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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会记得我》
先生:
也许我应该称您“老师”而不是“先生”,但我偏偏喜欢这样的称呼。它带了古老的、美丽得甚至忧伤的气息,还有某种甜蜜的、羞涩的暧昧——虽然我早已过了女孩儿的青春年纪;而且,这称呼能使人想起鲁迅和许广平。
鲁迅和许广平,为什么就能拥有未来呢?
我在灯下翻一本名为《兄弟文豪》的书,里面说了一点关于鲁迅和他的女学生的故事。我的丈夫睡在我身边,他睡得很深沉。抬起头,可以看见水晶玻璃的吊顶灯,幽幽的深夜,灯泡之间闪烁了莹蓝的微光,不可捕捉。
先生,您不会记得我。即使我告诉您我的名字、我的样貌、我时常做的小动作,您也只会奇怪地摇摇头,习惯性地微笑着:“哦,哦,是有这么个人么?好象是有这么个人吧?”其实,您真的已经不记得我了,也许您根本就没有记得过我吧?
然而,为什么我却痴迷于自己的年少?
我二十六岁了,我的丈夫在一个咨询公司上班。他人很好,长得也不错,他的收入养得起我,但我也在上班,做一份清闲的文职。闲散的上班时间使人懒惰,懒惰的人又喜欢胡想,人在胡想时最愿意回顾的,应该是少年吧?应该是错身过去的情感吧?应该是永远也抵达不了的梦境吧?所以我总是想起您,先生。
这封信不会给您带去麻烦,也许我根本就不会将这封信寄出去,但我还是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它写出来(甚至放弃了平常使用的电脑,那冷冷的键盘怎能承受我的抖动的、更加寒冷的指尖),我只是在追寻和回忆,我只是想要做一回像女孩子一样傻气的女人。
先生,我在大二时认识了您。
对于中文系的人来说,大二上学期是非常轻松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很慵懒。我知道了复印的笔记比你自己做的要好,知道了不必去上课也可以得到好成绩。我还知道了附近所有租漫画书和言情书的地方,知道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唱卡拉OK打几折。
自打选过了课,我几乎没有去上过课,每天赖到9:30才起床,伸个懒腰唱两句“小小姑娘,清早起床,提着花篮上市场”。唱到第二遍“卖花卖花声声唱”时,我大抵将衣裳都穿好了,然后便梭了拖鞋去刷牙洗脸,在水房里“乒乒乓乓”好一阵子,出来的时候就开始盘算到哪里去吃中饭。
没头没脑地过呀过呀。我想我也不是不求上进的那一类学生,我只是喜欢放任自己,喜欢高声吟哦:“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这是《古诗十九首》中的一首,我喜欢《古诗十九首》,先生,您说过您也很喜欢这些诗,您曾经用“冠绝天下”来形容它们,对么?
9月16日,我记得非常清楚(先生,这日子我记得比我自己的生日还要清楚呢!)我在水房洗脸的时候,有个非常要好的同学进来了,七分兴奋、三分埋怨地问:“你为什么没去上课?”我懒洋洋地答了她一句:“问得真奇怪呢!我去上过课么?我为什么要去上课?”“看帅哥呀——”女孩子停了停,又说,“不,是帅叔!”我哑然失笑,一边拧毛巾一边说:“真的很帅呀?”她夸张地笑起来,过了好久才恋恋地说:“很……很有味道!”
