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
01-12-25, 22:54
站在这个位置向下看，五丈原笼罩在一片朦朦灯火中，正中的地方，灯光尤其明亮，隐隐可看见灰色的穹顶和持戈的卫士。
是那里了。
吸一口气，我矮下身形，蛇般贴着崖壁往下溜。我身上特制的灰色夜行衣极好的掩盖了我的行迹，而且，它正和那灰色大帐的颜色相符。我曾把两者放在一起，结果是融合的连边界都看不出来。这是我多日计划的结果。
是的，多日的计划。为了能继续跟随那片土原上驻扎的那支军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能如往日般潜进营寨，看一看那个人，那个让我无论如何放不下，不能甩手不顾的人，我已经准备了数日。
我很快地溜到了崖底，脚下踏的，就是五丈原了，不远处有灯火闪烁流动，显然是巡夜的兵士。
对于这支军队，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包括它的一切行止进退的规则，包括它的营寨布局，我不通军事，我只是经常进出，无人知晓的进出。
而自从这支军队驻扎到五丈原，想象往日那样轻松出入，走近那灰色的大帐，显然是不可能的了，驻守的兵士倏然间多出了好几倍，巡守也分明加强了，而杨仪和姜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呆在帐中。这一切对我而言，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不仅仅是指我很难再潜入，同时也暗示着，我关心着的那个人，我为之牵肠挂肚的那个人，情形已堪虑了。
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来了，再不行动，我会急死。顾不了那么多，我只要看他一眼，只要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所以，我来了。
以我的能力，绕过巡夜的兵士并不是难事。我很快的接近了大帐，窥个空儿，悄没声息地贴近了帐壁，壁虎一般游上帐顶。
数日的准备显然是有效的，没人发现我。
我伏在帐顶上，凝神倾听着，帐内没人说话，很静很静。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静？为什么？
我摸出一柄匕首，轻轻地割开了一角帐顶，俯首下望。
帐内，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
他披一件灰色的长袍，一手掣着油灯，佝偻着身子，向一副地图贴近再贴近，费力地查看着，不时以拳掩口咳几声。
我的泪，一下子涌满了眼眶。感谢上苍，他还活着。
他又咳起来，掩着口越咳越重，腰深深地弯下去，油灯晃来晃去地拿不稳，他咳得连心肺都要跳出来了。
我看着，泪流满面，心痛得象千万只蚂蚁在啮咬，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滴泪掉了下去，落入油灯，火焰‘嗤’地一长。
他没注意，他还在咳，咳着，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走到案几旁，把油灯放在案上，端起茶盏喝了口热茶，这才止住了。
他又喝了几口，把茶盏放在案上，闭上眼，疲倦地叹了口气。他摊开手，看了一眼手中的丝巾，再度闭上了眼。
灰色的丝巾，一摊殷红！
我死死地掩住了口，牙齿咬进肉里去，齿间咸咸的，可我没在意，也不在乎，我只是瞪着那摊殷红，那红色刺得我心与头一起痛了起来，翻江倒海，我但愿那是我的血！如果倾尽我周身热血能让他好起来，恢复他的挺拔飘逸，重新听到他从容坚定的声音，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帐外有脚步声传来，他急忙把丝巾藏入袖中。
进来的是姜维，端一个盘子，放着一颗豆大的红色丸药和一碗热茶，走近案前，轻声道：“丞相，该用药了。”
他转过身来，笑了笑，伸手去取那丸药。
不，不要！
我在心底嘶喊。你明知道那没用的，你明知道那只会加速你生命的消逝！你不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这种玩笑！
我喊不出声，我也不敢喊出声，眼看着他服下了丸药，药中的某些成份显然刺激了他的神经，很快地，他消瘦的面颊泛起了些许红润。
我伏在帐顶上，不可抑制地泣不成声。我知道没人会听见，这大帐太高，而姜维，其实并不懂武功。
为什么？为什么要透支自己的精力，你难道真的、真的活不长了么？我听到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浑厚，柔和，中气很足。
“伯约，兵书我还没写完，这部八卦阵法，你先拿去研习，要尽快学会啊！。”
“是。丞相，看来医官的丹药有效啊。”
他笑了笑，眼睛里有几分凄凉，几分悲哀，几分无奈。这笑，看得我心也碎了，伤痛彻骨。
他坐在了书案后，开始写东西。在一张白绢上写了些什么，封入了一个锦囊。再摊开一纸奏折。
我凝神望去，看到了几个字：……不意病入肓盲，命垂旦夕……
一丝死亡的气息迅速地浮上了他睿智的额头，也浮入了我的心底……
我在天亮前离开了那顶大帐，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营地。站在高高的黄土崖上仰首向天，郁结心中的悲愤痛伤使我战栗莫名：
