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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
06-12-14, 18:56
(一)
每当我像一片漂游的影子流入嘉福殿深处时,都暗暗巴望能碰巧遇上曹丕。我想象里的他——大魏皇帝或还未当上皇帝的年轻的魏王是这样的:披着黑油油水藻似的头发,或用一个金环、一定是金镶玉的环约住一小部分头发,而让一大部分头发散落下来,面孔白得闪烁,黑眼睛也一样地闪烁,以至于让人怀疑他的眼是在白水上浮动的一双黑色灯塔,没有穿袍子,穿的是皂隶的短衣,光着两条腿,腿上生了服帖的绒毛,拖了双“草鞋”,它用从东海采到的螺旋藻编成——你知道,螺旋藻是一种高蛋白食物,可以防治糖尿病、辐射、高血压,非常昂贵,可他是曹丕,所以他大可穿上这么双鞋,手上提了张肮脏的鱼网,每一个洞眼里都散发出污泥与鱼腥味,我希望他看上去是一个渔夫,奢华、荒诞、专注、炯炯有神,而我是一条鱼。
我常觉得自己是一条鱼,有胖鼓鼓的肚子、庞大的金色的头和几片扑扇扑扇的腮,要是你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我就得吧嗒着嘴喘气,我离不开水,可另一面,一想到呼吸困难,我就感到一种无可克制的欲望从我平坦的小腹升腾上来,闪电一样击中全身,让人脑袋发热,于是我不断想象着被限制呼吸、被威胁生存,换言之,我是个喜欢意淫的女人。我意淫的另一个内容是在嘉福殿被曹丕逮个正着,他抓住我正趴在他妻子、河北第一美女甄宓身上,甄用双腿圈住我腰,白白的脚像两个饺子,兴奋时,饺子煮开了,在我背上磨蹭像在沸水里翻腾;一想到曹丕目睹这一切而鼻息沉重、恶向胆边生时,我就禁不住欢欣鼓舞;而同一个时候,甄总喊着:
“要死了、要死了!死了……”
我从来不说“死了、要死了”,哪怕真那么觉得,因为我有所“禁忌”,随随便便说“死”的人,很可能随随便便就死了,我是个将军——无论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无论公元三世纪是否允许个女人做将军,我都必须是将军、二品的,否则我拒绝写小说——看多了血肉飞溅使我异常怕死,这一点决定了我的漫漫人生与“英雄”背道而驰;而甄——百无禁忌,无论从勇气、机智、心计或担当上,她都远远胜过我,我想她真该是个一品的将军哩,她没有走上军旅之路,可她——曾纳下数位将军入她的身,又从同一个口子里,生出一个皇帝:一想到这,我便情不自禁地高呼,母仪天下呵,母仪天下!我的崇拜总被甄理解为调侃甚至讥讽,她一听到这四个字就来拧我的鼻子道:
“死不掉的!”
这个称呼与“该死的”、“死鬼”同样亲昵,但显然比后二者更顺耳。没错,我希望自己死不掉,像皇帝陛下一样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事实是皇帝一般都不长寿,曹丕仅仅活了四十岁;正因为对于永生的渴望,我只好把被曹丕抓奸在床规定为意淫范围内的事,每次与甄私会、在前戏后云雨之后我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反倒是甄,她坦坦荡荡、一丝不挂,手指抚弄着胸口一点红痣道:“来了才好,来了热闹。”

辛夷
06-12-14, 18:56
(二)
《魏书》上的甄是个美丽而恭顺的女人,从小就立志做女博士——2000年后我面对浩淼的书籍预备着博士论文时,好几回都想一把拽过甄来拉开她腿直接进入,一面摇动一面笑骂:“女博士!女博士!”——女伴纷纷跑出去看骑士高明的游戏时,惟独她不去,认为这不是女人该看的;后来嫁给了曹丕,这是她的第二次婚姻,丈夫越宠她她就越贬损自己,凡是丈夫宠爱的女人:无论皇帝或魏王都可以有一群名正言顺的女人,她就对她说:“干得好!再接再厉!”凡是对失宠之人,她说:“别泄气,再加把劲!”这种记载令人简直怀疑甄脑袋有问题,因为《魏书》的作者用了一种如此褒扬、正派的口气来叙述这些事件与对话,他——我想他是个被妻子压迫太甚连敦伦也采取女上位的可怜人——活生生歪曲了甄的真面目,依我之目见,事实是:
当花枝招展的郭女王一扭一扭来拜望甄时,她穿着曹丕赐的衣裳裙子鞋子袜子头上插了曹丕赐的一串硕大无朋的珠钗,她说话时手里总要拿一条手绢,偶然还能依稀从上面闻出曹丕的气味,她用这条手绢擦擦嘴,无限爱娇地说——姐姐,今个儿晚上去妹妹那里坐坐?甄笑笑地瞥她一眼,她又用着恍然大悟的口吻道:哎呀,今个儿晚上不成,今个儿晚上陛下要……哎呀!一股笑气在我肚子里翻腾,我用力鼓起了腮帮子想限制它爆裂而出,可十次里面有四次失败,我喷薄一笑时,总会招致郭女王怨恨的一瞪!而甄——正如我说,她是个远胜于我的女人,一个天生的皇后,她正襟危坐、端庄淑雅,换一个词是面无表情,唯唇边隐隐挂着一个天天把高丽参汤当漱口水用的大家闺秀听闻一介村妇说今个儿咱吃了参实则吃的是萝卜须时所有的那种笑容,不是鄙夷、是怜悯,她一字字道:
“干得好!再接再厉!”
这七个字把郭女王气坏了。
可郭女王——就冲这名字也知道她也强过我,尽量面不改色又道:
“姐姐明个儿来?陛下不在哩。”
甄微微一笑,用一般平直的、检查官似的口吻又一字字道:
“别泄气,再加把劲!”
我若是郭女王,此时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扼住甄的脖子摇来摇去,大叫道“贱 人!你个死贱 人!”可郭女王比我有修养,她娇娇地哼道:“多谢姐姐关照啦!”就起身一扭一扭地走开。我追出去听见她把牙齿摩得沙沙做响。甄的这两句话决定了她死后的命运,她口里——尸体口里放的不是一颗夜明珠,而是满满一把掺沙的糠;到那时,郭女王才能恶狠狠地把憋了一年多的话从牙缝里迸出来道:
“死****!”
甄不与任何人争宠,这才是郭女王必要她死后受辱的原因,她的不争令她颜面尽丧。一想到她费尽十八般武艺紧紧纠缠的那个男性身体是被甄漫不经心用过并且弃之如敝履的,她就心如刀绞。而她还不能一脚踹在他臀上喝令他在屋子里爬几圈——一些女S喜欢这么对待男性,却得恭恭敬敬在他下面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把自己当成一片沃土盼望着他心情好时丢几颗种子下来——就算丢下来了,下一任皇帝还注定是从甄双腿间挤出来的,这些事,郭女王越想越觉要发疯;这令她的更年期来得如此之早。