就这样,我从另一个女孩子口中知道了先生。我陪她笑了好一阵子,七天后,也就是9月23日,学期里我第一次起了个大早,与她一起去教室。那天天气不怎么好,太热了,我穿了最懒散、最凉爽的一套衣裳,看起来就像个小流氓——不怕您见笑,先生,在遇见您之前,我一点不会打扮自己,好象也懒得这么做,总觉得:生来就是这个样子,好也好不到哪里,坏也坏不到哪里嘛!记得您是在第3教学楼上课,我顺路去0号楼寄了封信。把信塞进邮筒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急忙问那个女孩子:“对了,我们这是要去上什么课呀?名字叫什么呀?讲的是什么呀?”女孩子佯装生气地踢了我一脚,抿唇笑道:“去死吧你!文体研究——古代文体研究你听清楚没有?”我笑道:“你恼什么呢?我是去看帅……哥……的,呵呵呵,又不是去听课。”我们一路上打打闹闹,虽然留了充分的时间在路上,却还是迟到了。
一口气写了这么多,我手有点酸。床前灯光昏昏,我想:照这样写下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呢。说句真心话,我也不愿意早早地写完。先生,写信是我缅怀少女时代的唯一方法,也是我塌实地、具体地思念您的唯一方法。在办公室想起您时,所有的感情都那么渺茫、那么不可捉摸;所有的往事都悬浮在半空,说不清真假。我好象一个非常幼稚的小女孩,一面专心地干一件坏事,一面又对周围一切过于敏感。那些轻细的目光、那些小声的谈话、那不经意间碰到我的手,还有那跌落在地上的钢笔……
——先生,您能想象到我的局促么?一天又一天,我就这么局促地、害羞地想着你;偏偏我又相信自己对您的想念,是光明磊落的。呵,真是矛盾呢,真象是一只藏在地底的小鼠、一只把脑袋塞进沙砾中的鸵鸟。先生,我不愿意这样呀,潮湿的、黑暗的地窖会将我变成瞎子,而粗糙的、滚烫的沙砾又将把我灼伤!
我的话是不是太含混了,先生?请原谅我现在的思维,是深夜12点半了,我不太习惯在这个时候说明我的想法,更何况,我的心思,许是永远也说不明白的吧。
还是回过头去说说八年前的9月23日,8:07,我和我那个朋友到了3207的教室门口。那是一个不大的教室,坐在靠窗口的座位上,可以看见楼下的几树白玉兰。那时的学校远没有现在这么新鲜,墙是陈旧的,座位也有些破破烂烂,如果猛力坐下去,说不定就摔你个“轰轰烈烈”。女孩子说:“我们从后门进吧?”我笑了笑,说:“中文系的人呀一穷二光,拿什么走后门呢?”我摇摇晃晃地从前门走进去了……
先生,您知道我听见了什么吗?
我听见的声音,差点把我吓傻了。
先生,您能不能试着想想看呢?试着回忆一下那堂值得您得意的课,您极有特色的一次讲授。先生,我第一次和您相见,就是在那个明亮的、富于戏剧性的、连空气也都散发着馥郁香气的上午呀——我漫不经心地走进教室,我听见了驴叫!
这几声驴叫,也许是中文系的“古代文体研究”课上的绝唱吧?前无古人,也不会有后来者。就是先生您,也不可能在踏进同一条河流中去了。
原来,您在讲魏晋的诗人,您正讲到曹丕。您说曹丕是个很冲动、很纤细的人(“纤细”这个词用得多么美妙),他是个霸道的君主也是个多情的文人。您说:曹丕的朋友王粲死了,曹丕非常伤心,与一大群人一起去上坟。看着坟头萋萋的青草,他潸然泪下,哽咽良久道:“仲宣在世时,很喜欢听驴叫。我们且学学驴叫,让仲宣再听一回吧……”然后您问大家:“你们有谁也喜欢听驴叫?”同学们都“咭咭”地笑了。您也微笑了,又问:“那么你们有谁听过驴叫呀?”同学们笑得更欢。您紧接着问:“听过驴叫的,能不能学一学呀?”一些人将头埋了下去,在下面偷偷地笑得更大声。
最后您说:“昨天我看了动物世界,里面的主角就是驴。我倒是听了驴叫,记忆犹新呀,我叫给你们听听吧?”您清了清嗓子,非常认真地叫了一句——上面的这些,都是同学说给我听的,而正在这个时候,我进来了。我的第一反应,是极度惊讶和习惯性的微讽,您知道,在中文系呆了一年的人,总是喜欢嘲笑点什么,浅薄地、想借此表现自己的桀骜和“文士气质”。我在心里说了一声:“哟,三教开动物园了。”
我走进教室,大家都在笑。
我朝您点了点头——迟到时,我习惯向台上的老师点点头,似乎是表示歉意的意思吧?您也朝我笑了笑,神色间隐约有点羞涩的气息。真的很可爱,相当可爱,我从没有想到,一个三十八岁的男子,竟然还能拥有这样的羞涩!而当那羞涩的目光投向我时,我的心竟一点点地发颤……先生,我一点也没有夸张,我也确实很难说出自己当时的心情,只觉得,若是换了个男子吧,他这样地对我笑一下,然后他说:你别读书了,你陪我闯荡去吧——我也一定会答应他,先陪着他再说!
