的尊敬与激赏。了悟生死了然结局的他算得到正德的每一步,于是惺惺相惜着劝不懂:走得越远越好。
这样自负的一个人决不会想到要死,但他算得到正德的每一步,知道自己性命决不会长久了。于是飘然笑着,迎接自己的死亡。


不论哪一个结局,衔接下来的,都是文章开头的一幕:他,与她,在这个月色冷冷的夜里,守侯黎明到来。

忠心耿耿的应龙,在宁王的死讯传出后,自然会把不懂的真实身份散播出去,而不论如何,这对兄弟之间的生死抉择,是不可避免的了。

“宁王死了”。无论这个消息真实与否,无论他在天牢的死还是在离宫的禁闭一生,“宁王”,毕竟是“死”了。而唯一那个能够了解他的红颜的结局如何,并不重要——她的整个生命,早就是属于他的了。
至于应龙,应该是会选择为自己的正义殉身罢。

在这个本来注定了结局的传奇的中途,我犹疑着,将要迎来的两个结局,无法做出选择。
也就是,宁王和正德内心深处,无论他们自己意识到了没有,对于“理想”与“亲情”,始终苦苦挣扎徘徊着,无法抉择。

逸风流影
02-10-12, 15:19
因此,相信诸位明白了:这个故事何以进行得如此之慢。如果喜欢这个故事,请协助我,也是协助宁王,做出这个选择。

逸风流影
02-10-12, 15:28
最初由 柳如烟 发布
我就知道你写不完了……:(
我等,我继续等~~~

哎~~流影,你写文章就好像呕血一样~~一口一口的吐出来。
太精致了,会很累的。
虽然你的风格我非常喜欢~~~
:lovelette
……知我者,柳如烟……
对于我笔下的人物,我始终感到他们的真实存在。比起无法描述出他们欢娱的,喜悦的,悲痛的,辛酸的一生,我宁愿折断自己的笔。为此,即便当真是用血,也要描绘出来——他们的生命,奏响着什么曲子……

逸风流影
02-10-15, 17:12
  (十五)

  六皇子的惊呼撞击着每个人的神志,听在天子与他的老师耳中,更犹如天地倾覆一般:
  “——皇兄!皇兄啊——!!
  “我皇兄死了!是你们害了他,是你们害了我皇兄——!!”
  在桌下,宽大的袍袖下面,脸上不动声色的宁王酹一杯清酒于地。或许,就算是对死在他的计谋下的这个雅士,这个有一点象他的敌手,一些微薄的祭奠。
  啊……所有的一切,正按他的构想,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实。
  瓦剌六皇子猛然起身,戟指着年轻的天子:
  “这个仇,我们瓦剌决不会善罢甘休!你们、就等着我瓦剌的十万雄兵吧!”
  在那个瞬间,瓦剌大军冲破长城,麾兵直下的情状,真真切切地,浮现在几乎每一个人的眼前。

  瓦剌大汉的三军健儿,百万雄兵,马上就要到了……就要向这皇城涌来……这滚滚的大潮,涌动着,把那个以他的名字开始的盛世推将过来,推将过来……


  (十六)

  她修长白皙的手轻挽着宁王的臂膀,悄声道:
  “……痛么?殿下。”
  宁王疑惑地望过来,她笑着,柔情似水,略带点哀伤的笑:“殿下想杀死自己唯一的亲人,不感到痛吗?
  ——唯一的、亲人?
  年轻的天子依稀还是少年、孩童,欢喜地唤着:“皇叔!皇叔!……”
  不……痛吗……?
  ——痛啊。他真切地痛楚着,痛楚得仿佛他只是那孩子的皇叔,仅此而已,他带着他跑着,笑着……
  他握紧了拳头。垂眼看看,那个只属于他的笑容,手轻轻覆上他的脸。
  宁王的所有自负、森严和不怒自威一下子全回到身上,他依旧是傲视天下的宁王,是什么也奈何不了他的宁王。他展开一个那么隽秀、朗澈的笑,握住她的手:
  “痛的。可这不过是为了达成我愿望的一点小小痛楚,我受得住。”
  宁王仰起高傲的头,望着北极星斗:

  “——江山如此多娇……”


  (十七)

  只身单骑,宁王闯入瓦剌大营之中。他那么矫健,当者披靡,没有人能够拦阻他,是的,没有人能够拦阻他!他清明的眸子和紧抿的嘴角无不诉说着他的骄傲,他的锋芒毕露。
  瓦剌大汗有点惊奇,也有一点赞许:
  “你是宁王?”
  “当年曾随先帝见过大汗。”
  “竟敢独自一人来闯我瓦剌大营,这份胆气却不减当年!——可我瓦剌的大仇,又岂能就此善罢甘休?!”
  他不卑不亢,又倨傲又谦和。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天子的机会,一个把那份痛楚狠狠刺入自己心中,再狠狠剥离的机会。他锋芒毕露,他直视着瓦剌大汗的目光。

  京城欢腾起来。每个人的眼光,都追随着宁王的身影。年迈的老者称颂着他带回了和平,孩子眼睛张得大大的以为他就是故事里的英雄;青年们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向他一般英姿飒爽,少女则在编织着一个有关于他的梦。
  引领着再次作为特使前来的瓦剌六皇子,宁王笑语盈然,不时向那些对他欢呼的百姓挥手致意。
  他注意到六皇子的不屑,似乎是在问他:怎么,这就是你想要的?够风光啊!
  不,还不够,还远远不够呢。只有他站在最高位,四海震慑、六夷臣服,那样才够风光。只有那样,他磅礴的心志才飞得够高,在那其中才是他所探求的高远。
  动于九天之上。

逸风流影
02-10-24, 16:44
从15号写到24号,呼~这一段拖得还真是长啊……:o

铁珊瑚
02-10-24, 19:55
顶~:)

逸风流影
02-12-17, 16:05
  (十八)

  六皇子提出的和谈条件,直令人震惊:
  一,三天内,找出杀害瓦剌台子的真凶。
  二,三天后……年轻的天子必须退位,三天之后!

  宁王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的微笑。他看看身为太傅的僧人。后者也正看着他。
  也许他注意到了宁王的笑,也许他没有。
  一切已都不再重要。
  宁王将代替曾经跟在他身后欢笑着的少年成为天子。三天之后。


  (十九)

  “……以上就是,就是属下得到的情报。”
  一向镇定的应龙声音微微发颤,看得出他心中的惊惶。
  宁王,也许是作为“宁王”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那种称为“震惊”的感觉。那个年轻和尚、天子的老师,先帝的忘年交……竟然、竟然……

  他竟然是先帝失散的长子!!

  宁王胸中一阵沸热,一阵冰冷。他呆立着,久久无言,一向稳定的双手在袖中不住颤抖。任他武功冠绝、智计无双,亦从未想到、也从未想过竟然会是此等结局。机关算尽,然若事有泄露,那么成为新天子的……
  宁王无声地问着自己:
  ——难道竟被那僧人无意中坐享其成了么?