辛夷
06-12-14, 18:57
(三)
我喜欢在床第上了解历史,云雨之后是个恰当时机;这时无论男女都懒洋洋放松了,通常女性还希望男性说些什么而男性巴不得立即睡着。与曹丕在一起时我也像个普通之至的女性一样,摇动他不让他闭眼,我给他递上一个烟卷一面道:“来,来聊聊。”“聊什么?”他吸口烟问。“聊聊甄,你们第一次见面。”与甄在一起时我十分体贴,知道她不愿我睡就努力地强睁睡眼道:“来、来聊聊。”“聊什么?”她在我胸口忽闪睫毛。“聊聊曹丕,你们第一次见面。”我所预想的公元三世纪的《罗生门》并未上演,当事人双方给了我几乎一模一样的回忆:邺城被攻破,一个老年妇女反缚双手跪在府里等待处置,她木瓜一样的乳房沉甸甸地垂到肚子上,她惊恐、眼珠四下里滴溜溜地转动,寻觅着全部生的希望;一个年轻少妇把面孔压在老妇膝上——这时一个细节性的差异出现了,照曹丕的说法,甄这么做是因为恐惧,他说他在看到她瑟瑟发抖时、看到她一头乌黑的五尺长的头发而还未看见她面孔时,就心生爱怜,这一刻,在他心里,已缔结了一次传奇的婚姻;可照甄的说法是,她之所以把脸面压到老妇:袁绍之妻、她的婆婆膝盖上,只因她一肚子笑气憋不住,又不肯给人看到她的笑样:无论怎样此时一个贤良的女性不应该笑;老实说,这也没什么可笑的,可甄又说:“难道不好笑吗?外面乱糟糟的全是兵戈之声,口口声声说要尽忠的全爬出去给人当狗;婆婆一贯装模做样把垫得高高的胸像破口袋一样耷拉下来,你不觉好笑吗?”一面说,她一面咯咯咯地在我怀里笑;我为了表示自己也有一定幽默感,便说:
“好笑、真好笑。”
“所以我笑了,笑得浑身打颤,停不下来。”
曹丕说见该少妇惊得遍体战栗,他恨不得一步跨上把她抱入怀里肆意爱怜,可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文质彬彬地向老妇道:
“伯母何必如此?”
照理说他要做个君子就该做到底,何妨先解了老妇的绳索,拖把椅子来与她话话家常,东家梨西家枣闲扯一番再做计较,可他——我知道他从来做不成一个君子,第二句话就赤裸裸暴露了居心,道:
“让那小娘们儿抬头给爷看看。”
这话,是甄之复述,她说她听到曹丕第一句话时觉得好不腻歪,失望地想:哎,还以为来了个身材强壮的军士——或者是将军闯入府里要来行奸淫之事哩,城破战败,没有奸淫之事怎对得起这一番浩荡的史诗之战,不料来了个酸巴巴的孱头!而他的第二句话,却令她精神一振!来吧、来吧!她在心里呼唤着,颤抖不再是为了笑意、而是为了兴奋,“连这里……”甄抓住我手去碰她的脚趾道,“也绷紧了哩!文,若这时——你光着、我也光着,曹丕来了,那该多刺激!”“淫娃哟!”我说。她在床上滚来滚去道:“就是。”
不过,曹丕声称他从未说过这么粗俗的话,他说他是诗人,诗人是浪漫、风雅、温文的。
“浪漫……风雅,温文?”我一面嘿嘿笑,一面伸手去握住他命根问,“那你到底怎么说的?”
曹丕道:“我说,令新妇举头。”
我“靠”了一声道:“这不就是‘让那小娘们抬头给爷看看’吗?”
曹丕大摇其头道:“村野、村……”
我手上一用力,他第二个“野”字哽在喉咙里,憋成一声粗喘。

