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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
01-11-20, 11:27
阿匪的故事
第一章

我想你快要死了。
我看见你深切的黑色眼睛上面浮着薄薄的一层雾气。
你的鼻子还是那样挺秀,使我忍不住想要轻轻地摸一摸。
你这样的一个男人,离我是很近的呢,还是遥远得不可触及?

你睡了,在梦中低微地咳嗽了一声,我挟了挟你的被角,尽量放轻脚步,走出营去。今夜的月色非常漂亮,月亮下,军士们铠甲间闪烁了银灰色的光泽。
我走近一个摸约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他拥有非常清爽的唇线和乌黑的头发。我抬手摸了摸他的戈,那红色的缨子在安静的夜晚无声地飘拂着。小伙子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眼中却分明地流露出尊敬和少许紧张。
我说:“辛苦你了。”
顺手拍了拍他少年的肩。
他将腰板直一直,低声说:“见过匪大人。”
在你的营帐前,大家都习惯了耳语般的交谈。
“不必多礼。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只是区区的阿匪。”我对他笑了一声。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大人,因为我只不过是个女人。你让我穿上男人的衣裳其实全是自我安慰,这军队里所有的战士和官员都知道,你身边有我这样一个女人。
我是一个叫做阿匪的女人。
简单地甚至没有姓。

我在你的营前和一个少年无谓地聊着天,眼见月亮慢慢地高上去,又慢慢地滑下来。平原上的一切都使我不可遏止地想起你,一旦想起你,我的全身又会像冰雪一样的寒冷。
这个少年使我伤心,他青春的面容和挺拔的身段,他光滑的皮肤还有鲜艳的、粉色的唇。你总是安排些年轻漂亮的少年充当近卫军,在他们的烘托之下,你竟比天空的明月还要高贵和皎洁。可你为什么不会像我一样地嫉妒他们呢?如果我还是二十岁时候的性子,这少年说不定已经没命了。也许他已经死在了我的枪下,成为一具惨白的尸体,让月光覆盖他修长的身躯,让月光轻轻地抚摩从他身体里流淌出来的红色液体。

我几乎无法忍受美丽。
因为我想你就要死了。
我最留恋的那一种美丽就要离我而去,我的双眸已容不下其他任何娟好。好象有一柄吹毛断发的龙泉剑正温柔地划破了我的皮肤,我所见的随便什么美好、什么幸福都成了细细的盐粒,洒上来,被我新鲜的血融化在了我的身躯中间。
我很疼啊。
直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告诉你我对你的刻骨依恋。我没有告诉你,如果你能剖开我单薄的皮肉,你会发现在我脆弱的骨殖上面,一笔一画都刻满了你的名字。
我这一生,只将三个人真的当成男人,而你是第三个。有一种说法说“三”是最好的。有了“三”,便完满了。但是我宁可一出生就遇上了你,如果我们能早见一刻,彼此生命都会是另外的样子。
我的眼中涌出水来。
月亮浮在我眼睛里的水面上,安安静静,还是亮得紧。

LZ
01-11-20, 11:29
我面前的少年不曾改口,依旧叫我“匪大人”,那一双瞳人附和着我的面孔,我看见了他的好奇和惊羡。二十年来,除了你之外,很少有人能这么近地看我。今夜我的神思确实飘摇不定。
“你看出了什么?”我笑问这少年。
他面上红了一红,道:“没……不……我没有。”
“你已经有妻子了吗?”我又问他。
他点点头。
“所以你要活着回去,不要让你的妻子哭泣啊。”我摸着他的肩膀说。这个小孩子在我的手掌轻微地发颤,他不知道我的双手沾有多少血浆,否则他会颤得更加厉害。
关羽算什么?张飞又算什么?他们有名,只因为他们不是杀人者、是将军,将军杀人的技艺永远也不能与杀人者相比,因为将军是人,而杀人者纵然不是鬼,也只能算作一丝游魂。与人相比,游魂岂非更可怕些?
游魂无名,我无名。