  ——难道这个任谁也不能战胜他的王者,一样也摆脱不了命运无情的捉弄和嘲讽?
  应龙心头,忽然涌起这样一问。这样想着,他情不自禁地抬头去看宁王身畔的伊人。
  飘忽的袍服上方、覆着如流水般垂落的长发,她素淡的容颜里,无悲,亦无喜。

  “……殿下?”她的声音,如风般低低响起:“依大明例,他才是‘真命天子’?”
  宁王霍然转身,紧盯着她。
  “那么如今当务之急……”她脸上露出笑容,一如宁王平日:
  “——请殿下发号施令吧!”
  宁王的薄唇渐渐抿成一道优雅的弧线。袍袖一摆,他急急向外走去,语声出奇地从容:
  “应龙,听令!……”

  ……我和宁王殿下不会在一起的。……
  她当日的话语在应龙耳边回荡。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那是为什么。
  她可以是宁王的替身,代替他发号施令;她也可以是宁王的知己,能够明了宁王胸中每一次驿动;必要的时候她甚至可以是宁王的军师,提醒宁王每一个可能招致谬误的疏忽。但她不可能是宁王的妃,她所拥有的一切是使她更象是宁王身边的谋士,而不是一个女人。
  应龙起身,扬头。
  “——属下在!”


  (二十)

  也许她错了。她明了的,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将她的王推向无天可呼的远方——只是让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没有错,昨日、今日,一场场怵目惊心的棋局,她是他的一步棋,为了探取江山锦绣,尽入囊中。她所做的是让她的王与自己唯一的亲人为敌,也许她是错的,也许她是在将她的王推向万劫不复。然而只有他,只有他才是她可以生死与共的人,惟有他,才能令她心许。为了他磅礴的志向,即便粉身碎骨,即便烈火焚身——

  他急急前行,步履敲在心头,一声一声。每一步,他就离胸中的欲望更近一点,同时,渐渐与她远离。有时几乎想要抛却一切野心抱负,只要与她相守,只要再多一刻。然命运始终不给人怠惰喘息,他早就知道,要君临天下,就不能奢望与她厮守……可是胸膛里的痛楚、辛酸,那一线憧憬始终不能忘怀。可是追逐的东西,无论何时始终要将之牢牢抓在手中,能拥有整个天下的皇位啊!为了这个欲望,即便孤独一世,即便万劫不复——

  他们,永不言悔!

颐祯轩宁
02-12-17, 20:36
精彩的文章,其实在写宁王那里,我就该猜出是明朝的故事……

这个角度写宁王,西西……很有挑战性。

铁珊瑚
02-12-17, 23:09
顶~

天老寻忆
02-12-18, 20:05
最初由 铁珊瑚 发布
顶~

抓到一个灌水的~~~~~~~~~~~~

楚云帆
02-12-18, 20:57

看《机灵小不懂》看多了:p

卧龙天下
02-12-19, 23:03
倒……
咱可是被李冰冰祝福过“生日快乐”的。
咱可是顶级冰迷。
咱在冰冰的戏里最讨厌的就是《机灵小不懂》。
因为没有任泉。:) :o

对明朝历史一向不熟悉,也仿佛没有兴趣。
但对流影的文字,一向是觉得熟悉,又很有兴趣的。

铁珊瑚
02-12-20, 08:22
最初由 天老寻忆 发布


抓到一个灌水的~~~~~~~~~~~~

老公吃醋了?:eek:

逸风流影
03-01-21, 12:12
  (二十一)

  青年僧人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很难想象这样的神情会出现在他的脸上。而那位大度、从容的夫人,双眉微蹙,也平静地注视着他。
  从未想过,有一天要让他知道这个秘密。本以为他们母子二人会一直平凡地生活下去,再也不会与皇室有任何瓜葛,不要再去触碰“伴君如伴虎”的古谚。可是,让这孩子去迦叶寺的,不是自己吗?那是平民百姓唯一能接触到先帝的地方啊。鼓励他跟随先帝进京的,不是自己吗?至少,在不知情的境况下也让他感受到父亲的关爱,也为先帝尽一尽子女的孝心。答应他留在少年天子身边,直到他认为那个学生足够成熟,在那之前一起留在京城的,不是自己吗?先帝的后人,两个能相互扶持,他泉下有知也会笑起来吧?
  无论如何,仍是想靠近那个人身边,即便他不知道是我,即便他早就忘了我……不见他,是自己的坚持。可是无论如何想要靠近他,他的身影,早就在二十余年前,从最初相见的一刻,就永远铭记!

  “……所以,你是他的儿子。你们一见如故,是毕竟血浓于水。”


  (二十二)

  太傅府,母亲正对儿子轻声诉说。
  皇宫内,少年天子虽然忧心忡忡但毫不气馁,他相信自己的老师,相信这一次,靠大家的努力,他们一定能够渡过难关。
  一年前还勾心斗角、水火不容的六部尚书聚在一起,详细地分析着瓦剌太子遇害的每一个细节,探讨着每一种可能。
  六皇子在瓦剌大汗面前悲愤莫名,以及在背后得意的欢笑。
  应龙召集了忠心的死士们,向他们传达着宁王周密的布置。
  瓦剌太子静静躺在棺木里。一切仿佛与他无关。

  她在王府中,他在路上。
  宁王啊。有的时候我不禁想问,你高远的心志中,除了“天下”,还有什么能够停留呢?多年以后,你实现了自己的宿愿,可依然能记得她么?

  我们都在路上。我们为了各自的宿愿匆匆前行。


  (二十三)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告诉我?!”天子猛然揪住了对面中年人的衣领。现在是个和尚的他,曾是宫中禁卫的官长,也担任过大将军。后来,他奉先帝的命令微服在民间寻访,寻访一个持有与先帝相同的玉佩的人。
  而今,他手中的玉佩有了两个。
  “……这……”
  可是怎能说出,太傅的母亲就是先帝苦苦寻访的发妻,太傅就是先帝失散多年的长子?!
  “你快说啊!巫伯,你不要当我是皇帝,你就告诉我朱正知道吧!”
  面对年轻的天子那么急切、那么恳切的眼光,他心中百感交集。慌乱中他脱口而出:“我不能说!夫人不让我说!”
  “夫人?”
  年轻天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突然松开了揪住他衣领的双手。
  “——夫人?你说的是老师的母亲?父皇要找的就是老师的母亲?……那她究竟是谁?那老师究竟是谁?!”
  内忧外患交迫而至的时刻,天子也象个平凡的少年般,声嘶力竭地呼喊:
  “——这一切究竟怎么了?!——老师,老师究竟是谁!!”


  (二十四)

  青年僧人点点头。
  “……难怪我看到皇帝老伯就觉得蛮亲切的,这么回事啊。”
  他脸上恢复了飞扬洒脱、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把手中信笺塞给母亲:“那!这次可自己收好了,别到处乱放。给我看见了不是?”
  斗笠随手往肩后一背,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当然是去查杀瓦剌太子的凶手喽!只给三天时间……”

  跨出门口的时候,他转过头来,真切地微笑:
  “——妈。
  “谢谢你。”

  他大步向前走去。

铁珊瑚
03-01-21, 12:16
阅~:lovelette

宁王啊。有的时候我不禁想问,你高远的心志中,除了“天下”,还有什么能够停留呢?

——你的心里,除了天下,还有什么?
——还有你!
梁朝伟也能说出这么白痴的台词来……我哭~:(

逸风流影
03-01-21, 12:20
最初由 铁珊瑚 发布
阅~:lovelette

宁王啊。有的时候我不禁想问,你高远的心志中,除了“天下”,还有什么能够停留呢?