辛夷
06-12-14, 18:58
(四)
不知道曹丕假惺惺的斯文是否在向他弟弟——后世总说这才是一位了不起的诗人儿子胜过了老子、说天下之才共十斗、他一人就占去了八斗——曹植挑战,或者仅是一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失误。以我对曹植——写到这我必须对两位曹家公子的爹、一个名叫操的男人表示一下不满,在“标准输入法”里,操、操因为世代传名而令其姓名成为了一个词组:曹操;可他为之取名的儿子们,我按拼音输入不是“草皮”就是“草纸”,全无一点翩翩少年之风度,令人十分沮丧——的了解,他亦不是善类:他嗜酒、好赌、喜欢唱小曲,十支里有八支是淫秽之属、酷爱美女、亦有断袖之好,且同时是1和0,即攻受一体,仿佛还有些弱攻强受。要做攻时,他就故意把头发弄乱,浑身乱糟糟散发着劣等的酒臭,把命根子弄得直撅撅的再披上一件宽松的衣裳,像发春的公猫一样去寻对象,一旦发现目标,就凑上前去把命根子顶着人家的臀腰之际,可实际上他一点也不强悍,粗野不过是精心之伪装,到了床上他一败涂地,每每被人唾弃;而要做受时,他如鱼得水,沐浴、更衣、熏香、敷粉……无所不用其极,然后、窈窕着从门里走出时,好几回都使甄差一点呼道:“弟媳……”更要命的是,常住曹府的另一个小子叫何晏的——他是曹操之养子——也有著粉熏香的恶习,当他二人面对面走来,面对面嫣然一笑时,我见到了,会恍惚惚直想喊出一嗓子:
“鸨儿!换俩漂亮的来伺候!”
所以,饶是后世文人怎样渲染甄与曹植、嫂子与小叔之间的不伦之恋,并将之提升为纯洁的爱情而不惜在甄的法定丈夫曹丕脸上涂与他爹一样厚厚的白粉,我都始终坚定不移地认为,这一对叔嫂之间绝无一点爱情可言,就像我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它们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它们从一出生就决定了不同种,它们永远生活在两个世界里;假如说曹植、甄与狗、猫还有小小的差别,那便是,我肯定我家的猫与狗不曾性交,但我无法肯定他们是否做过这一活塞运动。我问过甄,她说有,然而正像妖女殷素素临终留言道:
“女人不可信。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甄真是个漂亮的女人。
我读的是中文系,都道中文系不是培养作家的地方,培养的是学者,所以当我描述甄之美貌时,我得充分运用典故以不负学校十年的栽培,我应该说,甄有比糜夫人更白的皮肤,你雕个玉人与甄放在一起,你会把甄错当作玉雕的;甄有比红拂更柔顺的头发,她甚至用不着去打理,它流泻而下好像天黑了;她往天上看一看,掉下来的大雁比王昭君抬头时掉下的更多;她往水里看一看,最后几条厚着脸皮与西施比美的鱼也顶不住了,赶忙沉了下去;她往花园里一站,所有的花都凋谢了;夜晚往外面一站呢,原本还明晃晃的月亮就像停电之后的大灯泡,罢工了——我这种说法使甄成了个破坏力超强的妖怪;而照我之本心,我只要用一句话来说明她的美,那便是:甄美得令我不忍心将她妖魔化。
而在游戏三国无双的H同人漫画《淫•真三国无双》里,甄还有个别名为“肉馒夫人”,我猜测这是因为人们认为——实际上,画工也是这样表现的——她的乳房肉鼓鼓的像一对馒头,令人胃口大开,且实实可以被食用;我一面鄙夷这种庸俗的想象力,一面被它逗引得兴趣乖张,以至于我首次有机会接近甄的身、她光溜溜的裸体时,我最想看见的便是她的胸。甄在我面前宽衣解带,直到最后一层衣时,我仍看不出甄的胸有多丰满,这隐隐使我感到一种超凡脱俗的快慰,心想:果然真理总不掌握在大多数人手里,河北、乃至天下第一美女甄就不是个波霸嘛——可当最后一层衣也从她肩上坦荡滑落时,我受惊地见到两个完美的半球随之跃出!用丰满还不足以形容之,而应换一个词道:丰隆、或者索性是——隆重。我目瞪口呆地望望她、再望望自己,生平第一次觉得我胸口这两团还算不上多累赘人。我掂掂她的它们,傻了吧唧地问:
“重不重?”
甄也掂了掂,道:“还好。”

辛夷
06-12-14, 18:58
(五)
日本有个故事叫《龙子太郎》,说一名孕妇独吃了该与大家分享的鱼而变成了一条龙,生下孩子后,她没有奶水,就挖出眼睛来给孩子舔,孩子把两个眼珠都舔完后就断奶了。我抱着甄的乳房兴致勃勃地舔吃时总要想到这个故事,甄充满母性地拥住我头在她怀里,笑着问我:“你猜这东西给多少人吃过?”想到她说过曹植亦与她有不伦的关系,我就回答:“四个。”她拍拍我头得意地说:“少了哦。”我“呃”了一下,问:“难道还要加上丞相?”后世流传说最初曹操想把甄收编为他的战利品,不料曹丕抢先一步,曹操只好落寞地说:“此真我儿媳妇也。”说话时顿生扒灰之念。
甄没直接回答我的问话,她抬起头望着宫殿深广的穹顶,颇有兴味地说:“你说,做丞相的女人与做子桓的女人有什么差别?”
我的第一反应是,做子桓的女人则有可能被丞相做,做丞相的女人则不大会被子桓做,可这话才从脑子滑到嘴巴里就被我封锁住了,因为后半段不成立。曹操一死曹丕就穿着孝服往铜雀台上跑,拉住他爸生前新近宠上的一个小娘们儿说:“我写了首诗你要不要听听?”这小娘们儿思量着死人是最靠不住的,便赶紧装成一文学青年道:“好呀,好呀!”一刻钟后曹丕已经在她身体里想出第四首用来勾引第五个文学女青年的诗作。某次他故伎重施时正好撞见我抱了刚洗过的被单去铜雀台上晾,他吟到一半的“有美……一人”活活卡在喉咙口,我说:“你忙、你忙”,从他身边擦过,他追上来问我:“‘有美一人’是不是写给你的?”我说:“靠。有美一人,善为乐方。你几时看过我弹琴唱歌来着?”他歪着脑袋想想,快乐地笑了,说:“我还以为是对你的美化呢,你知道女人总要会唱唱小曲才显得有文化。”我直接把湿被子往他头上一罩,扬长地去了。
甄自问自答说:“那样我就要喊子桓做‘我的儿’,喊丞相为‘夫啊……’”一面说她一面打寒战道,“喊子桓做‘儿’倒没什么,兴致来了也不是没喊过,可是喊丞相做‘夫’……”她满面苦色简直像吃坏了肚子,“太可怕、太可怕了!无论穿着还是没穿衣服我都更倾向于喊他做‘公爹’。”
“公爹”二字从光溜溜的甄口里荡漾出来真个千娇百媚,日后我模仿她的口气将这转述给曹操的鬼魂听到时,那个短小的鬼影摩拳擦掌地问我:“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我把目光移到这鬼影的胯间,无法分辨黑洞洞轻飘飘的那里是不是有了变化。曹操还活着时他是我唯一敬畏的男人,不过人一死,全部的敬畏之情都烟消云散,我点起一根烟说:“我猜她的意思是你叫她张开腿她也不会拒绝吧。”不及曹操得意,我又补充道:“事实上,除了你二儿子外的任何人叫她张开腿她恐怕都不会拒绝,只要别人有胆量这么说。”我并把自己做了个活生生的教材以举例,最初我也没想与甄做什么,不过玩笑地说:“让我奸你好吗,美人?”她便顺杆子往上爬道:“你几时有空?”那时我还年轻,只好说:“我挺忙的。”她热情地说:“我很闲,你有空就来喔!”有段日子我简直怕见她,因为见到我她第一句话必是:“啥时候办事?”后来抵不住她美白丰腴的身体我冲锋并且陷了阵,我对曹操说,她对女人尚且来者不拒何况男人乎?这鬼魂搓着手说:“亏了亏了。”
我挥挥手,一颗烟灰不小心弹到鬼魂身上,他被烫得哇哇乱叫。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呼、呼……你说她和刘桢会不会有一腿?”我不知道是人死后会变得更八卦还是曹操原本就是个八卦份子,他居然忍着痛这样问我。
我严肃地说:“我帮你问问她吧。”一边把一篇名为《曹操游仙诗考》的半拉子论文推给他说:“只要你肯帮我把这东西写完。”
我冲了杯咖啡开了电热毯翘起腿来连上学校网络边看《lost》边给活在2000年前正与甄忙得不亦乐乎的我发了个短消息:“甄和刘桢那个过吗?”一听手机响甄就奋不顾身地一把抓过它,唧唧笑着说:“哪个小骚货约你?”看到消息后她想了想问:
“刘桢是谁?”