远远地,姜维向我迎面而来。他是你看中的后起之秀,如今也有三十四岁了。他上前来,挡住了属于我的月光。我身边的少年急忙向他施礼致意,我只是背了双手,仰面晴空。如果明天的天气转好一些,你是不是就能稍微出营散散步呢?军医说少量的运动对你的身体有好处,我却总是不忍心将你从榻上扶起来。
姜维压着声音对我说:“匪大人,夫人的车马已经过了斜谷。”
“你让开些。”我一动不动。
“什么?”姜维没有听清我的话。
“我叫你让开一些。你挡着我了,我喜欢远远地看月亮。”我重复道。
姜维有点错愕地退了两步,又提醒我:“匪大人,夫人的车马……”
“哪个夫人?”我有点迟缓地发问。其实我知道他口中的“夫人”,是你的夫人,她正坐在朱漆四轮的马车里,怀里搂着你的儿子,颠簸在山道上,颠簸在同一钩月亮下面。你的儿子梳着小辫,黑色的头发用金色的丝线缠绕,他的手指好象白玉兰一样的纤细,前些天他还在成都学习《庄子》和绘画。
她和他才是你的亲人。
她和他来了,我会自觉地消失在空气中。

“是……丞相夫人。听说瞻公子近来身体不好,夫人问是不是要把公子带到军中来。”姜维斟酌字句,说得很慢。
我也慢慢地说:“倘若儿子不想见父亲,当然可以不来。”
说完了,我转身又进了你的营帐。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姜维的失落和尴尬,我听见他在低声训斥着那个执戈少年,这些天他的脾气也变得有些无常了。

LZ
01-11-20, 11:49
这时候你已经醒了。
我站在你正对面,你微笑着看着我,唤了声阿匪。你的笑容好象装了金翎的羽箭,射得我一阵阵心疼。可惜我的语言照旧单调,只问:“你现在觉得还好吗?是不是我们的说话声吵醒了你?”
你摇摇头。我想你是我穿肠的美酒和毒药。你任何一个动作都叫我有某种最原始的冲动。也许我不该和你相见,它和我的出生一样,是一个绝大的错误。
“不,不是。我想我睡得够多了。”你慢慢地说。因为虚弱,说话时你时常作些奇怪的停顿,并且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用眼睛告诉我你心里的话。

“夫人三天后就可以到了。”我淡声告诉你,又点上了几枚烛。
你笑着,有些抱歉地嗔怪一句:“这一定是伯约的主张,实在太过麻烦。”
“瞻公子也一道来了。”我补充道。
你拍拍榻侧说:“你不要站着,坐到这边来说话吧。”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
你看出了我的游移,抬头看着灰色的帷幄顶端,笑叹了声,道:“你若累了,就去休息吧。”

我说我不累,我坐到了你的榻沿。装作了不在意地探你身上被子的厚薄,其实我只是想感受一下被子下面你的身体。你不会知道我真的想做什么,我只想钻进你的被子,将我冰凉的脸贴在你的内衣上。如果你允许我这么做,你就能看见你雪白的内衣上流淌了一道浅浅的小溪,你会发现我的眼泪是红颜色的。
我以指尖拂过你的肩、背和腰,终于停在了你腿上。你好象洞察了我的诡计,却只一味地对我笑。

LZ
01-11-20, 11:52
“说点什么吧。”你说。
我应声道:“说什么?”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难道没有话想和我说吗?”
我想了想,说:“好象没有。”
我不是一个会找话题的人,除非你先说你喜欢我,我才会无耻地告诉你我爱你爱到了衣裳下面,爱到了我骨肉的最深处。
你笑着,挣扎着想坐起来,发现你想坐起时我急忙扶了你的手臂,我将你扶上了柔软的靠垫,你抓住我的手,再不放开。