——你的心里,除了天下,还有什么?
——还有你!
梁朝伟也能说出这么白痴的台词来……我哭~:(
错了……
问“除了天下,还有什么?”
答案是:“没有。”

铁珊瑚
03-01-21, 12:22
我想起来的是那个叫做英雄的东东~前两天刚和弟弟一起去看了~

长河月
03-01-21, 12:37
:o 英雄我们这里有下载

可惜我一直没捞时间看,上网都太忙了……


——你的心里,除了天下,还有什么?
——还有周瑜~~~

哈哈哈~~~

没羽箭
03-01-22, 21:35
最初由 长河月 发布
:o 英雄我们这里有下载

可惜我一直没捞时间看,上网都太忙了……


——你的心里,除了天下,还有什么?
——还有周瑜~~~

哈哈哈~~~

典型的周瑜的FANS...

卧龙天下
03-01-22, 23:43
除了“天下”,
还有“卧龙”。


笑,真正的情况是没有天下,只有海灵:)

逸风流影
03-04-07, 22:27
最初由 逸风流影 发布
    倾城绝

        (——逸风流影之死)


  月色冷冷的,从天井里照下来。他低低笑着,那份清明风采与颜色,狂狷的,坦然的。他的王者风范是关不住的——是的,即便他自己亲手铸就的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也囚禁不住他一派浩浩的自信,囚禁不住他泱泱磊落的气度。任何人,也奈何不了他,任何事,也击败不了他的王啊!在这白昼将要降临的夜,你在想些什么呢?
  是曾以如何傲然的姿态俯视着窥探着江山一派锦绣风光?是追逐着欲望的日日夜夜,要在史书中建起镌刻下自己名字的恒常?还是整军待发,磅礴的气魄和他胸中驿动的年少轻狂?或者是在风起云涌鼓角铮鸣过后,一派寂然后了无挂碍的笑语?
  有没有想起呢,那个漫长的,几近等待了一生,也是用一生来等待的的夜啊?

  修长的指,轻挑起黛色,描画弯弯的娥眉;轻持着色笔,在两颊刷下娇艳的酡红。看着镜中的她,已是一生最美的时光了:可是她第一次用心的妆扮,要迎接的是谁,要迎来的是什么呢?
  当山河中京师里为那个人掀起的风雨,已经止歇为空宅里黯然回荡的笑声,她的歌吟,唱的依然是金戈铁马,滚滚红尘。风吹过琴弦洞箫,仍旧诉说着那个欲要簇拥历史前行的狂人的传奇。许是只有他那样的狂人,才能让这个倾国红颜生死相许吧?
  夜深深,夜未央。空荡荡的庭院里只剩她独自徘徊。眼前依稀幻出他的身影,那是起事前的漫长得不真实的夜,他仰望天际,低低的呢喃着:
  “……这一夜,好长啊……”
  那一刻,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凄迷。
曾几何时,陡然发觉已经不在是从前的自己。
我徒劳地寻找着,那个名叫逸风流影的男人到哪里去了?
那个白衣,青色眼睛的我;那个微笑着,谦谦君子的我;那个骤雨如注的黄昏,选择了永远追随在你身后的我;那个在芜湖微笑,在庐江长揖到地的我。
叫做逸风流影的男人,是什么时候竟至不复存在了呢?剩下的只有一张苍白冷漠的脸孔,和嘴角浮起的妖异、愉悦的笑。
——甚至,逐渐连这样的笑也没有了。
在发觉笔已经不再能自如的写下文字以后许久,才明白,那是因为握着笔的人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我。究竟是什么时候,他死去了呢?是的,我知道的:他许久以前已经死去了。留下来的这个在长安不停的辗转于行会、府邸之间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我清醒过来。的确,我已经注意到不再是从前的逸风流影了,可是,是什么让这个死者从漫长的时间以前逐渐复苏呢?
我还不能知晓。不过,我知晓他是怎样开始,逐渐失去了自己。
是从他口中吐出“……逸风流影之死”的那一刻。
在我于周遭的一切,熟悉到无比陌生的一切中挣挫了这样长的时间以后;在我昏昏沉醉却自以为得意,完全不知道什么是清醒以后;在我甚至要厌弃这样的自己以后——
在现在,我感觉到:灵魂深处,他正慢慢地苏醒——先是从手指开始,而后是眼睛,直到有一天心也醒了过来,名叫逸风流影的男人——
那时我便可以从容微笑,举起我稳定、匀称、有力的手指,道一声,我回来了,并且唱……

雅量高致,江左风流。凭栏一曲,只为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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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能忘,何必忘尘?若不能忘,又何苦忘尘?

听香水榭
03-04-07, 22:35
院长好,未急:D

逸风流影
04-04-17, 12:05
  (二十五)

  “怪事!”
  新任刑部尚书迟疑了还一阵才说这样。同为观自在书院的学生,他也习惯性的称青年太傅为老师:
  “老师,你看!瓦剌太子应该是被飞镖射中死去,但伤口却流血不多?”
  “而且是已经开始凝结的血!懂了没有,他根本不是被飞镖射死的!”
  刑部尚书着实吃了一惊:“吓?可是……”他抱着头想了片刻,然后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的老师:
  “不懂啊!”
  做老师的却颇有点漫不经心,故作老成地拍拍他的肩背:“这么容易就让你懂了,那我这个师父还混不混啊?算了算了,跟你说了吧!这件事情,我已经有了个模糊的概念——只是很多东西还需要慢慢理清……”
  罕见地,他眼底闪烁着锐利的目光。


  (二十六)

  这世间有什么是值得落泪,又有什么是不值得清醒?


  (二十七)

  宁王的部属已经将佛堂重重包围。这些剽悍的黑衣汉子并非南京的兵马,而是只效忠于他的死士。不过,一向率领他们的应龙不在其中,代替应龙的,是她。
  佛堂的门缓缓打开,宁王傲然行入,她则不急不徐地走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看到那妇人宁神定气敲着沐浴的背影,她恍惚间有点内疚:
  想必她也深爱着她的王,并守着这份爱始终不渝吧!
  她并没让心中的想法流露出来,素白的面孔沉静如昔。
  夫人依然垂首坐着,木鱼的声响中,她仿佛对宁王的到来一无所知。铜锤敲打木鱼的节奏一丝不乱,但宁王片刻的沉默在她感觉像过了良久。
  不过什么都不用怕了。二十年前写出的信,在二十年后原封不动地交到了她手上。二十年的时光好象都在启封的那一忽烟消云散,她只是才和他分别,随后就收到了这信呢。古人说“朝闻道,夕死可也。”那么她可以死了。况且,她收到的是二十年原封未动的爱情。
  “……夫人。”
  身后,宁王终于缓缓开口。
  “我想你不希望我叫你‘娘娘’吧?那么,请你与我合作。……”
  后面的话务须再听,她已然大惊失色。二十年用心呵护的秘密,竟然在这最紧迫的关头被最不应该知道的人揭破。该当如何呢,该当如何呢?
  铜锤落地的声音使她从镇静中猛醒。