辛夷
06-12-14, 18:59
(六)
刘桢是建安七子之一。后来我们听说“七贤、“八俊”、“四杰”、“五蠹”这类人物,总会肃然起敬,不料这其中色棍、酒鬼、性病患者、小气包之属应有尽有。我无论提起刘桢或公干或七子之一,甄都不好意思地摇头,直到我说就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在宴会上直楞楞看着你的那个脸上有颗大痦子的家伙,甄才恍然大悟道:“哦,色迷迷的那个?”她掩着嘴又嘻嘻道:“他们说他那话儿很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说来你和他还算清白喽?”我问。甄整整鬓角说:“有时我会忘记天黑以后发生的事,文呵,这就是我时常约你白昼宣淫的原因。”莫非我是她不愿随随便便就忘掉的人?她这句似真似假的情话使我又一次斗志昂扬。
就因为甄出来见客而客人里惟独刘桢不曾低头,反倒试图用眼神放电去把甄,曹操大怒,以不敬之罪下令处死刘公干。甄听到“死”这个字咕唧地笑了,端的是六宫粉黛皆无颜色。在座除了一个人外人人都盼望再死一两个人,好再看到她艳绝人寰的笑容,即便刚被判处死刑的刘桢也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甄,大有为你我愿死一万次的勇气。我说的——除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曹丕。
曹丕站起来说:“爹,公干是知识分子!”
曹操哼道:“就要整整这些臭老九。”
曹丕又说:“爹,儿臣我梦寐以求的就是当个像爹这样全面发展的知识分子。”
曹操哽了一下。
曹丕接着说:“甄不过是个女人,为了个女人杀死知识分子,传出去也不好听。何况……”他直接问甄,“甄你以为呢?”
甄像往常一样端庄淑雅地忍着笑说:“妾身认为夫君您说得很对。”
听到甄甜美如黄莺出谷的声音曹操的怒气已消下去一大半,不过他还是命令刘桢说:“知识分子是吧?那即兴作一首诗来听听?甄,你喊三下,他要做不出来就砍掉他的脑袋。”
曹丕不断对甄使眼色,希望她这样喊:
一………………………………………………
二……………………………………………………………………………………
二点五………………倘使刘公干还没做出来,就再二点六、二点七、二点八、二点九一、二点九一一……以至无穷。
甄对曹丕的暗示心领神会,她忽然问我:“你说子桓和刘……”“刘桢,字公干。”“是了,和刘公干会不会有点……猫腻?喏,公干,公干嘿!”我无奈地望着甄因为她巧妙而淫乱的想象力得意非凡,她一边笑一边说:“于是我就喊——一二三!”就像我做学术报告时,一讲完该说的话,就问听讲的诸位道:“有问题吗?没有吧?谢谢大家!散会!”——一般的速度。
毕竟刘桢“七子之一”的称号不是浪得虚名,他应声吟出,大意是:“我的个弟弟啊,天好冷啊,风好大啊,树好绿啊,又下雪啦,没了哥哥我你可怎么办啊?”翻译成古文是这样的:“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冰霜正凄惨,终岁常端正。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吟完大家就鼓掌。鼓完掌曹操就说你可以走了。刘公干走出门去被两个卫士左右一夹,直接带去了劳改农场,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还有“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这一说。
这篇《赠从弟》从此成为刘桢的代表作,还于1741年后被收入《汉魏六朝诗选》。有段时候盛行的“我的个哥哥呀,天啊冷啊,风好大啊,我的窗户没关严啊,哥哥你赶快跳进来吧,没了哥哥我可怎么办啊”之歌谣,亦是从刘诗化出。
还要稍作补充的是,侥幸没死在刀下的刘公干不久死于一场大瘟疫,据说死前很痛苦,腐烂的肉一块块掉下来,看得到白森森的骨头。多情公子曹丕曾冒着大危险去看过病中的他,回来后拉着我的手哭着说:
“文啊,我看公干他活不了啦!”
又说:“公干五言,妙绝时人,你听,你听!”他举起手指来指着窗外,我什么也没听到,这一片教人害怕的静寂简直使我怀疑自己失了聪。他忧伤地说:“听到么?死亡呼啸而过呵……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风声一何盛,松枝一何劲……”他边吟边哭,泪水打湿了袍子。
我觉得他这个样子腻味透了。
可我居然陪着他一道掉下眼泪来。

未完待那个续
全文应该不到2w字 !!touxiang
当然 如意的话 除了这个 还有蜀汉版和江东版

乌鸦君
06-12-15, 09:50
我都不知道闲者看了她最推崇的《天黑以后》在原来的标题下装进这么生猛的文章会作何感想

吉檀迦利
06-12-15, 09:51
(二)倒5行。。。(话说俺每在文艺看见一处星星,就要用某根手指对着页面底部的朝廷链接一溜儿比过去。。。)