你掠起唇角说:“你个狠心的女人。”你的唇角弯得像外面的月亮,你的眼睛也笑得眯眯的。我喜欢你,除了喜欢我找不出别的话语。
“无情的女人呀。”你又说。
我回答道:“是的,我是。”
“这些杀人的手指。”你看着我的手,一根根地摸我的手指,一面说。
“是的,它们都是。”我应声道。
“你和我本不是一路人。”你握了我右手小指说。
“从来也不是。”我说,没有做任何抗拒。
“但是,”你抬起眼来看着我说,“你现在却在我的营里。你很久没有杀人了,我闻得你手上血的味道已经渐渐地变淡了,你的手也在渐渐地变软,如果我能活得长一些,也许我有望握住那些原本属于你的柔荑。”

我没有说话。你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我说我在想念三江口。
你一下子沉默下来。
我说我还在想念赤壁。还有柴桑。
你冷笑了一声。
烛光中,只见你的表情变幻莫测,鼻翼边上的一抹阴影,更使你的面容十分模糊。只有唇线依旧流畅,灰淡的嘴唇上写满了骄傲的气味。

“你知道,我不可能忘了他。”我没有躲避你冷峻的目光,我也没有停止我想说的话,“我不可能忘了三江口的水浪、赤壁的火焰和柴桑的哀曲。最近,他手上鹰羽扇的气味总在我身边旋绕……”
“咳!那只扁毛畜生。”你有点不屑地说,“这样下去,你迟早会神经错乱。”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我控制不了自己,声音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只因为我想到了他的死。死的前一天他还在摸我的嘴唇,他还对我说:你为什么不亲亲我?你为什么不解下你的剑,你为什么不睡到我身边来?死的前一天他还将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面,他还在笑我的头发都要臭掉了……”
“你的头发又好象要臭掉了。”你突然打断我的话。

LZ
01-11-20, 11:54
我惊住了。轻微的风掠进营中。烛光在一阵急遽的摇曳之后安静了下来。我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你,在我的眼中,你的表情渐渐地恢复了平和,你的笑容开始变得温暖,方才冷淡的神色也悄悄地退了场。
“是因为劳累吧。所以,虽然你的头发脏得都要臭掉了,我还是不会笑话你。”你翘起唇角,一边将手插进了我的头发里,把着我的后脑,将我拢到了你胸前。你竟还有这样的力气,真叫我措手不及。我在你胸前怔怔的,身体一下下地发酸。
你用了二十四年的时间,想使我忘记那个男人。
在你将死的时候,你又重复了他的动作,使我将你们记得如此深刻。

“公瑾自是风流不凡,我也从未见过你这样特别的嘴唇。”你又说。你和我挨得这样近,你一说话,那些温暖的气息就都进入了我的衣裳,进入了我特别的嘴唇里面。
“什么……特别……”我唇舌干燥。
“特别么?吓,这要你自己试了才知道。”你眼中闪耀了戏谑的光泽,好象一个顽劣的少年,总也不肯改掉他那些狭促的习惯。
“我试?”我伏在你胸口,尽量把握了自己的位置,不要使我全部的重量都落在你病重的身体之上。
“你为什么不亲亲我呢?亲亲我你就会知道。”你慢慢地说,这句话全没有玩笑的成分,我没有动,你更加缓慢、慎重地说,“公瑾总比我幸运些,我想说的话他早就说过了。现在我说出来了,你又要笑我步他人后尘。”
“不!不!我没有笑!我没有……”我抢着辩解。

这时,你的手从我的长发滑到了我的腰肢上。你握着我的腰,我听见了你唇齿间逸出的惊叹之声。你请再用一点力道吧,我的腰就会断了。我的腰断了后,你会发现我原来是一株植物,从我的腰间流淌出清甜的汁水。
你果然又加了一点点力道。
我再把持不住,真正地跌进了你的胸膛。