  此刻她的儿子仍在途中,应龙率领的死士将他团团围住。休说他不可能以杀伐冲开一条血路,即便他能踏过应龙的尸体,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赶回佛堂。
  此刻先帝留下的幼子仍握着两枚完全相同的玉佩不敢相信、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事实,如同他始终无法让自己相信他的皇叔就是哪个想要致他于死地的仇敌。
  此刻那封满载着二十年也未曾淡漠、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加深厚的爱情的书信静静躺在她怀里。

  不是吗?她可以死了。


  (二十八)

  血。红花一般,从母亲的衣衫上浸染开来。她是美的,美丽得如同豆蔻少女,如同最艳丽的一朵茶花——最艳丽的茶花,只为真心的恋人开放的茶花。
  青年放声大哭。此刻他不再是太傅,不再是老师,不再是机灵古怪足智多谋的他,而只是母亲身边的一个孩子。母亲却抚着他的脸,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孩子,你走吧……走得远远的,远远的!……”

  “——走得越远越好!”
  另一个声音在母亲安详地合上双眼的一刻在他心头轰鸣起来。是皇帝老伯,不,是他父亲临终前的声音!
  “……走?”
  他茫然四顾,眼神最后又回到母亲苍白的脸上。他弯腰扶起母亲,将自己的脸与她冰冷的面颊贴在一起。
  “……对,走!……走得远远的……”


  (二十九)

  “殿下……”
  她看着她的王,后者面无表情,目光如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适才的一幕又在眼前出现。

  那的确是个伟大的母亲。她对着宁王,或者应该说对着面前的虚空微微一笑。铜锤的锤柄早已磨尖,对她柔弱的身体而言不啻是一柄利刃。
  宁王微一疏神,而后,沉默地转身。
  “——殿下,把她带走?无论她是死是活,只要她在我们手里,她儿子就不敢不听殿下的号令!”
  他自顾大步离去,甚至没有回一回头。
  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听从她的谏议。

  “殿下的恻隐之心还未全死么……?”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耳语,是讥讽还是安心,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而他依然没有回头。


  (三十)

  这世间是没有什么值得沉醉,亦或是有什么值得快慰?

逸风流影
04-04-17, 12:12
从几何时,他就一直向往那个安放在大殿正中的位子。他一次又一次的想,那个位子是应该属于他的!每当看到以前被他称为皇兄现在则称为陛下的男人坐在那儿高谈阔论,他心头就仿佛有小猫在乱抓乱挠,他就忍不住忿然地想,那个位子,应该是属于他的!
当然,这种感觉在他发现曾在他身边笑着跳着的太子居然如此懦弱,甚至不敢面对父亲病危,不敢面对自己即将成为皇帝的现实时愈加强烈。他就攥紧了拳头,任由指甲深深插入掌心,默默地对自己呐喊:那个位子,那个位子应该属于他!当他对大他十几岁的兄长恭敬地笑,对只小他八岁的侄儿亲切地笑着的时候,这种感觉就灼烧着他的灵魂,使他痛苦不堪。
是的他要那个位子,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得到那个位子!他可以不计一切代价,可以不择手段;为了得到那个位子他不惜亲手杀死忠心耿耿的部下,不惜伤害自己,甚至把最心爱的女子当作一颗棋也不在乎。在这场角逐中,他自己的性命,也可以只是一颗棋子。没有任何东西比那个位子更重要——哪怕是他的生命。
那个位子应该是属于他的!
诈败被擒,受到郑王的折辱也好;与瓦剌联手,许诺割让城池也好;为了保护那个懦弱的把他当作最亲的亲人的太子而让利剑穿透胸膛——他什么都愿做,什么都能做。他的想法,他的情感和尊严早已置之度外。所有一切他都不在乎,他自己身心所受到的伤害也全都不在乎——只要他坐上那个位子!强烈的渴望使他振奋,让他可以变得决绝,可以忽略一切痛苦。
曾经跟在他身后笑着、跳着,快乐地叫他“皇叔”的少年天子已经踏进他早已设下的迷局。三天后,少年就将不得不把皇位让给这个他本来如是信任、如是依恋的“皇叔”。一切,都在袖中翻云覆雨手的掌控之下。那个位子应该是属于他的。即将入睡前的朦胧中,他这样对自己呢喃。

“……殿下?”
她手持烛灯,照在他脸上。他睡得很沉,烛光下他的睡脸恬静、安详。
“你现在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想必,并不是实现了他一直以来的夙愿吧。因为他若梦着那样的情形,脸上的表情应是满足,而非安详。啊!他一定是做着一个最安心、最温柔的美梦,在这个梦境里,他可以放下一切。
睡梦中,他嘴角流露出一丝安详的笑意。

逸风流影
04-04-29, 14:55
  (三十一)

  朝堂的柱子,根根直冲殿顶。在这一派深不可测的尽头,正中的龙椅上少年天子以手支颐沉思着。向外望去,耀眼的金光自敞开的殿门直射进来,于朝堂的昏暗中投下宁王全装贯带的剪影。
  或许还是这身戎装,才更能衬托出他雷轰电闪般的疏狂、一片清明的风采与颜色?少年并未因这没来由的想法而责备自己,现在他已经完全了解,宁王,就是这样一个比苍穹更高远磅礴的存在,无论何时何地,也无论看在何人眼里,都同样是不可忽视的。
  怎么以前就从没有发觉呢?
  “陛下,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吧?”
  宁王的声音就向四周清清亮亮、清清淡淡的弥漫开来,从容得使被问话的对象几乎无话可说,最后只好“嗯”了一声反问:
  “你好像是第一次称朕为‘陛下’?”
  “是的。在不重要的场合,没有使用如此正式称呼的必要。”
  “没有必要。……”少年苦笑两声:“那,现在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只叫我‘皇上’?觉得有这个必要了吗,在,只有你我二人的朝堂上?”
  “因为今天陛下要下定决心传位给臣。”
  宁王自负地笑着,如是回答。他的眉间的虹采实在有种折服人心的魅力,他实在是个真正的王者,尽管他想要做这个王朝的叛逆。“谋反”在这个男人身上居然好像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他的语气宁定自如,却透着一股让人无从抗拒的威严——或者说是威胁吧!尽管没有明言,少年也是知道的:宁王的大军此刻正在皇城外整装待命,只需一声令下,整个城池就将染成一片血色。
  “宁王,朕实在是看错了你!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朕很傻?”
  “不。陛下是聪明人。”

  在富丽堂皇的金銮殿上,此刻,他与他都是孤身一人。

  “皇叔…你这算是夸奖我吗?……”


  (三十二)

  “莫元帅听令!”
  “在!”
  “卫元帅听令!”
  “在!”
  ……
  宁王平日的位子上端坐的是他,一如既往神色飞扬地向宁王的部属发号施令。大声响应的人越来越多,而后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应龙。
  她讳莫如深地微笑:“应龙,你是谁?”
  对这个宁王也曾在偶尔的神不守舍中问过的问题,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王爷的死士!”
  “那么…你只听宁王殿下的命令了?”
  应龙一愣。在他还揣测着这句问话的涵义时,微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应龙听令!”
  “——在!”
  “你立即去找到皇长子,杀了他!”
  面对应龙质询的眼光,她笑意盈然,薄唇抿成一道幽雅的弧线:
  “没错,这不是殿下的意思,是我的……所以你可以选择听与不听。原因么,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他是个潜在的威胁。尘埃落定前,一切都是变数。”
  她站起身来,望着窗棂间透入的光芒。只是一线阳光,不过足以让烛火失色。她长发垂肩,长裙曳地,在应龙眼中直是个谪落凡尘的仙子。是什么样王者,什么样的情感使她甘愿成为一枚棋子,于柳荫垂杨、风花雪月中搏杀,甚至为了不惜为了实现他恢弘的野心去违背这王者的意志呢?
  宁王啊。你高拔在日月云层之上的心志,欲要挟史前行的渴望,究竟吸引了多少人一生的心神眼光?