当时,真的好象有一支敏感的手指,在轻轻地拨弄我的弦,我藏得很深、也很脆弱的那根弦。我以为没人会发现它,但是先生,您在第一次见我时,您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就将它捉住了呀。或者,那根本不是您捉住的,是我送上门的?是我红着脸面撞上去的?就在您对我微笑的那一瞬,我一头撞过去,也不想出来了。也许吧,也许。
一种叫“恋爱”的东西在空气里飘荡,我寸步难移。
幸好所有人都在笑,没有人注意到呆立着、有点落寞的我!便是那个和我一起迟到的女孩子,也没有发觉我震惊的神色,她拉了拉我的衣袖,说:“你还不进去呀?”我就这么被她拉着走向了座位。但是我还在回头,依恋地看您——这样的,又一眼哟。
大家喧嚣着,周围一片热闹,我听见您轻声地叹了一句:“人生如此,更有何求?”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我疼了,疼得想哭。真的,先生,您无法想象我当时的心情,连我自己也不能再重复往日:我象一个浪迹的游子,寻了几生几世,如今终于找到我的天涯,找到了梦中的芬芳家园!
先生,在这现代的、现实的、繁忙的社会里,竟然还有人,还有人会被这么一个古老的、述说友谊的故事打动么?竟然还有人会为了千年前的一次深交、一种离别、一份怀念而感伤么?竟然还有人,会如此深切地叹惋、留恋那远去的岁月和人间么?“人生如此,更有何求?”——此后的年月里,我经常说到这句话,用同样的忧愁的情绪,回忆您当时的面容气质,也悄悄地想您,满足于我见过您的时光,也留恋于您和我的错身而过,留恋于我们最终的分离。
那一天的阳光是多么的好呀,异样浓烈的光线毫不吝啬地铺洒在您的脸上,您微卷的衣领上,您沾染了粉笔灰的手指上。我贪恋地看您,并且感觉到那窗外的叶子呀,树上的花朵呀,也都在和我一样地静静看您,它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神色和谐地彼此微笑。
先生,您知道么?叶子和花朵原是有生命的,有眼睛和感情的。它们只是习惯了隐藏,习惯在人类面前装作矜持的、无所谓的样子。可是那天,它们都像我一样的惊讶和喜欢。为了看您,为了说一说您,它们将自己的秘密都泄露了。
您不经意地掸了掸衣裳,也许是想掸掉一些灰尘吧,却将指上的粉笔灰都抹到衣服上去了。我听见花朵们在轻细地、友善地、欢喜地笑了,笑得花瓣一颤一颤。
不知不觉中,我已坐到了位置上,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位置,第三排靠窗。坐在这里,我可以清楚地看见您,而您的目光却不大会掠向这边。我心里倏地溜过了一个念头:这个男子,是属于大家的呀,这个男子,是大家的呀!
——这种想法,使我有了一点甜美的悲伤。
我将书包往抽屉里一塞,甚至不愿花时间把它打开。先生,我不愿意错过您,不愿意错过您一点点细小的动作,一点点轻微的表情。让我全心地、陶醉地感受面前的男子吧,我一个劲地在心里喊:神呀神呀,请你让我拥有一生中最敏锐的五感,请你让我最大限度地得到这男子的信息……最全面的、最深刻的、也是最温柔的。即使你日后向我索要报酬,即使你让我预支了日后的灵敏的感觉——也没有关系!即使我很快就老了,听觉和视觉都退化了,我也会感谢你的——神呀,让我感受他吧!
先生,您会不会觉得我很好笑?其实,有时候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您知道吗?遇见您的时候,我才十九岁。那是一个热情的、充满了梦想的年纪,在那个年纪里,我能够毫不犹豫地付出,能够拼了命地往前冲,我能够面带笑容地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十九岁时,我哪会考虑什么是可行的,而什么又不可行呢?我又哪里想得到,我的人生,终于会成为我现在的样子?