LZ
01-11-20, 11:56
我抬起头时,你正低头看着我。
我想站起来,你用手臂圈住了我。
“亲亲我。”你笑着,用有点请求的声音说。
我睁了双朦朦的眼睛只是看着你。
“亲亲我。”这一次更多的却是命令了。
我笑了,笑得甜甜的,在蜜糖的幸福中作出了要拒绝你的样子。
“亲亲我吧。”你无奈地,第三次说,“也许我真的要死了。倘若上天能多给我些时间……哈,我一定会让你请求我,请求我接受你的一次亲吻。”
我的泪水突然全都冒了出来。
好象我衣裳之下的一切东西都化作了眼泪,从我的眼睛里面流出来,流出来让你看见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的嘴唇忽然就触到了你的脸颊上。我以为我的唇已经够凉了,没想到你的面庞比我的嘴还要冷,又寒冷又光滑,好象是用某种美玉雕琢成的。
“你……冷吗?”我流着眼泪说,“我去……给你拿些毯子”。
“别,不必……”你固执地拒绝了,又说,“这种天气,一个人盖得再多也还嫌冷,但如果是两个人的话,我想就会好得多了。你说呢?”
我说是的,这一回我没有逃开。
你抬手把住了我的脸,你仔细地看了看我,说我连哭也哭得很漂亮,又说我虽然哭得很漂亮,你却不想再看见我的这种漂亮了。就像……你说死亡其实也是很漂亮的,可是大家都没有足够的勇气欣赏死亡。

“别哭了。”你轻声说。
好的,我不哭。我答应了你,伸手抹去泪水,但这种该死的玩意并不能全由我控制。我抹掉了旧的,新的又溜出来了。
“唉!想要你不哭,看来只此一法。”你又笑,扶着我的脸,将你的脸也靠过来,将你的嘴唇粘上了我的嘴唇。我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好象在陶醉中溺水。你用舌尖描我的唇,我第一次发现你竟是个如此高明的引导者,二十四年来,我时常也想要诱惑你,现在才知道,与你相比我往日的举动都只是孩子的游戏。
我闭上眼睛,微启了嘴唇。
我将自己交到你手上,在你的掌心中我轻得像一片羽毛。全由你来引领我吧,即使你将我带进地底,我知你也能在坠落中予我以生命中最绚烂的快活。
你长久地吻我,强行地将时间挽留在你我的唇齿之间。

“三江口、赤壁、柴桑,那是我也忘不了的地方呢。”我听得你在我耳边说,“而且,我相信你也忘不了荆州、成都和五丈原,是不是呀?”
你是自信满满的。你不需要我的回答。但我还是要回答你。
长久的亲吻因为我的回答而告终结。我知道你我要什么,我们现在要的不是彼此亲密,而是你我之间的绝对坦诚。
“荆州的酒香、成都的锦绣、五丈原的月光。”我一字字地,同样低语于你身边,将我的声音和心情全无保留地呈献给你,“我这个人吧,其实很容易死掉,但是,你便将我烧成了灰烬,又将那灰烬洒进风里,你还是会看见,空中飘扬的、一片一片的我,从里到外,满是这些酒香啊、锦绣啊……还有月光。”

LZ
01-11-20, 11:58
昨天就写了这么多。
唉!
我想已经够长了。:cool:

折戟
01-11-20, 12:01
还是那弯冷月挂天边


:rolleyes:

LZ
01-11-20, 12:07
因为写的还是相似的场景
以后写她和周郎应该就会好一些。
大概吧,唉,真是不好说。

皎皎如月
01-11-20, 12:27
最初由 LZ
因为写的还是相似的场景
以后写她和周郎应该就会好一些。
大概吧,唉,真是不好说。
觉得很像一场梦呓...................................:o

LZ
01-11-20, 12:48
君其来时我尚醉,临别一恸朱唇湿。
将银丝线轻轻地勒上的手腕,再看着血液慢慢地渗出来。
这就是我写的、属于我的那种忧伤、疼痛和甜蜜。
也不奢望太多人了解。