  应龙昂起头。无须斟酌就下定了决心,这使他打心底笑起来。他想他知道自己要怎样回答,他应该说……

  “——得令!”

逸风流影
04-05-15, 11:24
  (三十三)

  他想他知道自己要怎样回答,他应该说……
  “——得令!”

  在承诺出口前的一刻,长长的哨音划破帘外的寂静,于风中急速迫近。一只鸽子拍打着翅膀,闯进帘内,扑入她怀里。鸽足上的短笺正是宁王狂狷的字体。她看着,终还是展颜一笑:
  “殿下永远想得如此周到?”
  说着,她将短笺递给应龙。
  “那我现在就需潜入皇宫了。刚才的事情,恐怕不能答应你。”
  “不,”她说着,自座中长身站起,“这件事交给我,你还是去……”
  不待她说完,应龙便向外大步走去。
  “你留下,在这里代王爷掌控全局。”像解释般,他继续说:“我们都不去——所有一切尽在王爷计划之中,每一件事他都了如指掌……”
  “所以,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打乱殿下的全盘布局!”
  她释然,重又坐回宁王的座位。“是我思虑不周。应龙,幸好你提醒我。”
  ……这话似乎应该由我来讲。应龙想。是她的一句话点醒了他,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就不是忠于宁王的命令,而是他的理想与野心。
  “别这么说。你本该想到的,只是因为你是个女人…在你心里,王爷就只是王爷。”
  即便应龙没有回头,她也能感受到他宽厚的笑意。她望着那个逆光的背影,轻声道:“……应龙,多谢你。”

  应龙大步离去。他听到了,或者没有。

  脚步声迅速远去。她拾取轻罗的袖,轻轻拂过双眸,如欲拭去眼底的忧悒和泫然。待衣袖落下,明净的面容已换上嫣然巧笑。
  “殿下…宁王殿下……”
  在业已空无一人的府邸,她笑着,落下泪来。


  (三十四)

  城外,旌旗招展。每个人都期待着“明天”的到来,那个早已由宁王写好的“明天”。他们期待着,盼望着一个崭新的王朝,在那里,他们会被历史记住,最重要的则是宁王的野心勃勃的理想——他们将去为他实践那个理想,以自己的鲜血,在史册中镌刻下他的名字——君临天下的名字!
  城内,凝重如铁。少年天子的文官武将依旧焦急地商量对策,虽然惶急却丝毫不乱。这些看似薄弱的力量,定会成为困厄中的一线生机,一线曙光——每个人都这样坚定地相信,不为什么人,而是为自己心地的信念。他们要凭自己的全部力量设法赢得一个“明天”,一个与宁王的阴谋截然不同的“明天”!

  “妈,我们走吧。”
  青年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轻柔地说。她脸上还留着满足的微笑,仿佛睡去般安详。
  “——到我们该去的地方去。”

  明天,也许还有明天吧?

  夜,渐渐深了。皇城内外的气氛尖锐凝结,几乎能看得见暗潮涌动。第一次,京师里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心境,等待下一次日出。
  王府的天井里,宁王一身素淡袍服,悄然伫立。身后不远处,他的红颜静静凝视着他。她眼里只有她的王,而,王的眼中呢?
  云不住行过当空的明月,迅捷,无声,令月光投下班驳的光影。在这样一派光怪陆离的、漫长得不真实的夜里,宁王沉静地守侯黎明到来,良久方缓缓开口:
  “……这一夜,好长啊……”

  那一刻,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凄迷。

逸风流影
04-06-12, 08:11
  (三十五)

  “……半夜三更的叫大伙来呢也不是我的本意,毕竟人嘛都是要睡觉的……”
  太傅,应该说是皇长子,以他一贯玩世不恭的姿态罗嗦个没完没了。瓦剌大汗面色铁青,六皇子愤然作色,这些宁王都看在眼里。他已成竹在胸,只不明白如今这古怪精灵的青年又唱的哪一出。还有……他为什么未离开京城呢?又为什么回到了这个他本应远远逃离的皇宫呢?宁王站得如标枪般笔直,沉稳地看着发生的一切。他略略侧目,见少年天子目光明亮,向着他兄长的方向。是的,兄长。他们彼此已无挂碍,纯是兄弟间义同肝胆。而今他们又有怎样的计策可以从他手中挽回这残局,不,是死局呢?
  宁王不动声色地微笑,胸臆间有一丝丝牵连的痛楚,使他几乎想放声大笑。
  在这世上,他连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皇太子手指上有个针孔,正是被毒针刺中留下的。歌姬散开时他倒在地上,已经死于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此刻一个人冲上前去在大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前将飞镖插在他身上伪装遇刺——这个人就是六皇子你!”
  青年的侃侃而谈在六皇子听来掷地有声,他一时耸动而不敢直面那双逼视他的眼睛,顾盼间却对上了宁王的视线。他神色淡淡地,只一个眼神就包含了安抚,警戒,共勉等诸多意味。六皇子立时振奋精神,在辩驳前还是忍不住又望了他的同谋一眼。后者神情淡淡地,他却陡然感到背后升起一阵寒意。像要避开这种冰冷,六皇子立即跨上一步,大声道:
  “血口喷人!你们害死我皇兄,又想推个干净吗?!”
  “少安毋躁~我只是陈述一种可能性,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见六皇子又想发作,他摆摆手,“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不会不敢过来看看证据吧?”
  六皇子重重哼了一声,毫不迟疑地走了过去。他在那青年身旁站定的一刻,后者骤然扯下旁边的布幔,抓住他的手猛地拍了下去。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看到的东西几乎令他昏厥,布幔下正是亡兄的琴,而自己手掌将要落下的地方插着一根不易查觉的细针!
  所有人都听到瓦剌太子发出一声震怖的大叫。他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将琴踢出两丈开外。瑶琴在地上撞得粉碎的巨响声中,他剧烈地喘息着,颓然坐倒。
  “你知道琴上有毒针,是不是?你知道针上涂的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是不是?”
  “不……不可能……”六皇子下意识地向身后望去,“你明明说……”
  语声突然生生中断。因为他惊觉,自己望着的是宁王的方向。他看到宁王闭一闭眼,转头去看无人之处。那个方向,曾经坐着瓦剌的太子。几天前,他的一曲高山流水还回响在这幢庭院。
  高山流水,是觅知音的曲子吧?不经意间,宁王涌起了这样的念头。
  “……其实这根针根本就不是毒针。……”
  不知什么时候,天子站在了他对面,这少年伸出手掌,掌心平躺着从瑶琴碎片中拾起的细针,他静静地站着,神色间有点疲惫。
  “我们只是在琴上发现了毒针留下的针孔,所以太傅提出了这个计划。”
  “所以宁王,你是输在自己人手里!”接话的青年恢复了嬉笑的神态:“怎样?是不是觉得心服口服啊?哎~功德圆满!大汗,凶手呢我们是找出来了,另一个条件我看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吧?”
  瓦剌大汗对这句话未置可否,只是几步踱到他还不知所措的儿子面前。六皇子如梦初醒,触电般跳了起来。
  “宁王!快救我!……你不是有二十万大军吗,杀了他们,把他们全杀了!……”
  宁王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从容如常。他这才看到,宁王眼瞳中闪烁着两朵鬼火似的寒焰。彻骨的寒意再次攫住了他,夺取了他的声音。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所有眼光都集中在宁王身上。
  而他含笑点头,这样回答众多注视的目光:
  “……抱歉,我忘了与我合作的是个无用的懦夫。……”