乌鸦君
06-12-15, 10:14
倒4行 - -

辛夷
06-12-15, 19:18
(七)
无论对曹丕或对甄谈及“爱”这个字在我看来都是件滑稽绝伦的事,可完全不提到“爱”又让我感觉往事一片片像面包屑散落在空中无处停歇。
中文系有一门必修课是《汉魏六朝文学导读》,我老板——读到研究生时导师即被称为老板——每一遇上曹丕的诗必叫我起身朗诵。我用清澈而淫靡的声音读出“秋风萧瑟天气凉”,读出“寄言飞鸟,告余不能”,满座为之癫狂,惟独我老板把他花白的头颅低垂在双臂间,昏昏欲睡,他教我每每怀疑我的声线最适合他小憩,而每当我以袅袅余音、简直像发生于曹丕身旁的快感十足的呻吟结束歌诗的吟咏时,老板便会适时苏醒,用江浙普通话问我:“怎么样?”曹丕则用安徽普通话问我:“怎么样?”
我浑身上下每个刚受过灼热冲击的细胞都懒洋洋地舒展开,这使我看上去简直比平常涨大了10%。从我口里吐出沸腾的气息,好像身体里煮开了好几斤兰花,我含糊地说:“‘挺’好。”然后问:“我好还是甄好?”这个问题充满恶作剧的趣味。老实说我也用这同样的两个字来回答老板的问话,我说曹丕的诗“挺好”,至于我的第二句台词则被老板抢去,他接着问我:“曹丕好还是曹植好?”我很想告诉老板说我没试过曹植因为我既无法把他看成个能进入我的人,也不乐于进入他,无论在他近旁哪个位置我都无法安置我的身躯,我想对老板说要么我给甄发个消息让她来回答您?假如您肯免去我的学期论文并直接给我一个A。可惜我老板不是曹操。他所问与我所想是牛与马不可以让它们互“风”。我懒洋洋地回答老板:“曹丕好。”老板接着问:“曹丕哪里好?”我脑袋一晕就回答说:“从没有人能像曹丕那么充实而热烈地把我穿透。”话出口我转动眼珠看到同学们仍保持着肃穆与认真,老板抑饶有兴味地点头说:“确实是充实热烈的诗。”他话头一转又说:“不过曹植作品也别具一格,凡迟迟,先读读《洛神赋》的第一、二段。”我的师妹凡迟迟口齿伶俐地开始了“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老板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假如我与曹丕干完事是在白天,当我问出“我与甄孰好”后,曹丕也会这么炯炯地盯住我,眼神流溢着邪恶、快乐、纯洁与伤悲。他忽然说再不干她我就要忘记她究竟是怎样的了,然后振衣而起,穿鞋子时又忽然地泄了气,说可是就算干了她我也不能记起她究竟是怎样的。于是我问曹丕你爱甄吗?我故意说听说曹植很爱甄。曹丕冷笑着反问我你爱甄吗?我呆了片刻说我怎么会爱她。曹丕点点头说就是这句话我怎么会爱她。听罢他的回答我再度开始亲吻他全身,这次亲吻非干性事,而是一个怜悯的表示。他的身体在我的唇下渐渐凉爽,我的嘴唇就像穿了线的针,徐徐把他表皮坼裂的一条狭长的口子缝补好。曾经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滚烫的岩浆也逐渐在床单上冷却,逐渐地他恢复成一个凉丝丝的皇帝。
“既然爱她为什么不让她做皇后?”我这样问。曹丕说:“我爱你不也没让你做皇后吗?”他对我说过太多“爱”字,令这个字说出来就像放屁般当不得真。我巧笑着摇晃他手臂说:“我要做皇后、让我做皇后!”曹丕笑笑说:“你当心你这话一出口,就像你对甄说‘让我奸你吧’一样难以收拾。”刹那间我目瞪口呆。趁着我走神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曹丕得意地把我的头往他胯间一按。我狂暴地挣扎道:“我会用咬的哦!”他忧伤地说:“舍得你就咬吧。”他的忧伤对我而言是不可抗拒的杀手锏,我左右端详愣是不知从何处“下牙”,他那里此时是个柔软、好奇的婴孩,我轻轻抚摩与拍打着它说:“听话,我是……多么爱你。”曹丕嘿嘿笑问:“你到底爱什么?”
我无可奈何地说:“《燕歌行》真是充实热烈的诗啊!”

辛夷
06-12-15, 19:19
(八)
不知什么缘故,看了什么书或者脑袋里哪根筋忽然别住了并一直别着,我总把《燕歌行》的“燕”字读成第一声甚至是轻声,从此它与《阉割行》同音。从此我每读到“草木摇落露为霜”、“忧来思君不敢忘”时,脑里浮出的不是个美貌女子而是一个少年,他的秀气可以在瞬间向妖娆转化,他坐在被凉爽的深秋冲得稀稀落落的淡淡血色里,他被切下来的东西装在书架最顶层的一个玻璃罐内被用福尔马林液温柔地浸泡。他有一张遥远而白的脸,黑眼睛像灯塔漂浮在白海之上,我记起来我曾用这个形容来描述曹丕,虽然无法断言我想象里的少年与曹丕是否能相叠合,我却能肯定,一方面,曹丕毕竟未被阉割;另一方面,曹丕洋溢着男性气息的体魄里的确生存着一丝妩媚的魂灵。就因为这个魂灵使我拿曹丕毫无办法,使我对他的复杂感情——憎恨、热爱、景仰、轻蔑……更加头绪纷繁,无法整理、不可拯救。
问过曹丕是否爱甄后,我用同样的问题去问甄。甄说你是否可以暂时关掉采访机。我想既然我的目的仅仅是听到秘闻而不是拿它卖钱或拿它作为证据到法庭上争财产,我大可不录音。征得我的同意后甄用纤纤玉手关掉了机器,她转回身来吮着自己的大拇指说:“死不掉的你还愣着做什么?”饶是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是未能从甄口里听出回答,半个时辰后雨收云散我才醒悟她只是不想把我们的床第之音录下来。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地说:“甄我念一首诗给你听?”她噗嗤噗嗤地笑道:“十八摸吗?”我说是《阉割行》,她说《阉割行》的话听听无妨,《燕歌行》就算了吧。甄又说:“写诗谁不会?拿纸笔来。”我看了一圈发现这偌大的宫殿连支笔都找不到。甄很有趣地看着我上身严整下身赤裸地在宫里走来走去,过了一会儿她招招手说:“来看来看,我写好了。”我看到床头的板壁上有几不可见的水痕,写着“哥哥你到哪里去了,妹妹我好难过;哥哥你到哪里去了,妹妹我睡不着;哥哥你到哪里去了,妹妹我心碎了;哥哥你到哪里去了,你把妹妹抛弃了”云云。潦草的每个字都散发着甄身体深处甜蜜与暧昧的气味。
我始终认为能写出“念君去我时,独愁常苦悲;想见君颜色,感结伤心脾”的甄与曹丕应该相爱,这种“认为”在漫长的时期使我越来越像个SB。也许甄与曹丕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对我说出“爱”字的重要原因就因为他们都看出来我是个SB,后来——我是指很久很久以后我恍然了,他们通过我的身体相互传递着隐秘的信息并窃窃发笑。明白这个后我从龙座上一把拽下曹丕说你个混帐东西你跟我走,我一口气把他拉到甄的居所踢开门大叫道:“三P三P!”——这样总好过我被两个鬼祟而怯懦的人利用,简直成为精子与卵子的传输带。宫门洞开,蟑螂妈妈带着两只小蟑螂从我脚边悠闲爬过,灰尘轰然降落,天花板上的蜘蛛惊了一跳,暂时搁置织网的工作紧张地望向门外的光亮。
这里已很久没住人。
假如我们能使用清洁的魔法,使铜镜瞬间光洁如新,使金簪瞬间熠熠生光,使帷幄瞬间流采柔和,我们就会发现它们全在乖顺而盼望地等待着女主人很快的归来。曹丕与我都不会这种法术,我与他面面相觑,意识到甄真的回不来了。
“至少你可以追封她为皇后。”我说。
曹丕靠在门边没好气地说:“我为什么要追封一个伸红舌头的吊死鬼做皇后?”他蹬蹬蹬大步走掉,自从做上皇帝他从未走得这样快。
我笑着对甄说:“子桓落荒而逃了!”甄的魂把红舌头刺溜一声吞入肚里,含糊不清地说:“嗓子被糠塞得痒痒。”我帮她把郭女王硬塞到她嘴里的糠一一挖出来,又帮她梳好头,试图给她戴上金簪时那沉甸甸的饰物从她云鬟上直坠而下,在我看来,是穿过她的头骨又穿过她的喉咙在她肠子处貌似绊了一下再穿过她的下体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簪子刺破之处刹那又烟云般合拢。我觉得很难过,甄倒满不在意地摇摇手安慰我说: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说你身为后汉人怎么可以背唐人的诗呢,她说做鬼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我又问你见到曹丞相了吗?她说见到了,然后拉了我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要我再用一点力。我依言用了点力,只见我的手直接压入她体内,温柔的烟气缭绕着我,我手指在她应该是卵巢的地方戏弄地转圈,她这里被我搅拌蛋清般搅出了飘忽的旋涡,我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听到远远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嗓音报告说皇帝立甄氏子睿为太子。

