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顺平
01-11-25, 13:07
作为诸葛亮政治上一大亮点的平南及其后制定的南中政策。基本上来说，后人都是表示钦佩与赞赏的，这些看法主要来源于三句话。一、诸葛亮平南采用的是“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①的方法；二、诸葛亮平南之后采取的管理方法是“不留兵，不运粮”②；三、南中人民感服蜀汉政权的恩威，“终亮之世，南方不敢复反。”②。
不过如果我们光凭以上几句话就得出诸葛亮对南中的政策是非常高明和温和的话，就不是了解事实真相的方法了。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先看第一点，诸葛亮平定南中是否采取了“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的方法。
南中反乱之初，蜀汉政府新遭夷陵大败，一时无力顾及。等到诸葛亮处理完了东面的事务与内部几起叛乱之后，平南就被提上了日程。
“亮南征，由水路自安上入越嶲，別遣马忠伐牂柯，李恢向益州。”③，蜀兵浩浩汤汤，分三路南征，我们来看看这三路人马各自的进军情况。
诸葛亮这路，遇到了“越嶲叟帥”高定的抵抗（案，《华阳国志》中称之为高定远），“高定远自旄牛、定笮、卑水多為垒守”③。诸葛亮毫不手软，将其攻杀。
李恢这路，也受到了抵抗，“诸县大相纠合，围恢军於昆明。”④，他使用诈术击破对方。
马忠军的目标是牂柯的朱褒，结果是“马忠破牂柯”③，战斗结束之后，“忠抚育恤理，甚有威惠。”⑤，这里都可以看出马忠使用的武力征服，而且伤亡情况是比较大的。
以上，都是采取的武力征服。那么，接下来就是“七擒七纵”了，到底此事是否属实？我的看法是七擒毫无事实依据。
应该说陈寿为诸葛亮写的是一篇美传，他对诸葛亮是非常仰慕的，但是在这篇传里面，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孟获。而其他的诸如高定、朱褒、雍闓等人都有所提及，这点值得思考。如果真的有七擒一事，陈寿是不会放过这个赞美诸葛亮的机会的。
同时诸葛亮为人非常谨慎，他怎么会让作为敌人的孟获“使观於营陈之间”①？既然蜀军对南中的三处以及之后发生的数起叛乱都采用了武力镇压的方法，又怎么会对孟获另眼相看呢？
所以，七擒是不存在的。
第二点，就是诸葛亮是否采取了“不留兵”的统治方法。
这点其实好多朋友都了解，我也就大概地说说。
诸葛亮平南之后，首先做的就是对南中的行政机构进行改动，“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郡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牁为兴古郡。”⑥，将南中七郡划分出来，这里的最高长官就是庲降都督。
庲降都督对蜀汉中央的主要职责就是“出其（案，即南中七郡）金、银、丹、漆，耕牛、战马，给军国之用”③，而都督的人选则是“常用重人”。③ 那么我们就来看看历届庲降都督的人选，是否如诸葛亮所言“皆即其渠率而用之”①。
按万斯同之《汉将相大臣年表》，庲降都督的人选按时间顺序排分别是：邓方（219~222）、李恢（222~231）、张翼（231~233）、马忠（233~249）、张表（249~253）、阎宇（253~256）、霍戈（263）。
上述七人中，除了李恢是南中建宁人氏，其余的都是“外人”。而恢之上任，在平南之前，亦非诸葛亮“用起渠率”。南中七郡的太守中，除了建宁太守李恢和云南郡守吕凯外，也都不是本地人。
所以诸葛亮对南中管理人员的挑选，根本没有做到“用起渠率”。对于不顺服的南中人民，蜀汉政府仍然采取武力征服的方法。
“越巂郡自丞相亮讨高定之后，叟夷数反”⑦，其中“ 北徼捉马最骁劲，不承节度”⑦， 张嶷的对策就是武力讨伐，“嶷乃往讨，生缚其帅魏狼”⑦，这里的“生缚”可不是电影里面的特种部队潜入敌后，必然经过一定规模的杀戮。另外，“苏祁邑君冬逢、逢弟隗渠等，已降复反，嶷诛逢”⑦，那里有什么“心战为上”， “皆即其渠率而用之”的做法？如果真的是“不留兵”了，张嶷用什么去讨伐？
须知庲降都督责任重大，鉴于南中地区人民反抗程度比较激烈，所以历届都督都为统兵之将军。其中邓方安远将军、李恢安汉将军、张翼绥南中郎将、张表安南将军、霍戈安南将军，而马忠更是由于“政绩”出众，做到了镇南大将军，平尚书事的位置。他们手下都是有相当的兵力的。
建兴十一年，南中少数民族耆率刘胄反，庲降都督张翼“举兵讨胄”⑧，后朝廷以翼“办事不力”，用马忠替翼为都督，“马忠因其成基以破殄胄”⑧。这里的“举兵”、“ 因其成基”再次证明了“不留兵”是不符合事实的。