  (三十六)

  在天色最暗的一刻,宁王二十万大军的火把映照得这个夜晚有如白昼。四野静寂,唯余火把毕剥燃烧的声音。队伍最前面,她高高站着,望着城门的方向,与她并肩而立的应龙亦如是。在他们身后,每个人都望着相同的地方。
  那里有他们的理想,他们的王。


  (三十七)

  良久,最先开口的反而是瓦剌大汗:
  “没用的小子。我早知道你不成器,倒还是高估了你。”
  他上下打量着少年天子和他近旁的太傅,笑着喟叹:“我怎么没有这样的儿子?”
  看着他慈和的样子,兄弟俩对视一眼,会心一笑。只是这笑容在下一个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我看你还是退位,让他来持掌天下!”
  瓦剌大汗指指宁王,后者也意外地双眉轻挑,迟疑着不知道说什么。老人整肃神容,停顿了片刻又道:“——不是要求,是我这个老头的忠告。你根本不适合这个帝位,它对你是个负担!”
  他不再理会那少年,转向宁王:“我佩服你的谋略和胆量,你的确有资格睽视天下!要是跟你结盟,我瓦剌大可横扫北疆!——当然,若你拿得到皇权的话。”
  说罢,北疆的强者大氅一摆,转身离去。
  “这个逆子我带走了。接着,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三十八)

  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瓦剌大汗耳语似的说:
  “希望你能获胜。‘宁王’。”
  

冷雨敲窗
04-06-17, 06:41
想到前些日子我写的〈潇涵之死〉,呵呵,看来我们都想给自己找个体面的死法。

不过你的死比我的死精彩多了

:wait:

龍女
04-06-21, 16:27
寧王-----沈曉海
機靈小子/小不點中死得最慘的是吹花,吹花.... !!crycry
寧王親手殺了她,忠心的吹花 !!crycry

逸风流影
04-07-31, 16:19
  (三十九)

  城门敞开着。一边是宁王的军马,另一边是百官,少年天子和他的兄长。不远处,许多人或探头出来张望,或躲在屋墙的板壁后窥视。他们都惶惶然等着下一刻,等着谁也说不清的那个结局,至于期望哪一方获胜,则是他们没有想过的。此时此刻,这个肃杀的早晨,唯有那些为信念争斗着的人才是坚决的,才确信不疑。
  宁王面上不再有丝毫温柔的神色。他阴沉着脸,眼底闪烁着鬼火似的寒焰,和着颊上一抹异样的酡红,使他看起来有种孤高的风采,仿佛他并非置身于千军万马,依然是影单身孤。在宁王身后,被众多将士所簇拥,她与应龙并肩而立。
  “最后一个机会……”
  她低声道。应龙疑惑地望去,映入视线的是她不笑的神情,笑盈盈的眼。
  “若不想失去唯一的亲人,这是殿下最后的机会。”她这样解释,“可谁能勘得破?”

  (四十)

  他笔直地站着,站成风剑霜刀,沧桑变幻,人生中最是寂寞如雪,虽千万人吾往矣,只求一缕梦魂不朽。
  谁能勘得破?
  在这苍莽大地,她,抑或是他?

  (四十一)

  “皇上沉溺于声色犬马,不理朝政,瓦剌大军压境之际尚无心国务,为天下计,请皇上退位,择贤禅让!”宁王手中宝剑一指,背后将士们立即发一声喊,高举起手中刀枪。
  “请,陛下逊位!”
  他戟指对面的少年,声音里隐含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他是应当君临天下的,是的他要那个位子!唯有将那个位子牢牢掌握在手中,方能金戈铁马傲视天下——
  “若陛下不立即逊位……宁王,唯有兵戎相见!”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之后是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好,说得好!这么义正词严,连我都要信了?”青年一扫往日的懈怠,正色道:“就瞒得了天下人吗?”
  “天下人?”宁王冷笑:“天下本是天子的天下,天下人也无非是天子的臣民!”

  浦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她轻声低颂。或许无论何时何地,世界在她眼中呈现的都始终是扬花莺啼,红菱水岸。风掠过河面,分割了两岸的花香,她就在其中低吟浅唱,低饮浅斟。只要她的王入了梦。只要他在这个梦中落泪。曾几何时。于是心口就不再有遗憾了,,就全然不去理会什么是痛苦、可怕,就勇往直前。
  浦天。浦天之下。

  “——浦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另一个声音清晰响亮地说。她微觉讶异,抬起头来。
  是少年天子昂然越众而出:
  “是以天子就必须肩负起天下重任!朕虽无德无能,但若有人图谋不轨,朕,半步也不会相让!”
  “说得好!可令我大明陷入瓦剌重重威迫,陛下也难辞其咎!太祖皇帝戎马半生所创建的基业岂能落入异族之手?为天下记,本王唯有勉为其难,担此重任!”
  他这样说,高高举起宝剑:“或者,陛下希望由百姓来选择?”
  随着他最后一字尾音消失,无数声音同声呐喊:
  “请皇上退位!请皇上退位——”
  皇长子端凝地踏上一步,如同要为那少年阻挡汹涌而来的宁王的胆魄。在嘈杂的呼叫声中,他的话语仍真切地传入人们耳中:
  “宁王,还是把你的面具撕下来吧!勾结瓦剌害死特使的主谋!如你这般,为了争夺皇位引狼入室自甘下作,把大好河山当作灭亡内阻自己权欲的筹码,你才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宁王眼底的光芒愈加炽热,脸上却绽开一丝矜持的笑容。他高傲地昂起头,目空一切地、朗声回答:
  “你不会懂——江山如此多娇,谁能不为之心折?只要我掌控了天下权柄,就可令六夷臣服,横扫九州!目下姑取燕云六州与瓦剌,一时权宜尔,不过暂寄瓦剌疆界。欲得回时,易如反掌!届时浦天下尽是我囊中之物,届时大明之威,威震四海!……况且你以为我定会信守与那个笨伯的约定么?”
  百官无不为之动容。宁王竟毫不避讳地高谈着心底的抱负,然而没有人能说他狂妄,动可翻云覆雨的他绝对有这个资格。只是这念头在他们脑海一闪即逝,电光火石,天子的声音毫无滞隙地接了上去:
  “那燕云六州的百姓又置于何处?权宜?你的权宜难道就是陷他们于水深火热?宁王,你为了自己的野心置民于倒悬,不仁不义,何以掌控天下?!”
  “仁有妇人之仁,有天子之仁。成大事者不拘常礼不拘常法,能使大明泱泱天朝、四方顿首,又何计一时的牺牲!”
  “哀鸿遍野,血流漂杵,为实现你一人的野心,要牺牲多少无辜的百姓?你为的并不是大明,仅仅是你自己的私欲!”
  “私欲也罢野心也罢,这个皇位本王要定了!陛下,我再说一次——”
  宁王冷笑一声,森然敛容,一字一顿地说道:
  “胆敢阻挡我宁王的,格杀勿论!”