坐下后,我终于可以好好地、安全地看您了。先生,我想问您一句,是不是每个人都说您的眼睛很特别?您怎么能拥有那么……那么样的双眸呢?(我想和您说些我心里的话,可是我的言语非常贫瘠,只能用用“这么”、“那样”,自己写着都觉得惭愧。)
比如“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不正,则眸子瞀焉”这些话,以前我听了,都只当乱风过耳。我也见过不少人,但我觉得大家的眼睛都差不多。黑是黑的,但黑得并不纯;也都有一点闪亮,但是不能说光明。我不能从眼睛中看出善恶来,也许因为我遇见的人,都不是什么大善大奸吧?然而,先生的双眼,却如此特殊,您竟有一双孩子般的眼眸,好象一眼就能看见我的心里去!这纯净得没有接触过世俗的眼睛,黑亮得没有沾上尘埃的眼睛,我只有在七八岁的孩子的脸上才看到过!每当这种眼睛接触到我的目光时,我都会匆匆地躲闪了。因为我觉得那是一种无声的质问:“你也曾有过这样的双眼!你,为什么竟将自己的眼睛污染成了现在的模样?”
多数人也听见了这样的问题,他们会说:因为我长大了。可是我知道真相,真相是:我已经变得庸常,我已经丧失过去,丧失了美丽的、追不回来的少年时光!
先生,您至纯至黑的眼睛里,总是包含了亲切的笑意。您好喜欢笑,整整一堂课,我都觉得您在微笑,似乎是在告诉我,像您这样的双眸,像您这样的男子,是会谅解我——不,是会谅解任何人的任何过失的。宽容的、和谐的气息……我只能趴在桌上,听任一种喜欢的、有点谨慎又有点害羞的感觉像春雾一样弥漫开来。遇见您之前,我从未尝试过这感觉,我想,这大概就叫做“钟情”吧?
之所以省略“一见”两个字,是因为我觉得那说法太庸俗。何况,我也并非只用单纯的视觉来感受您。先生,在我十九年的生命中,世界第一次变得如此广阔无边,偌大的天下好象就站了您一个人,连我都不知道被我自己抛到哪里去了;我的世界却也前所未有的丰满和充盈,因为您的气息,萦绕、回荡在每个角落。就好象是春光、是春风吧,它生气鼓荡、覆盖原野,就算这片土地上一无所有,我们又怎能说这里寂寞、荒凉?
先生,我的述说好象出了点问题,是么?我一点逻辑都没有。打开闸门,水般的情感便都流到了平地上,它们不收拘束地胡乱流淌,这毫无章法的放纵使我自己都有点害怕。不过,我也喜欢这种放纵,我觉得活泼泼的生命正在我寒冷的身体里面动弹呢!长久以来,我终于有勇气诚实了一回呢!为什么一定要约束我呢?为什么一直都不让我说出来?难道我的一生,都将暗自怀着这叫人疼痛的想念和回忆么?难道,我一定要把我炽热得烫手的记忆带进那最终的坟墓,使刺骨的砖石将它冻结么?
先生呀,您不记得我了,您是不会记得我的呀。
您说了一堂课的曹丕,我真希望自己姓“曹”或者自己的名字是“丕”,或者我的名字与这两个字有相似的发音,那样的话,我就能渺茫地想象一下您将怎样呼唤我了……您的有点沙哑、却是非常感性与柔和的声音。每次说到“丕”时您的嘴唇都会略略地翘一下,您没有发现自己这个习惯吧,我替您注意到了呢。后来,每次您说完“丕”之后,我的唇角也都会掠一掠(现在,这也成了我的习惯),并且窃窃地开心于这人为的“默契”。
说到《燕歌行》的时候,您清声吟诵:“秋风萧瑟天气凉……”我在下面低低地接了句:“草木摇落露为霜”。我想自己的声音是很细微的了,就像我当时细微的感觉,只能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却一点也不能为人所知。没想到,您听见了我的声音!您立刻高兴起来,问道:“哪位同学呀?是哪位同学会背?请站起来背一遍好吗?”我的心险险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我死死地闭上嘴,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将头深深地埋下去,却又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您。您向我们这边看了看,等了一阵子——您没有发现我,唉,您竟没有发现我奇怪的举止……您宽容地笑了:“你们呐……好,那我就再往下了?”