辛夷
06-12-15, 19:19
(九)
子桓我老了。人老了记忆与幻想就会混淆在一起,出于严肃的学术态度有好几件事我要问问你究竟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仅仅出于我的想象。2000年后我最想问曹丕的事是他是否在一次性事里疯狂地把烛台——前面尖尖可以插上蜡烛的那一种插到甄那里去了并不容易被取出来。我总记得2000年后的我有一次溜达到2000年前去,走在路上就被个小太监抓住道“文大人可找到你了,快来救命吧!”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他拉入重重宫闱深处,看到甄身旁围了一圈宫女太监,甄以一种接近现代人生产的方式仰卧着,双腿分开抬得高高,身下还在滴滴答答地流血。这种事原本让御医来处理就好,不料甄突发奇想传话说她不会让除了文以外的人帮她把这东西取走。我早已领教过甄各种浪漫奇诡的念头,只好硬着头皮上——这个教人爱怜到不惜生死的地方那时在我看来是个恐怖的洞穴,烛台哪怕最轻微的颤动都会引起甄夸张的喊叫。她的嘶喊吓得我满头大汗,我怒吼道:“你再叫我就把它全部塞进去你信不信?!”子桓,我又说,这时我还听到闪避在外的你听我说出这话后就“啪啪”地鼓了两声掌。听到这曹丕露出个古怪的、啼笑皆非的表情说:“我会闪避在外吗?鼓掌倒可能是真的。杵个东西在那里也可能是真的。”他抱歉地说:“我也老了,很可惜帮不到你。”他的抱歉毫不诚恳,口里这么说时脸上还流露出似笑非笑的得意。
没法子我只好再去找甄,我说你记得吗,我说了那句威胁的话之后你就变得很乖,你手指抓着床单把指节都抓青了、牙齿咬住嘴唇把下唇都咬紫了,硬是一声不吭,就这么忍耐着容我把那要你命的东西取出来,它是血淋淋的。我感到恶心把它往地上一丢,你还从容地发话:“洗洗还能用,别浪费。”一众宫女、太监不禁交口称赞道:“甄妃真是勤俭持家的好典范!”他们又议论当年曹植的老婆因为穿了过于漂亮的丝绸衣裳被曹操看到就下令处死她的故事,他们说:“难怪丞相喜欢甄妃!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听我讲话时,甄就像我记忆里的那夜一样乖,安安静静地把头发一圈圈缠在手指上,直到我说后来我走出来,与2000年前的、正往宫里赶的我撞了个满怀,我们手拉手去喝酒,喝醉了,醒过来已是第二天,我睡在宿舍冰冷的小床上,她睡在青楼女温暖的乳间。我讲完这些,甄还是不说话。我没奈何地问:“甄这些是真的吗?”她才忽闪着眼说:“完了?”“是真的吗?”她笑眯眯反问:“你确定你讲的不是我生曹睿时的事?我只记得把睿儿生下来后我叮嘱说要洗洗,血淋淋的好恶心。”
我挫败地抓抓头,甄指指我桌上的巧克力。我拆开包装容她嗅到了它香甜的气息。我又问:“好吧,另一件事,甄你曾被曹丕鞭打过吗?”甄吸着鼻子说:“让我看看你电脑的历史记录,你最近是不是去了黎家大院?”我说用上手提后我就再不去情色网上浏览了,何况近来病毒已快把我杀死了。甄奇怪地问那你为什么满脑子不健康思想。我靠了一声,说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思想在你那里能被称为不健康。甄竟羞涩地笑了。
既然从甄这里得不到答案,我只得再转去向曹丕求助。学乖了的我巧妙地对曹丕板起脸说:“甄怪你上次抽她手太重了,她背上的伤现在还没好。”需要说明的是我讨厌看到烟也似的曹丕,是以每次与他交谈都不厌其烦地跑到2000年前,这样一来我就能随意地握住他身上任何部位,必要时作为胁迫他讲真话的得力手段。“啊?”曹丕的反应是微微吃惊,哑然道,“上回打的是甄吗?原来女人裸露的背后看上去都差不多。”他这句话只能证明他有时会鞭打女性是个间歇性S,却无法证明甄是否做过其M。我思索着再怎么从他这里打开缺口时,他痴缠上来道:“真差不多吗?来,脱了我看。”接着就是不管不顾地把我扒光,简直像个被惯坏的孩子说出话来就要做到。我赤身背立,他用温暖的手掌抚摩我的脊背,随之出人意料地一鞭拍下!这一鞭打得我魂飞魄散,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尖声高叫!我说曹丕你住手!住手!该死的你吖要造反啊!他柔和地说:“造反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做过。”我感觉第二鞭比第一鞭更疼、第三鞭比第二鞭更疼,第四鞭比第三鞭更疼,不知到了第几鞭我才缓过气来性感地痉挛和享用。假使曹丕是粗喘着问:“要不要我打你?”我就会妖娆地回答他:“要。”可是他仍然是柔和地问:“要不要我打你?”我受不了他居高临下的态度,遂大骂不止。曹丕摸着我背上交错的鞭痕敬佩地说:“女烈、女烈。”