  少年整冠,正襟,当风伫立:
  “朕与社稷共存亡!”
  自文武大臣而下,禁军、锦衣卫、神机大营的儿郎们血脉贲张,齐声高呼:“——与社稷、共存亡!”

  (四十二)

  两种陨身不恤的理想,在永定门轰然撞击。喊杀声响遏行云,一时间无数大好男儿血溅五步,用身家性命争夺着信念,用血肉尸骸铺陈着通向未来的前途。殷红的鲜血和漆黑的死亡,幕天席地,摇曳身姿迤俪而来。在那其中,白袍银铠的宁王冲杀在最前面,每一次挥剑都有人倒下,他跨出的每一步都踏着鲜血,他的每一次高呼都有无数人应和。其中是否包含着应龙的声音,包含着她的声音?谁也不知道,因为此刻永定门已经被喊杀声充斥,被血与火充斥。
  是吧?惟有白刃相接的生死角逐,才能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理想中做出抉择。白驹过隙,时不我待,一个人的生涯是如此短暂,如何方能在史册上抹下浓重的一笔?或许,或许。有一天她能执画眉的色笔,将宁王雷厉风声的剪影描绘在汗青的书简,再也无人记得,无人想见,无人追忆——
  在几乎忘怀了自己的抱负,只愿与她站成天长地久的一刻,他低声呢喃,落下泪来。
  ——但愿他永远只是“殿下”,不是“皇上”。
  却一步步推动着他的愿望,直到时值今日,相距咫尺,相隔天涯。
  无天可呼的远方。

  (四十三)

  永定门前,两军浴血苦战。谁也不能放弃梦想,谁也不能停止追逐。在殷红的鲜血和漆黑的死亡,幕天席地之间。

  (四十四)

  “皇上——”
  “皇上!”
  禁军、锦衣卫、神机大营的将士们呼喊着,目光追寻着少年天子的方向,时刻簇拥在他身边,拼尽自己的一切来护卫着他,护卫着他渐渐后退。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接替他们的位置。虽然人数越来越少,他们高亢的呼喊声却始终不曾低落,反而越来越是响亮——
  “皇上!”
  “皇上——”
  啊,听到了呀!那是许多声音逐渐汇入他们当中,并且不断壮大着。当一个士兵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之际,他惊讶地发现一双手及时搀扶住他的臂膀,并竭力将他推向自己身后。
  此时宁王的白袍业已被鲜血浸透,因激动而苍白的脸颊也溅上了几点血花。当他挥剑砍倒面前一个士兵时,再次举起的宝剑却在空中凝滞。他愕然发觉,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的,放眼望去,尽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个瞬间,永定门突然陷入一派死寂。

逸风流影
04-08-04, 15:19
  (四十五)

  他向北方张望。曾经寸步不离地跟随在他身后的少年就在距他不远的前面。在他们之间,是层层阻隔,张开双臂的百姓。垂垂暮年的老人、泫然欲泣的少女、从受伤的禁军手里抢过刀枪的汉子,扎着冲天小辫的孩童。
  他们注视着他的目光殊无二致,那眼神说不出的陌生。
  是憎恶吗?是蔑视吗?是恐惧吗?他一点也不知道。当他的目光逐一扫过这些百姓脸上时,他们甚至有些畏缩。可是,与他目光接触的每个人,尽管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尽管抑制不住浑身的颤抖,却丝毫没有移动脚步的意思。
  对他怀着莫大的畏惧,却丝毫也不相让。
  他胸口突然一窒,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入心头,那股热流闪电般遍布全身,灼痛着他整个灵魂。
  那个孩子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拦在他面前的只是手无寸铁的人们。他却被莫名的情感包围着,这短短的距离似乎不可逾越。


  (四十六)

  宁王讶然回顾左右。他的忠心的部下都带着难以言表的神色,不知何时,他们手中的白刃俱已低垂。这些片刻前还在搏命厮杀着的战士,像是都中了一个巨大的梦魇,不能再向前跨出一步。即便拥戴的那个人就是他们的正义,这些出身于百姓的士兵也始终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他们怎么能向那些父老挥起屠刀?
  任何手段权术,也不能收买天下民心。
  对面,少年天子也被这澎湃的情感激动着,他凝视着他生命中这个在此前不久尚看似不可战胜的巨大的存在,无所畏惧。
  宁王立即将宝剑横咬在口中,挽弓搭箭,毫不迟疑地将弓拉满,劈面一箭射向少年眉心。
  随着一声大喝,皇长子挺身而出,将自己的胸膛迎向那闪烁着寒光的利箭。少年却好象早就料到他的举动般,使出全身力气把他推得一跌。时间在恍惚中变得极漫长,每个人的表情、声音、动作全都异常清晰。
  青年冲上前来。他弟弟奋力将他推开。他们身畔的每个人都惶急地想要抢上前来。青年向侧畔跌倒,教授他武艺的老僧正扑过来,他立即抓住了老人有力的大手。他跌倒的势头并未停止,肩背重重撞在老人胸前。利箭的寒光犹如毒蛇的牙齿,堪堪已到眼前,如欲择人而噬。青年身子向一侧倒下去,刚刚推开他的天子抬头间就看见箭头喷吐着恶意的寒芒。
  “啪”地一声大响,在喧嚷中异常清晰地震荡着人们的耳鼓!
  利箭被踢得远远飞出,是那青年借下跌之力、老僧扶持之力飞起一脚!
  片刻的沉默中,猛然爆发出一阵如雷的欢呼:
  “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满城百姓山呼万岁的涛声中,宁王平静地松手,任凭高举的宝剑砰然落地:
  “——我输了。”

萧家璧
04-08-04, 15:35
头一贴是 2002-09-25 !!hang


宁王立即将宝剑横咬在口中

宁王平静地松手,任凭高举的宝剑砰然落地

!!bishi

逸风流影
04-08-10, 09:08
  (四十七)