LZ
01-11-20, 20:50
又看了一遍。
也不知今晚有没有心情再写下去。
我的文章好象总是写给我一个人看的。
就像我的眼泪,总在我一个人的床上流个不停。
孔明这个男人至少是我的半生之痛。
如果没有他,我的生活绝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呀呀呀呀呀唉!:(

皎皎如月
01-11-20, 20:55
最初由 LZ
又看了一遍。
也不知今晚有没有心情再写下去。
我的文章好象总是写给我一个人看的。
就像我的眼泪,总在我一个人的床上流个不停。
孔明这个男人至少是我的半生之痛。
如果没有他,我的生活绝不会是现在的模样!
呀呀呀呀呀唉!:(
清风明月入怀抱,猿鹤听他再抚琴。。。呀~~~嘻嘻嘻哈嘿~~~~~~~~~~

寂寞桐桐
01-11-20, 21:01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忙着澄清一些事实,错过拜读姑娘大作的机会,忘请恕罪

姑娘文采斐然,桐桐佩服啊~~~~尤其是细节之处更是细致啊,这一点正是我所不会的,我的毛病就是不能将细节之处写的到位~~~以后还要向姑娘多多学习呢~~~

LZ
01-11-21, 12:08
昨天又写了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也没有涉及什么感情问题,也还是贴上来吧!虽然不大好,也难为我写了一场.:)

LZ
01-11-21, 12:11
(2)
第三天夜里,巡营时我听见了辕门外车马的嘈杂之声。循声望去,红色的云层之下停泊了一辆青布小车,小车旁边立了两匹高大的月氏马,流畅的身躯闪着汗水的光泽,它们纯黑色的背上隐隐约约地跨着两位银甲披身的青年人。虽然看不清这两人的面孔,我依旧清晰地感觉到了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倨傲之气。
你早知道,我对倨傲的人有发自于胃的厌恶。
营前守夜的军卒们纷纷横起手中的戈,有一只夜间的昆虫飞累了,停在我的护腕上歇息。我抖动手腕挥开了它,举步向营前走去。
依照你的军法,夜间若无军令,绝不能放人入营。
不过,我想我已猜出了那车里的人,那是你不得不放入的人。

“下马!”军卒们再次挺起戈。
两个青年只将头一扬。夜里的云层太厚,他们的面孔被彤红的云彩映得有些班驳,使我无法辨识了他们的眉目。
“下车!”军卒们上前一步,声色愈厉。
两个青年将手中柔软的马鞭凌空一甩,竟带动起了刷刷的风声,异口同声地冷笑道:“哼,你们也配?”
这时候,车里仍保持了一贯的安静,难道车中人睡着了?
我悄悄地按住佩剑,无声地、也更深入地进入人群。
“姜维呢?速叫姜维来见!”一个青年不逊地呼唤着姜维的名字。
“姜维不在的话,杨仪也行!叫杨仪出来!”另一个青年补充道。
他们的目光从未停留于眼前的军卒身上,我发现他们的脸面总习惯性地看着天空,似乎只有在天的另一头,才有他们膜拜敬重的对象,只有在天的那一头,才有能驱使了他们的力量。你是敏锐的,我这样说,你应该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我一步步地分开人群。
每个人见到我,都用眼神向我施礼。
每个人的嘴唇都动了动,好象想告诉我事情的原委。
我对他们摆摆手,意思是我已经知道了大概。
“两位先生,请问你们是从哪里远道而来?”我终于站在这两个青年的面前,我没有仰面去看他们的面孔,却像是在询问他们胯下的骏马。
他们低头看了看我,说:“你是管事的吗?”
我也没有回答他们。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高声说:“不是你就让开些。”
“车里的人,我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抬头滤出了唇边的一抹微笑,说,“两位如此傲慢,只恐不能全身而退。”
“哈哈哈哈!”他们肆意地大笑起来,响亮的声音在开阔的平原地带传出去很远,啪啦啦地惊醒了树上停栖的乌鸦,“你听他在说什么?”他们没有看我,只用很有些嘲讽的语调说,“难道是你我耳朵出了毛病吗,我大汉营前竟然有人说我们不能全身而退!?”