辛夷
06-12-15, 19:21
(十)
涂脂抹粉的历史小姑娘一摇一摆向我走来。《魏书》说建筑司给甄造好了极尽华丽的长秋宫,曹丕命人把皇后的印绶交给甄。端庄谦虚的甄说我何德何能何堪做皇后。看上去她与曹丕夫妻做久了做出与他一样的气派,年前人们劝曹丕称帝,前皇帝刘协流着眼泪一次次颁布诏书说求求你魏王你就做了这皇帝吧!曹丕则一次次说我何德何能何堪做皇帝。曹丕的党羽把刀架在献帝脖子上说今天魏王不做皇帝你就得嗝儿屁着凉,献帝由饮泣改为号啕,说:魏王你行行好,收编我两个女儿吧!求你顶替我吧!曹丕惭愧地说:岂敢!岂敢!他斜着眼望见刘协二女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趴在宫女膝上不敢仰视,恍惚回到了多年前的邺城。一股“非我其谁”的欲望攫住他,他总算——好像是很勉强地接受了禅让,并且叹息道:“啊!我今天可算知道尧舜之事。”史书说甄像曹丕一样拒绝了数次,后来天热了,曹丕体贴地说这么热的天穿礼服太闷,等秋天再办好事吧,不幸的是不到秋天甄就死了,曹丕为之大哭。这个妖冶得与她年龄不相符合的小姑娘认真地指着我鼻子说:“魏文夫妇,情深意笃。”我说我未必不相信你的结论,我虽然明知自己是个SB可为了不让更多人注意到这一点并借此来嘲笑我,我决定把SB这一角色专心致志地演下去,坚持自我——这是个原则性问题。不过,我说,我同意有爱情滋生于他俩中间,那是任何人无法置喙无法分辨无法捉摸乃至无法感觉到的爱情,可甄绝不是自然死。
教我恍惚的第二件事还未说完。我记忆里甄某次被曹丕打了后竟一口气跑到我家里来哭哭啼啼。当时我正在招待刘公干的鬼魂,看到破门而入的甄我与他双双为之一震。甄毫不忌讳地在我面前宽衣解带,我无法确认她是否看得到变成鬼后仍是色迷迷的刘桢。她完全赤裸后刘公干口水吧嗒吧嗒流了一地。甄问哪里漏水了?我说我家水龙头恐怕又坏了。你知道公元三世纪的夜晚比2000年后黑得多,裸露的甄却使黑洞洞的晚上光耀动人。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甄的裸体,不夸张地说,我保留2000年的对曹魏的好感有一半是因为这完美的肉体而生。她在无望的阴沉的年代向我展开了一片白晃晃的光明,使我知道像我这样一个在政治上毫无追求的人至少可以为了纯美的女体苟且偷生。玲珑凹凸的白光之上还翩舞这艳红的蝴蝶,它们由一条条浮雕的线构成,我痴迷地伸出手去,甄直喊疼。我意识到这就是曹丕对她进行了性虐待的证据。“这日子没法过了。”甄这么说,我之所以怀疑记忆的真实性就因为我记得的甄说出的话,从理性的角度思量,多少不那么像出自甄口。甄一边哭一边坦率着每一处伤痕道:“我早晚要被他打死。”她说:“文你救救我吧!”我沉吟着忽然用手重重一压她臀上一处鞭伤,她惊叫了起来,我没有被她吓住,继续使着力气,并进而把整个手掌握住她一边臀揉动着累累的伤痕,惊叫很快被颤栗的淫语取代,因为本意不是与她做什么,我就像曹丕一样保持着轻快柔和的语调。我问:“难道你不快乐吗?”甄扭动着扭动着猛然返身抽了我一个耳光!她怒骂道:“早知道你与他是一路货!”我嘿嘿笑道:“早知道你还来求我?”然后我学习着曹丕的忧伤,用疏落低哑的声音对她说:“皇帝是爱你的。子桓从未停止爱你……甄。”甄闪闪神,啐道:“爱我为什么不封我做皇后?”“爱我为什么不请求做我的皇后?”我记得曹丕曾这样说。
能做皇后的人太多了,从郭女王到李美人到王昭仪到上任皇帝献上的两个刘贵人,这世上仅剩两个人不把“皇后”视为最尊贵的女性头衔,仅仅剩下两个人把它当成关联两个独立的、寂寞的生命的纽带,偏生这两个人同时又把它当作了赌注,展开一场持久、伤感、势均力敌几乎无法分出胜负的拔河赛。就算我可以把曹丕的话转述给甄听到,把甄的话再原样告诉曹丕,就算我可以使他们两人的性具在我一人身上接触、碰撞,我却无法终止这场无益的赛事。
甄说:“你带我走吧,文。随便去哪里。”
我说:“我不够胆。”
甄说:“那你安排个人带我走吧,只要有人敢。”
我说:“我听闻曹植一直对你有意。”
甄沉吟片刻,不大乐意地说:“也行。”
我说:“好吧。”
甄指指我书架上的《第二性》(上下),取走下卷说:“就以这本书为号。”