  天牢的门缓缓打开,令凉沁的夜色撒入室内。青年就在夜色中落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来了?”
  听到脚步声的一刻,宁王潇然转身,气度恢弘,笑意从容自若地招呼:
  “这里面地方浅窄,怠慢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青年一时哑然。前来的路上,踏入大门的刹那,甚至他在太师椅中坐下的一刻,都一直在设想与宁王会面的情形,已经成为阶下囚的宁王现今的情形。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结果宁王还是给了他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他摇摇头,让自己在椅中坐的更舒适些:
  “你知道是我?”
  “——我知道是你。”
  “我很少佩服人,但不得不佩服你,佩服你这一份自信、风度。成为阶下囚,关在监牢里,都困不住你的气派!”
  ——就好象他并非阶下之囚,而是正接待宾客的主人,好象此地不是天牢,而是他的宁王府!
  这些话,青年没说出来。宁王则对他的赞许毫不谦逊,自得地笑笑:
  “我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况且你搞错了,我没有输——我的计划是完美的,从技术上说,它简直是无懈可击,只不过在完成的时候,它出了点意外。”
   这片刻,他们坦然相晤。他就这样不卑不亢地与青年论说成败,论说对彼此的尊敬与激赏。沒有慨叹时运未济的英雄气短,沒有怨天尤人的悲苦凄凉,更沒有乌江自刎的穷途末路。这个英气勃发的王者,有的真的只是一份永远的了然自信。
  “平常人的心,我都能轻易地看透,可你却不同,你的确比我想象当中的要聪明得多了。我一直想不通,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屈居于人下呢?那么甘心的去帮朱寿?其实,皇位本来就该属于你。我把他推翻了,你不是名正言顺的,可以跟我斗吗?凭你的才智、身世,凭你在民间的声望,你是绝对有资格与我一决高下的。可我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为什么?”
  “我想你弄错了。你真是输了。你输,是因为你心中只有私欲,所以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想法。同样,另一个原因就是你只懂得收买人心,不懂得重视老百姓们真正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聪明的人,利用别人统治别人,另外一种是不聪明的人,被人利用被人统治。不过,经过了这次的教训,我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不会输。”
  他这样说着,孤高的心中显然仍在不停地计算。青年再次哑然,而后失笑:
  “你不会吧?你还有机会吗?好,就算你还有,我再让你来一次,你一样会输——你好象是那些老百姓的偶像吧,看见自己的偶像浑身浴血杀人如麻,这谁能受得了啊?是不是?老百姓总能看到你最真实的一面。你能欺骗他们的眼睛,却蒙蔽不了他们的心。记住啊,偶像?”
  而宁王双眉微轩,矜持地回答:
  “是吗?那要试过才知道。”
  “试试?不过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宁王笑了,他从栏杆后伸出手,搭在青年肩上。此刻的他,居然有点唏嘘:
  “真有意思啊……人生得到一个好的对手,比得到一个好的知己还难求。”
  青年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按住他的手:
  “拜托,别把我们的关系说得那么亲密。怎么说——你都是杀我娘的凶手。”
  他猛地将宁王的手从肩上摔开,后者即转过身去。他看看宁王瘦削的背影,迟疑了一下,也缓缓转身。
  “……你要走了吗?”
  “是啊,要走了,是该回去吃饭的时候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这样回答。宁王也沉默了片刻,而后很快开口:
  “——你走吧,有多远走多远。你的确很聪明,可是你太重感情,你缺少王者的霸气,这一点你真的不如你弟弟。”
  “什么意思啊?”
  宁王仍背对他,脸上流露出略带点恶意与感伤的从容笑意:
  “因为朱寿的一切我都能算得到,所以我有信心赢他;但是你我却算不到了,我真的没有信心赢你。”
  这样说着,他袍袖微摆,转过身来,能从他脸上读出的已经只有高傲和自负。青年站定在栏杆前,背对着宁王,将手伸给他。
  隔着栏杆,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
  ——那是两个不同世界的王者,在这场惊心动魄的精彩决战后的惺惺相惜吧。他们想必都已了解,这人生中无论再几次潮起潮落,他们皆无所遗憾。且留此身傲骨,予青史在身后评说吧!所有恩恩怨怨都在磊落的谈笑中消弭无形,往日一场场生死搏杀的棋局俱归尘土。如果江水可以回溯,时光能够倒流,他们是否还情愿换过手中的筹码,屏弃一切争权夺势的血腥重新来把玩这个游戏?江南几重烟雨,是否还会记取他们论诗论武论才情的霁月光风?

  “走了!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夜色与稀薄的凉意自青年背后流泻进来,随后,牢门砰然紧闭。
  宁王悠然伫立。天牢里的灯火炙烈着,毕剥做响,驱逐着一切凉意和阴影。摇曳和火光中,他神容宁静,目光从容。他是明了一切的,了悟生死、了然结局。
  仰望着天井撒下的冷白透明的月色,他展颜一笑。


  (四十八)

  当阳光再次无余地笼盖每一个角落,京城里为宁王掀起的风雨已在落尘中止歇。太傅府中又再传出阵阵欢快的笑声,青年眼上蒙着一张丝帕,摸索着追逐他的玩伴。
  “这里!…咦,不是…那这边?哎哟!藏树后的是小狗!……哈哈哈,抓住你了,抓住你了!”
  他兴奋地揭下丝帕,然后一张脸立刻垮了下来:“贼秃,怎么是你啊……?”
  袍袖被紧紧揪住的老僧一脸无辜。
  其实,他知道青年的心中已被自己的身世打上一个死结,只有肆无忌惮的嬉闹才能让他暂时忘却一切。

  “——不好了,不好了!”
  兵部尚书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正和两人撞成一团。他不顾青年满脸直欲泄愤的威胁,一把将他拖起:
  “——昨晚宁王在天牢里自尽了!”
  后者的眼睛陡然大张,举起的拳头全忘了落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王犯上作乱,图谋不轨……”

  “这怎么会呢,好像祸害遗千年才对吧……”
  青年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仍难以置信,弄得围坐在他身边的三四个学生大惑不解。
  “老师,宁王死了有什么吃惊的?这种祸害死了正好吧!”
  “拜托你们能不能给点脑筋想想?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骄傲,自负,目空一切……”
  “照啊!像他那么自负的人,死都不肯认输,怎么可能自尽!”
  “不会吧!不是自杀,还有谁杀得了他啊?”
  “……不要问我,不要问…你们刚刚是说他‘死了正好’?……”

  “……念其已以死谢罪,余人盖不追究……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天后,曾聚集在京城的人众在渐凉的秋意中星散,好象什么也不曾发生。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宁王的府邸业已变得冷清萧索,贴着封条的大门两侧把守了全装贯带的禁军甲士。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呼号的秋风撷下了泛黄如冥纸的似的枯叶,一把把望空抛洒。
  不远处的角落里,应龙望着府门上方的匾额,掌心里宁王最后的短笺已揉成一团,紧握的手指在一派苍凉中逐渐冰冷。
  “宁王府”。
  昨夜下过雨,贴在大门上的封条已经开始班驳。
  他凝视着檐下的匾额,良久,终于深深一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只不过他转过身,就已泪落如雨。

  几乎与此同时,在无人处,兄长紧盯着弟弟的眼睛发问:
  “是不是你杀了宁王?”
  “不是。不过这也解决了朕一个难题,不然朕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宁王和他的众多部属。”
  “真的不是?”
  “当然不是。”

  几天后,京华之地的人们都在窃窃私语,争论着太傅的身世。没有人敢高声,但这个消息已从街头巷尾流传开去,从往来的马队车舟流传开去。

  几天后,空荡荡的御花园里摆上了丰盛的酒席,席前仅有两人对坐,他们久久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鸳鸯壶中,斟出来的是美酒还是苦酒?
  ——其实他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这对兄弟早已注定不得不在天下与亲情中选择一方、牺牲一方,已注定了——
  从宁王仰望着又冷又透明的月色,飘然微笑的那个晚上。

柳如烟
04-08-10, 17:26
所有人都会离去,一切都会消失,只留下记忆的余音
当这些余音最终也渺茫,是谁还站在那里?是谁还伴着血和火站在那里?

宁王啊,你听见连环的鼓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