不！！！！！！！！
一声尖锐的呼喊直冲云际，在灰黄的天宇间回荡，盘旋，久久不息。
……
是那里了。
吸一口气，我矮下身形，蛇般贴着崖壁往下溜。我身上特制的灰色夜行衣极好的掩盖了我的行迹，而且，它正和那灰色大帐的颜色相符。我曾把两者放在一起，结果是融合的连边界都看不出来。这是我多日计划的结果。
是的，多日的计划。为了能继续跟随那片土原上驻扎的那支军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能如往日般潜进营寨，看一看那个人，那个让我无论如何放不下，不能甩手不顾的人，我已经准备了数日。
我很快地溜到了崖底，脚下踏的，就是五丈原了，不远处有灯火闪烁流动，显然是巡夜的兵士。
对于这支军队，我实在是太熟悉了，包括它的一切行止进退的规则，包括它的营寨布局，我不通军事，我只是经常进出，无人知晓的进出。
而自从这支军队驻扎到五丈原，想象往日那样轻松出入，走近那灰色的大帐，显然是不可能的了，驻守的兵士倏然间多出了好几倍，巡守也分明加强了，而杨仪和姜维，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呆在帐中。这一切对我而言，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不仅仅是指我很难再潜入，同时也暗示着，我关心着的那个人，我为之牵肠挂肚的那个人，情形已堪虑了。
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来了，再不行动，我会急死。顾不了那么多，我只要看他一眼，只要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所以，我来了。
以我的能力，绕过巡夜的兵士并不是难事。我很快的接近了大帐，窥个空儿，悄没声息地贴近了帐壁，壁虎一般游上帐顶。
数日的准备显然是有效的，没人发现我。
我伏在帐顶上，凝神倾听着，帐内没人说话，很静很静。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静？为什么？
我摸出一柄匕首，轻轻地割开了一角帐顶，俯首下望。
帐内，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
他披一件灰色的长袍，一手掣着油灯，佝偻着身子，向一副地图贴近再贴近，费力地查看着，不时以拳掩口咳几声。
我的泪，一下子涌满了眼眶。感谢上苍，他还活着。
他又咳起来，掩着口越咳越重，腰深深地弯下去，油灯晃来晃去地拿不稳，他咳得连心肺都要跳出来了。
我看着，泪流满面，心痛得象千万只蚂蚁在啮咬，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滴泪掉了下去，落入油灯，火焰‘嗤’地一长。
他没注意，他还在咳，咳着，艰难地挪动着步子，走到案几旁，把油灯放在案上，端起茶盏喝了口热茶，这才止住了。
他又喝了几口，把茶盏放在案上，闭上眼，疲倦地叹了口气。他摊开手，看了一眼手中的丝巾，再度闭上了眼。
灰色的丝巾，一摊殷红！
我死死地掩住了口，牙齿咬进肉里去，齿间咸咸的，可我没在意，也不在乎，我只是瞪着那摊殷红，那红色刺得我心与头一起痛了起来，翻江倒海，我但愿那是我的血！如果倾尽我周身热血能让他好起来，恢复他的挺拔飘逸，重新听到他从容坚定的声音，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帐外有脚步声传来，他急忙把丝巾藏入袖中。
进来的是姜维，端一个盘子，放着一颗豆大的红色丸药和一碗热茶，走近案前，轻声道：“丞相，该用药了。”
他转过身来，笑了笑，伸手去取那丸药。
不，不要！
我在心底嘶喊。你明知道那没用的，你明知道那只会加速你生命的消逝！你不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这种玩笑！
我喊不出声，我也不敢喊出声，眼看着他服下了丸药，药中的某些成份显然刺激了他的神经，很快地，他消瘦的面颊泛起了些许红润。
我伏在帐顶上，不可抑制地泣不成声。我知道没人会听见，这大帐太高，而姜维，其实并不懂武功。
为什么？为什么要透支自己的精力，你难道真的、真的活不长了么？我听到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浑厚，柔和，中气很足。
“伯约，兵书我还没写完，这部八卦阵法，你先拿去研习，要尽快学会啊！。”
“是。丞相，看来医官的丹药有效啊。”
他笑了笑，眼睛里有几分凄凉，几分悲哀，几分无奈。这笑，看得我心也碎了，伤痛彻骨。
他坐在了书案后，开始写东西。在一张白绢上写了些什么，封入了一个锦囊。再摊开一纸奏折。
我凝神望去，看到了几个字：……不意病入肓盲，命垂旦夕……
一丝死亡的气息迅速地浮上了他睿智的额头，也浮入了我的心底……
我在天亮前离开了那顶大帐，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营地。站在高高的黄土崖上仰首向天，郁结心中的悲愤痛伤使我战栗莫名：
不！！！！！！！！
一声尖锐的呼喊直冲云际，在灰黄的天宇间回荡，盘旋，久久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