另，诸葛武侯兄言及是张翼违反了诸葛亮南中政策，执法过严，导致刘胄的反抗。那么翼之后继马忠的做法可还是武力镇压，平定叛乱之后继续搜刮资源的（可能搜刮之意甚贬，但一时也找不到代替之词）。
最后，南中人民是否真的“终亮之世，南方不敢复反。”呢？
这一点也没什么问题的，故在下仅叙述一下。
平南之后，南中人民的反抗有记载的为：
“南土平定，恢军功居多。。。后军还，南夷复叛，杀害守将。恢身往扑讨，鉏尽恶类，徙其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银犀革，充继军资，于时费用不乏。”④
“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会为叛夷所害。”⑨
“越巂郡自丞相亮讨高定之后，叟夷数反。”⑦
“平南事讫，牂牁兴古獠种复反，忠令嶷领诸营往讨，嶷内招降得二千人，悉传诣汉中。”⑦
规模最大的就是建兴十一年，耆率刘胄的反抗了。
以上，都是在平南之后，诸葛亮卒之前发生的南中之乱。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平南之后，南中人民的反抗是接二连三的，而且蜀汉政府对于这种反抗的方法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武力镇压。而“马忠因其成基以破殄胄，丞相亮闻而善之。”⑧表明，诸葛亮是支持此一方式的，考虑到其在蜀汉的领导地位，应该说此一方式的制定者就是诸葛亮本人。同时，我们还应该注意到，平南之后发生反乱的参与者，全部都是少数民族。可以了解的是，诸葛亮对南中汉人大姓采取的是扶持政策，对于当地的少数民族，则采取愚弄、剥削和武力镇压的方法。
须知南中少数民族的人民，在诸葛亮南征以前是没有税赋负担的。谯周言道“南方远夷之地，平常无所供为，犹数反叛，自丞相亮南征，兵势偪之，穷乃幸从。是后供出官赋，取以给兵，以为愁怨，此患国之人也。”⑩。其中的“兵势偪之”、“ 供出官赋”、“取以给兵”已经把蜀汉的南中政策讲的非常清楚了。而这种政策带来的后果就是南中人民“以为愁怨”，已经是“患国之人”了。
我们看蜀汉之南中政策的时候，要知道的是无论诸葛亮个人如何英明睿智，他都不可能超越自己所处的时代、阶级所加诸于自身的局限性。
一个人物的历史形象和文化形象两者可以并存，而且都是我们民族文化的遗产，但是千万不能将这二者混为一谈。
注：
①《三国志 诸葛亮传》
②《三国志 马谡传》
③《华阳国志 南中志》
④《三国志 李恢传》
⑤《三国志 马忠传》
⑥《三国志 后主传》
⑦《三国志 张嶷传》
⑧《三国志 张翼传》
⑨《三国志 吕凯传》
⑩《三国志 谯周传》
不过如果我们光凭以上几句话就得出诸葛亮对南中的政策是非常高明和温和的话，就不是了解事实真相的方法了。实际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先看第一点，诸葛亮平定南中是否采取了“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的方法。
南中反乱之初，蜀汉政府新遭夷陵大败，一时无力顾及。等到诸葛亮处理完了东面的事务与内部几起叛乱之后，平南就被提上了日程。
“亮南征，由水路自安上入越嶲，別遣马忠伐牂柯，李恢向益州。”③，蜀兵浩浩汤汤，分三路南征，我们来看看这三路人马各自的进军情况。
诸葛亮这路，遇到了“越嶲叟帥”高定的抵抗（案，《华阳国志》中称之为高定远），“高定远自旄牛、定笮、卑水多為垒守”③。诸葛亮毫不手软，将其攻杀。
李恢这路，也受到了抵抗，“诸县大相纠合，围恢军於昆明。”④，他使用诈术击破对方。
马忠军的目标是牂柯的朱褒，结果是“马忠破牂柯”③，战斗结束之后，“忠抚育恤理，甚有威惠。”⑤，这里都可以看出马忠使用的武力征服，而且伤亡情况是比较大的。
以上，都是采取的武力征服。那么，接下来就是“七擒七纵”了，到底此事是否属实？我的看法是七擒毫无事实依据。
应该说陈寿为诸葛亮写的是一篇美传，他对诸葛亮是非常仰慕的，但是在这篇传里面，没有任何地方提到孟获。而其他的诸如高定、朱褒、雍闓等人都有所提及，这点值得思考。如果真的有七擒一事，陈寿是不会放过这个赞美诸葛亮的机会的。
同时诸葛亮为人非常谨慎，他怎么会让作为敌人的孟获“使观於营陈之间”①？既然蜀军对南中的三处以及之后发生的数起叛乱都采用了武力镇压的方法，又怎么会对孟获另眼相看呢？
所以，七擒是不存在的。
第二点，就是诸葛亮是否采取了“不留兵”的统治方法。
这点其实好多朋友都了解，我也就大概地说说。