“群燕辞归雁南翔,念君客游多思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我慢慢地把头抬起来,吁了口气,随着您的声音,絮絮地说:“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这堂平常极了的课,对我来说,上得真是“惊心动魄”。
一种奇怪的感觉悬在我心间,使我觉得自己是一只小鹿,在个英俊猎手的视线内走来走去。她好象在炫耀着,因为猎手竟看不见自己;同时又惆怅着,为什么猎手竟没有注意到自己呢?偶尔,猎手向这边望了一望,也许根本就不是在看她,她却神经质地撒腿就跑,一心躲避。也许是为了避开猎手的弓箭吧?也许——更有可能的也许呢,是想借着奔跑时带动的风声,奔跑时卷起的叶响,使猎手觉得一点好奇吧?小鹿,是希望这好奇促使猎手追上来吧?即使这追逐可能带来致死的危机,她也愿意用生命去尝试一次,愿意用生命作赌注,赌那个细心的猎手,在利箭离弦的最后瞬间,发现她的美丽……猎手将放下弓弦,轻轻地向她走过来……愚蠢的小鹿呢,好傻的小鹿呀。
猎手并没有追上来,他没有发现眼前这怀了梦想的小动物。小鹿慢慢地走回来,捂着胸口说:“好险好险,还好没有给他猎到。”另一面,却在忍受着被忽视的寥落和寂寞。
呵呵,先生,我这是在说什么呢?呵呵。
但我又是很轻松的,即使混乱吧,这也是我真正想说的话呀。我想,我不会将这封信寄给您了,信件成了纯粹的、不要告诉给别人知道的思念,这感觉也真的很好。这些痴痴傻傻的话,我是在说给您听呢,还是在说给我自己听?
现在,我的丈夫睡在我身边,安静的夜晚,我能够听见他的鼾声,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呼吸。周围的一切都证明了我在现实中存活,可是我的心呢?我的心思,怎么好象停留在了一个美好的、遥不可及的梦想王国?时间很晚了,秒针“答答答”地抖动着,分针和时针凑在一起,拼成了一个直角,3:15了呢,先生。为了一个无聊的文件,我忙了整整一天,明天是星期四(应该说是今天了),我还要为了那无聊的文件忙下去。如今,我兴奋却又疲倦。我还要起早,我还要上班,先生。我想我必须放下手里的笔了,我必须休息了。我的丈夫已经睡得很熟了,他就睡在我身边,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先生,您也已经睡了吧?
一想到您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城市,我的心又放松下来了。如果我想去见您,我很容易就可以见到您——我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尽管知道我并没有勇气这么做。同样一个夜晚,您睡了,我也真的该睡了。我将床头灯熄了,将笔放下来了,小心翼翼地藏起了一个美梦,在童话的银匣子里——先生,现在是3:26。
看姐姐的文给偶的感觉唯有"动情"二字!!
姐姐的<当年故事>是否楼下的就是全文,不是的话在那里可以找到?:D
先生,一天过去了。
一天一天,就是这样过掉的吗?
也许是因为给先生您写信的缘故吧,今天我一直很新奇,人也很冲动。我和我的上司吵了一架,把没有写好的材料砸到他脸上,后来想想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我很想向他道歉,走过去又停了脚步,拐个弯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我低头走路没有注意前面,险些和他撞了个正着。我们让来让去的,他向左我也向左,我向右他也向右,总是让不对路,于是我们都笑了。
他说:“对不起。”我说:“什么?”他说:“我脾气躁了点。”我笑着说:“我脾气也很不好呀!”各自说了自己几句后,他约我去吃顿饭。餐厅是他选的,那是一个我从来也没有听说过的名字,他说我一定会喜欢那儿。这让我有点惊讶:在S生活这么多年了,在我眼里,这繁华都市已经越变越小,怎么还会有如此的大餐厅呢?