笑声中我听见车内一声责备的咳嗽。
虽然是轻轻的,却已足够使这两位青年听见。他们便也咳了咳,一板一眼地吩咐我道,“我看你大小也是个官吧,去,叫杨仪出来迎接我们!车中贵客万一有什么闪失,砍了他的脑袋也赔不起。”
“这车子既然到了这里,便不会有什么闪失了。只两位的气焰,我这里三尺龙泉却看有些不惯。”我笑着,慢慢地说。我的手却像晴空中的闪电翻飞。很久没有使剑,没想到偶尔拔出龙泉,它还是原先那么的锋利和迅速。
话音方落,剑已归鞘。
其实我的步法也有错动,只是他们不可能看清我做了些什么。
所以他们再一次地大笑起来。

LZ
01-11-21, 12:15
我什么也不和他们说。因为我看见杨仪已经一路小跑过来了。他瘦小的身材在晚风中显得过于单薄、不可信任,如果不是他工于计度,你本不必带他出征。
杨仪老远地就对我喊道:“住手呀匪大人,你请住手呀!”他喊叫时的尾音又弱又细,好象用成都的蚕丝一圈圈地绕过了,飞起来时,那些丝也都随着飞起来,在夜间软软地飘荡,有时候他真像个女人。这使我忍不住想起他在魏延刀下嘤嘤低泣的模样。前几天他们又为了一点小事争吵不休,为了怕你烦心我没有告诉你。魏延照例拔出腰刀,拿刀尖冲着杨仪的鼻尖指指点点,杨仪的声音照旧越来越小,直至与往日一样地开始饮泣。魏延一手叉着腰,指着杨仪的鼻子说:“你他妈就是条狗!你说我敢不敢揍你?你看我敢不敢?老子一刀就能捅死你!”
杨仪一路小跑到了我面前,双手撑了膝盖,对我发出细微的喘息声,细软的声音配合着他尖削的脸,实在使人觉得滑稽。
“匪大人……咳!匪大人,”他埋怨我道,“你……真是卤莽了……”
我冷笑着支应了声。
与同时地,两个青年也“格格”一声冷笑,道:“杨仪你来得倒早!”

我和杨仪站得比较近,我感觉出他身体一个哆嗦,他从这声音听出了来者的身份,那双腿也就自然地弯曲了下去。唉,你的长史,又一次跪下了,他的膝盖就像是面粉做的,旁人只一声低喝,就能将他的两块膝盖骨随意搓揉。
杨仪当着众将士的面跪在了来者的马前。
大家都有点发怔。
将士们执戈的手也都有些底气不足。
月氏马用它碗口大的蹄子顿了顿地,地面上有干燥的灰尘溅起来,飘到了跪它前面的、四十多岁的杨仪的鼻尖上。马上的两个青年,看来不过二十左右,论年纪,杨仪倒可以算作了他们的父辈。

“卑职不知两位殿下亲临,未及远迎,死罪死罪。”他用发自真心的惶恐说。说话的时候我能觉察了他喉咙间的哽咽。他的眼泪和惊慌总是来得特别快,好象是灾难来临前第一只知道讯息的鸟。不可否认,杨仪是个惊觉的人。如果他不被魏延杀死,我想他会活得比较长些,你说是不是?
“你起来,送我们进营。”一个青年将手一扬。
杨仪有些跌撞地爬起来。
我讨厌他。
看着他的身影和面孔,我忍不住有鄙夷他的冲动,孳生在他脸上的一切表情都能使我的肠胃不舒服。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每次魏延侮辱他时,大家都袖手旁观的原因。如果魏延真能暴打他一顿,就我看来,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放下兵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杨仪沉下脸,指使仗戈的军卒,“你们对两位殿下无礼,这可是斩首的罪!”
“罢了。”马上的青年又一扬手。
青布车里第二次传出了咳嗽声。
我笑了,车中人是如此的贵重,即使不满,也只用一声轻轻的咳嗽来表示。