诸葛亮平南之后，首先做的就是对南中的行政机构进行改动，“改益州郡为建宁郡，分建宁、永昌郡为云南郡，又分建宁、牂牁为兴古郡。”⑥，将南中七郡划分出来，这里的最高长官就是庲降都督。
庲降都督对蜀汉中央的主要职责就是“出其（案，即南中七郡）金、银、丹、漆，耕牛、战马，给军国之用”③，而都督的人选则是“常用重人”。③ 那么我们就来看看历届庲降都督的人选，是否如诸葛亮所言“皆即其渠率而用之”①。
按万斯同之《汉将相大臣年表》，庲降都督的人选按时间顺序排分别是：邓方（219~222）、李恢（222~231）、张翼（231~233）、马忠（233~249）、张表（249~253）、阎宇（253~256）、霍戈（263）。
上述七人中，除了李恢是南中建宁人氏，其余的都是“外人”。而恢之上任，在平南之前，亦非诸葛亮“用起渠率”。南中七郡的太守中，除了建宁太守李恢和云南郡守吕凯外，也都不是本地人。
所以诸葛亮对南中管理人员的挑选，根本没有做到“用起渠率”。对于不顺服的南中人民，蜀汉政府仍然采取武力征服的方法。
“越巂郡自丞相亮讨高定之后，叟夷数反”⑦，其中“ 北徼捉马最骁劲，不承节度”⑦， 张嶷的对策就是武力讨伐，“嶷乃往讨，生缚其帅魏狼”⑦，这里的“生缚”可不是电影里面的特种部队潜入敌后，必然经过一定规模的杀戮。另外，“苏祁邑君冬逢、逢弟隗渠等，已降复反，嶷诛逢”⑦，那里有什么“心战为上”， “皆即其渠率而用之”的做法？如果真的是“不留兵”了，张嶷用什么去讨伐？
须知庲降都督责任重大，鉴于南中地区人民反抗程度比较激烈，所以历届都督都为统兵之将军。其中邓方安远将军、李恢安汉将军、张翼绥南中郎将、张表安南将军、霍戈安南将军，而马忠更是由于“政绩”出众，做到了镇南大将军，平尚书事的位置。他们手下都是有相当的兵力的。
建兴十一年，南中少数民族耆率刘胄反，庲降都督张翼“举兵讨胄”⑧，后朝廷以翼“办事不力”，用马忠替翼为都督，“马忠因其成基以破殄胄”⑧。这里的“举兵”、“ 因其成基”再次证明了“不留兵”是不符合事实的。
另，诸葛武侯兄言及是张翼违反了诸葛亮南中政策，执法过严，导致刘胄的反抗。那么翼之后继马忠的做法可还是武力镇压，平定叛乱之后继续搜刮资源的（可能搜刮之意甚贬，但一时也找不到代替之词）。
最后，南中人民是否真的“终亮之世，南方不敢复反。”呢？
这一点也没什么问题的，故在下仅叙述一下。
平南之后，南中人民的反抗有记载的为：
“南土平定，恢军功居多。。。后军还，南夷复叛，杀害守将。恢身往扑讨，鉏尽恶类，徙其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银犀革，充继军资，于时费用不乏。”④
“凯为云南太守，封阳迁亭侯。会为叛夷所害。”⑨
“越巂郡自丞相亮讨高定之后，叟夷数反。”⑦
“平南事讫，牂牁兴古獠种复反，忠令嶷领诸营往讨，嶷内招降得二千人，悉传诣汉中。”⑦
规模最大的就是建兴十一年，耆率刘胄的反抗了。
以上，都是在平南之后，诸葛亮卒之前发生的南中之乱。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平南之后，南中人民的反抗是接二连三的，而且蜀汉政府对于这种反抗的方法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武力镇压。而“马忠因其成基以破殄胄，丞相亮闻而善之。”⑧表明，诸葛亮是支持此一方式的，考虑到其在蜀汉的领导地位，应该说此一方式的制定者就是诸葛亮本人。同时，我们还应该注意到，平南之后发生反乱的参与者，全部都是少数民族。可以了解的是，诸葛亮对南中汉人大姓采取的是扶持政策，对于当地的少数民族，则采取愚弄、剥削和武力镇压的方法。
须知南中少数民族的人民，在诸葛亮南征以前是没有税赋负担的。谯周言道“南方远夷之地，平常无所供为，犹数反叛，自丞相亮南征，兵势偪之，穷乃幸从。是后供出官赋，取以给兵，以为愁怨，此患国之人也。”⑩。其中的“兵势偪之”、“ 供出官赋”、“取以给兵”已经把蜀汉的南中政策讲的非常清楚了。而这种政策带来的后果就是南中人民“以为愁怨”，已经是“患国之人”了。
我们看蜀汉之南中政策的时候，要知道的是无论诸葛亮个人如何英明睿智，他都不可能超越自己所处的时代、阶级所加诸于自身的局限性。
一个人物的历史形象和文化形象两者可以并存，而且都是我们民族文化的遗产，但是千万不能将这二者混为一谈。
注：
①《三国志 诸葛亮传》
②《三国志 马谡传》
③《华阳国志 南中志》
④《三国志 李恢传》
⑤《三国志 马忠传》
⑥《三国志 后主传》
⑦《三国志 张嶷传》
⑧《三国志 张翼传》
⑨《三国志 吕凯传》
⑩《三国志 谯周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