下班后我打了个电话回家,铃响了很久可是没人接。我又打了我丈夫的手机,这时我突然非常想接触到他的声音,但我听见的只是冰冷的机械声,告诉我该用户已将手机关闭。先生,我知道我丈夫很爱我,然而在我偶然地、强烈地想念他的时候,他却不能给我温柔地回应呀,先生!放下话筒后,我想到了您,不过我知道在这时候我不应该想您——无论什么时候,一想到关于您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细小的关系吧,我都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将周围的一切冷落。
上司说那餐厅离办公的地方挺远,于是我们打的去。开始时我并没有注意,与他随意地聊着,后来我觉得有点不对,这车竟转向了蓝田路!先生,您知道吗?那时我突然紧张起来,好象多年前我是个凶手,杀了人,将尸体埋葬在西山的树下。现在,我却要和别人去西山上春游,去树下合影了。我装了不在乎、实际上却是战战兢兢地问:“你说的餐厅,是在哪里呀?”他看了看前面,说:“快到了,就在静安附近。”
静安?我不安定地扭了扭身子,有点埋怨地问:“为什么要去那里?那么偏僻的……乡下一样的地方吧?”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问:“我记得你是光华毕业的呀,怎么会这么说话呢?”我不再说什么了。难道每个人都得对母校充满了感激?难道每个人都要将母校当了净土来供奉?难道一提到光华,我就必须感动得热泪盈眶?
我赌气地想:不,绝不是这样子的!
的士车过了电力所便慢下来了,因为碰上了下班的高峰期,路上有点堵。我一面幸灾乐祸地想:哟,这种破地方竟然也能堵车,S真是一天比一天繁荣昌盛呀!
一面又巍巍颤颤地感激起来。我甚至在心里祈祷着:请让我在中兴路口遇见一盏红灯,请——请让我的脚步被堵塞了,让我停留在可以远远地望见光华园的地方吧。
光华,这个叫我无法澄清情感的地方,这个我一次次地许诺再也不来了,却又一次次自毁诺言的地方!这个使我甜蜜地疼痛着、忧伤地欢笑着的地方。回想起来,我真不知它给了我什么;再想一想,我也不知我的什么,不是它给的。
先生,我的祷告起了作用啦,前面果然亮起红灯,车子在路口停了下来。外面风真大,我摇下了车窗。有个声音问我:“怎么了你?”我说:“哦,对不起,我有点晕车。”
风声呼呼的,今天的天气比昨天更冷。灰蒙蒙的视线里,只有那红灯异样夺目。我没由来的便有了点忧愁,习惯性地摸着嘴唇,蹙起眉头向车外望去,路边立了块半新的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来到东方大学城”。是什么时候的事?光华难道又有了这样的名字?这世界每天都在旋转,每天都在变化,我也变了很多,原本熟悉我的人都快认不出我来了,更别说原本就不记得我的先生——您了,呵呵(笑得真无奈呢)。
顺中兴路望去,经世书局暗淡在风中。几个学生样的女孩子正匆匆跑过来,我想那应该是大一大二的人吧,随着跑动的步子,单肩挎的书包在她们腿上一撞一撞。
由经世向前走,就可以到青青书店了吧?不知那书店还在不在那儿?先生,您很喜欢去那书店,对吗?您下了课后,总习惯到那里去看一看。是不是又进了新书啦?是不是又有打折的消息啦?是不是又可以遇见多日不见的朋友啦?如果有了中意的书,您会站在那里看很久,翻过一页又一页。您的手指很轻柔,少年时候,我会幻想自己您手上的那本书,是书中最精彩的一页,您的指尖碰到我了,您对我笑,您轻声地赞叹我。临了,您会将书买回去,那一夜,您是不是会把它放在床头?——我这么期待着。不过,先生,既然您已决定买下那本书,又为什么会站在书店里,长久地捧看它呢?
先生,说到这里,您也许会惊讶了:真奇怪,这女孩子怎么知道我这许多事情呢?唉,一个痴痴呆呆地、守侯一份不可能的情感的女孩,她会做出多么傻气的事情来呀!
我所做的一切,您都不会发觉。书店的老板说不定发觉了,至少他会觉得奇怪吧。无论先生您买了什么书,两三天之后,必然会有一个女孩子,她似乎不在乎地走进书店,似乎没有目标地看了一圈,又似乎很随意地溜到某排书架前,却那么迫不及待、偷盗似地摘下一本书,快速溜到付款台前,手忙脚乱地掏钱,之后再也不敢看那钱一眼,竟好象自己付的是假钞!先生,有时老板会让我将书给他看看,以便登记书名——我的表现是多么好笑啊,我总是不让他将书接过去,偏要亲手握着这书,将书名给他看看也就算了。似乎只要他接触到了这本书,这书就会从人间消失!又好象在我碰上书的那一瞬,我的甜美、隐秘的感情就都被书里的每张每页给吸收了,任何人,不管多么不在意地碰上了这本书,都将读透了我的心地!