辛夷
06-12-15, 19:21
(十一)
四天以后的天黑以后,手拿《第二性》下卷的甄悄悄摸出嘉福殿角门,她在漆黑里看到不远处有《第二性》上卷的边角闪了闪,她稍一迟疑,走上前,刚呼出一声“植弟”,便顺着拿书的手往上看,看到了她丈夫曹丕的脸。夫妻俩一时都很尴尬,我从曹丕身后走出看到他们用力瞪住对方,额角青筋暴起。接着两夫妻不约而同地笑了,笑过再一道恶狠狠地瞪住我,两个人都像在怨怪我。我对曹丕说:“你怪我做甚?我不惜名节给你做奸细帮你挽回了你的老婆使你不用那么光明正大地戴上绿帽子。”我又对甄说:“你也用不着怪我。我倒真去找过曹植,那小子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他说你死了后他会给你写一篇流传千古的好文章。再说,”我望望甄又望望曹丕,摊开双手,“我要不这么做你们两个都饶不了我。因为你们就算要分手也该见上最后一面说说分手还是好朋友之类的话吧?”沉寂的夜里只有我一人在不断饶舌,回想起来那是我这辈子担当过的最不光彩甚至是猥琐的角色,也因为这个缘故我希望这一切均出于我之幻想。
还是甄先开口,她问:“上卷好不好看?”曹丕回答:“太学术性了。”甄把手里的书递给曹丕说:“下卷全是举例,很有趣。”曹丕说:“上卷虽然学术性,可看看还是能增长知识的。”他把书递给她时,她摇摇手拒绝。曹丕说:“难道你真打算与人私奔?”甄皱起眉头说:“是打算这么办来着。”曹丕说:“你真该死。”当时我正凝望着甄美白的脸,没注意曹丕说出这四个字时的表情,不过声音听上去和谈论《第二性》时一般无二。甄用一样平静的声音表示认同,说:“我也觉得。”说完她转身就走。曹丕高声问:“你去哪里?”听得出他为她的毫不羞耻感到愤怒,又热爱与关切着她的坦荡无畏。甄挥挥手很潇洒地说:“我去死。”甄向她宫里走去。我紧张地看着曹丕和甄的背影。
曹丕一动不动,甄一步不停。我想曹丕在心里说我打赌她一定会停下;而甄在心里说我打赌他一定会动;又或者曹丕在心里说她恐怕真不会停下了因为她是甄;而甄在心里说他恐怕真不会举动了因为他是曹丕。事实是有时只需要一句话,我看到曹操的鬼魂与刘桢的鬼魂包括欢宴上诸多见过甄的知识分子的鬼魂——他们大批量地死于同一场瘟疫都在半空里熙熙攘攘地咬手指,唏嘘个不停。他们的耳语就像死亡掠过时凛冽的风声。曹操拽着他二儿子的头发说:“死小子你还不去追?你老爸我当年还哄过丁夫人呢!”曹操未能成功劝说丁夫人与他同乘归家,所以他的话缺乏说服力。刘桢则冲上去在甄身边盘旋乱舞,高声吹着口哨说:“小妞小妞你真美,大大眼睛长长腿;小妞小妞你真骚,黑黑头发细细腰。”试图用赞美来使甄产生人间多美好的留恋,不过对他这样淫秽的小调,其余的建安六子都不屑地喝着倒采。
总之因为当事人的不配合,帮腔者们的一切努力都宣告失败。甄走回宫内用一根绳子轻易把自己缢死了,成鬼后她的第一形象仍是眼睛突起、舌头伸出,甄的魂一旦从肉身里飘逸而出就急匆匆几乎是滚爬跌撞地跑回来见曹丕,当时曹丕与其他的鬼魂还都在原地无所事事。骇人的甄一到,便把连带曹操在内的知识分子全吓得屁滚而去,甄用她烟云的手指抚摩着曹丕的脸,把她飘渺的面孔贴在她丈夫脸上,哭个不停。
我小心地说:“陛下你哭了吗?”
曹丕叹了口气说:“我没打算哭的。”他抬手揉揉眼睛,手背潮湿了;又揉揉,手背的潮湿更重,他笑笑说:“文,知道了,我毕竟没哭。我是……漏水了。”

对我这段记忆,无论曹丕还是甄都嗤之以鼻,尽管承认哪怕就算我这样无聊无端的记忆,也好过《魏书》。甄说我明明是因为被曹丕捉奸在床而赐死的,原本不至于死,可我很老实地说当时与我通奸的禁军比曹丕能干,那小子抹不开脸,恼羞成怒,把我给杀了。曹丕的说法与之大同小异,他说你不记得了吗?那天我与你一道去邀甄赏花,推门看到有个年轻人赤条条在她身上做运动,最教人恼火的是那家伙生得又没我好看,东西也没我的质量好,我一看甄品味每况愈下,就下令赐死了她。我知道这对夫妇都是倔强而要面子的人,为了一段不愿回顾的往事而合伙编个谎言来动摇我的记忆亦未可知。好在我已不想追究真相。
甄死后曹丕把大部分兴趣转移到打猎而非性事上,尤喜猎杀雌性动物,我看到他挤眉弄眼地把箭头快意地从温热的尸体上拔出来的样儿,觉得十分不耐,就离开了洛阳,前往蜀中,开始另一段天黑以后的遭遇。

附录:蒲松龄《聊斋志异》中有一篇《甄后》,说甄与曹植略有暧昧,又说甄积极主动上门与刘桢发生关系,还说曹丕是他爹的庸子,因为爹是大白脸而连累他久不得超生,最要命的是说曹操变成了一条狗。读到这个故事后我给相关人士一人发了条短消息,他们很快一一回复了我:
甄:我正在和蒲松龄做。
曹植:暧昧?没有啊。冤枉……冤枉。
刘桢:真的?第几卷第几篇?哪个版本多少页?Y死了、Y死了!强贴要顶。
曹操:去死。
曹丕:只有看到这种事你才会想到我。

(完)

辛夷
06-12-15, 19:24
终于赶完了

半天赶了8000多字 赶得我头晕眼花~`

卧龙天下
06-12-15, 19:28
我一直都读“阉割行”==

辛夷
06-12-15, 19:53
正确读音MS应该就是 阉割行

清素
06-12-15, 20:11
咳咳~咳~喝着水看,常常的就呛了水……咳~~

喜欢啊喜欢!!但觉得……我似乎应该再读一遍~两遍~~

吉檀迦利
06-12-16, 14:01
啊……

唔……

噫……

好看、好看!^m^

辛夷
06-12-16, 14:21
重读一遍自己也觉得有趣
原本担心后面会写得很烂……

不过 蜀汉版 与 江东版 的 又该如何呢?:)哈哈!

蜀汉版其实还好说~~江东版~~原本打算XX陆逊之妻 不过……哎~转念一想~也许……还是XX大小虎更有喜剧效果

文子君
06-12-16, 14:55
给心爱的辛夷的强文配一张转来的图

冷雨敲窗
06-12-17, 10:52
我向来热爱“阉割行”。。。BT得无与伦比的子君啊。。。哈哈。
and很久没有见到师父了。膜拜下:)

曦和
06-12-22, 15:39
不是一般的强.......哈哈哈

灵月仙子
07-01-03, 19:07
高!佩服

暖儿
07-01-03, 23:33
最后的结局很耐人寻味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