“殿下这边请,这边请。”杨仪上前拉住了青年的马,满面赔笑地。
更强烈的心意涌上来:我不能和杨仪共事。
我想你此时正于昏迷沉睡之中,那么我便对着你安静的身躯发誓:你死之后,我绝不会和杨仪站在一起!无论他将做什么,无论你吩咐了他怎样的重任。哪怕必须离开这个军队,离开这片国土……唉,我始终无法忍受和此人一道做事。
我侧身挡在他们面前。
月氏马温柔的眼睛看着我,我只对这两匹骏马笑了笑。
“匪大人,你做什么?”杨仪有点吃惊,斥责我道。
我说:“敢问两位先生有军令吗?”

LZ
01-11-25, 16:42
没有人鼓掌,只好自己来捧场.
天天受人催促要写下去,天天又是这样的忙.:(

皎皎如月
01-11-25, 16:52
最初由 LZ
没有人鼓掌,只好自己来捧场.
天天受人催促要写下去,天天又是这样的忙.:(
捧场?是吗?
原因是它长,想来插句嘴,又怕割断了你的好文章。:o

冷儿
01-12-12, 13:33
  清秋时节,落日近黄昏。LZ姑娘被一丫鬟扶到菊花旁。在着这寂寞的庭院里等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谁?另外一个丫鬟从屋里从来,拿了一件斗篷披在LZ的肩上说:“小姐,天凉了,快进屋里去吧。”LZ听着消逝的夕阳渐渐沉入远山,想着先生今天必是不会来了吧。一种痛楚从心头涌出,她开始咳嗽,然后用一块丝帕掩在口上。当她拿开这块洁白的手帕时,丫鬟们惊叫起来,小姐你吐血了~。
  由丫鬟在秋风落日中扶在庭院,咳嗽,然后对着秋菊吐出几口鲜血。等待她那个永远等待不到的先生,这大概就是LZ吧。如果我有魔法,我一定送你到先生的身边,让你不用在尘封的历史书里翻找着你的所爱的一点一滴,况且你所看见的历史书上的先生不一定是真实的。还好你可以想象,在想象中你的梦可以变的凄凉而美丽。

慧卿
01-12-12, 13:40
冷儿,你是从帝王之尊过来的吗?

文章写得不错哦~~~~~~~~~````````````:o

冷儿
01-12-12, 13:47
  不是的,我是游民,说明白了就是难民。我有个朋友是做你们这个论坛主页的,他老和我做宣传,这两天碰坏了右边的眼睛,所以有时间用独眼来看看你们这里,感觉不错。发现许多写作高手在这里。手痒涂鸦几笔,见笑了。

LZ
01-12-12, 17:27
冷儿:不必如此笑话我了。
我也不是你写的那种人。
我并不是一个要丫鬟搀扶的人,我也不会朝什么菊花吐什么血。
如果我真有爱人,便绝不会在遥远的地方等他。
即使死,我也会死在他身边的。

唐辛子
01-12-12, 17:39
呵呵,你别多说了,

我要看故事,看故事!!!!

冷儿
01-12-12, 17:54
LZ的性格很象我一个许多年没有看见的好朋友了。我怀疑你不会就是她吧?晕~

LZ
01-12-12, 17:56
我想不会是的吧?
哈哈!
我的年纪可能比你大一点啦!

冷儿
01-12-12, 19:04
我很老了,只是人老心不老,才在这里涂鸦。

花一缺
01-12-12, 19:07
不知道这篇一共有多长,需要何时才能全部完成……

LZ
01-12-12, 21:06
花先生,这个嘛,好象无望哦!
我总是写点这样的片段…………
再说,我现在全部精神都放在“我们的游戏”里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