先生,陪伴我那么久的感情,实在是一种玻璃一样的东西,比发丝还要纤细,比幼鼠更加胆怯。它连强烈些的阳光都经受不起,也不能承担了浓郁的黑夜。它需要用我全部的心去爱护,需要我用最温柔的双手将它捧着。我捧得轻了些吧,它就要飞走了,在天空中死亡了;我捧得重了些吧,它就要破碎了,在我的手心里化作清水流去。
先生,伺候(我觉得这真是一个贴切的词汇)这种感情,实在是件艰难的事情,非常辛苦、非常累人。若是要我回顾,我会说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什么也得不到;若是要我选择,我会说我愿意……我愿意一直留在那过去的岁月里,为了一分的甜蜜,付出十二分的辛苦,我愿意的——但是现在的我,就算是想付出二十四分的辛苦,也都没有对象了!就是想用千百分的劳累换得一分的甜蜜,也都没有……没有可能了……
车在飞驰,长时间的堵塞之后,它好象积蓄了一肚子的怨气,一定要凭着飞快的速度才能得到发泄。风愈加的大,我关上了车窗,将自己完全地松弛在了座位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突然觉得很劳累,我突然很想哭!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慢慢地、懒洋洋地从心的最底层向上弥漫,未来呀、前程呀、路途呀,我都顾不上了,我只想找个地方,一个拥挤的、吵闹的地方,找个我喜欢的人,一个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的人,我在他的臂膀上靠一靠,抱一抱,我挨着他、挤着他,大声发泄大声哭泣,大声告诉他我好喜欢他我好爱他,将我嵌进他的身体里!
这时候,身边的人问我:“你怎么了?”我笑了笑,一个飘渺的、完全不像我的声音(它是如此细弱,真将我吓了一跳)从我的嘴唇间悠悠忽忽地飘了出来,道:“我饿了。”——一个简单的、让人怜惜的理由,有效的欺骗不需要技巧也不需要头脑,人生一世,有这样的谎言,是不是也就够了呢?也许我们真的不再渴望别的什么。
先生,我不知道晚饭吃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任何菜的任何味道。身边的人不断地询问我些少年的事、大学里的事、光华的事,我也不知我是怎么回答他的。那些平淡的、没有油盐酱醋的回话,它们与我心里面深切的感触混合在一起,显得多么可笑、又多么滑稽。因为这种黑色的、幽默的人生回答,我一次次地痛恨自己!之后,摸摸我的嘴唇后,我又无聊地原谅自己——唉,除了这样,我还能怎样呢?
只有在回到家后,只有在静静地拿出给先生您的信后,在看见了我自己秀丽的笔迹后,我才有一种找到了家园的安全感,才有自己又活过来了、且是为了自己活着的真实感。
到家了,我看见桌上有张条,是我丈夫留的,告诉我他出差去了,要三天之后才能回来。条旁边还留了个信封,信封里面装了钱——不打开我就知道那是钱。其实,我丈夫真的很爱我,他知道我喜欢浪漫喜欢温柔,他便努力做得浪漫些、温柔些。然而,感觉不是光凭努力就能做到的。我打开信封,里面有二十张崭新的、连号的百元钞票。他总是这样,每次要出差了,就给我留下这几天里根本花不掉的钱,唯一的解释是:如果有什么事呢?一个好温柔、好体贴、好让人觉得滑稽的解释(我这么想也许太尖锐、太刻薄了?是不是,先生?)似乎他一不在我身边了,我便非常有可能遇见奇怪的、特别的、万一的事。我的丈夫总是将给我的钱装在信封里,那些钱也总是崭新的、连号的(好象压岁钱一样)。在他看来,这样子留的钱就不是钱而是礼物,是可以花出去买东西的礼物了。
先生,我无味地将钱放进了抽屉,又拿出了给您的信。这永远都不能送到您手里的信哟,我为何对它怀了深切的眷恋?捧着信的时候,我好象就看见了您的脸呢,您那张始终洋溢了古典的、欢乐的、热情的气息的面孔,竟是我人生中最值得回味的记忆。
先生,您对我一无所知,您不记得我。可我却这样地了解您,您穿了什么衣裳来上课,您中午去哪里吃的饭,您遇见了什么人和谁又谈了多久。一点点、微小的一点点信息,我都知道得非常清楚呢。少年的时候,您真的是我的全部了。后来想想,我知道的那些没有意义(在别人看来一点意义都没有,对我而言,它们却足以寄托了我炽热的感觉呢)、琐碎的事情,真可以为您编一套《起居注》。
下课了,您走了,回家了。有时我会尾随着您,一直跟到您住的宿舍区。更多的时候,我走到一半就停下脚步,回身反反复复走那前一半的路途,一遍遍地感觉您的感觉,看见任何特别的景致时——树上初开的花朵啦,脚下新落的秋叶啦,我都会忍不住一阵惊喜,好象自己又离您更近了一步;又好象您也正在我身边看着,和我一起欣赏、感觉与微笑。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您在第一教学楼上过课,从理科图书馆那条路上走向学校大门(听说,学校里纵横的道路都有了新名字,是什么“光华大道”啦,什么“博学路”啦,您能告诉我,现在那里叫什么路么)。理科图书馆旁边有一圈花圃,里面种了樱花,那正是樱花开遍又纷纷凋落的季节,您慢慢地走了过去,扶住一株盛开的樱花,仰面看了很久,一直都沉默着。您美好的面容,在下午的阳光中闪闪发亮;您微翘的唇角,点缀出了一种优雅的、娴静的气质;您深刻的黑色眼睛里,又流露了您淡淡的悲伤和亘古不变的、文人的同情与自豪。您就那么站着,将自己也化作了一株樱花树,远处悄悄的我,正像您在为那树樱花而留恋、悲伤、骄傲一样,我也正为了您而留恋着、悲伤着、骄傲着呢!
樱花真是一种叫人伤心又骄气的花呀,要开就一起开、全部开,突如其来地绽放了它过度强烈的美丽,将你的心也开得炸裂了;要败就一起败、全部败,扫下一阵粉色的春雨,使所有的美丽飘零成泥,将你悲伤地淹没!开败之间,又完全不留给你留恋、回忆的空间,它是一种不会保留自己的美丽的花,是高傲地不屑于保留、不屑于供人们把玩的花呢!
您站在一地的樱花上,粉红的土地托起了您修长的身躯。您慢慢地抚摸了一下树干,慢慢地放任了自己忧伤的视线。有风,温暖的风,溜过来,好像调皮的孩子,只一瞬间,将一树的樱花都摘落了。好动人的色彩在空中飘,淡淡的、隐约的香味也在空气里游动,您还是安静地站着,好象树下的一尊雕塑。纤弱的、柔软的花瓣贴上了您的头发、肩头、手臂,也有的落在了您的皮鞋上,亲昵地、撒娇般地吻着您。
于是您轻轻一笑,教我痴迷,一如醉在醇酒中。
我真想跑过去,就在这樱花下告诉我对您的思念,就在这樱花下对您诉说我的傻气,就在这樱花下接受您对我的劝告——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您一定不会责怪我,您不会责怪任何人,但是您一定会“劝告”我,好象一个知心的朋友,好象我爱的那个人,不是您,只是一个与您无关的、我却不能够去爱的人。您说什么我都愿意听,说什么我也都不会伤心或者难过,因为,我渴望的只是您的声音,我只渴望您对我说些只对我一个人说的话,甚至只是:吃饭了吗,小眉?小眉,你明天上什么课?
最普通最平常的话,难道我这样单调的、简朴得简陋的想法,也有错吗?
终于,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做。我看着您离开了,走远了。您的肩上残留了樱花的痕迹,鞋上也沾了花圃的泥土。我非常想追上您,什么都不说,只拍掉您肩头的花瓣,也拂去您皮鞋上面的泥渍,然后掉头就走!
我多么想,我多么想呀……但是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会有勇气去做?就是借我十个八个胆量,我也只能像维持了我当时的情形,默默无声地站在阴影里,咬着嘴唇目送您走远。我也只能让无能的泪光在我眼里闪烁,只能悄悄地摸上我的肩膀,让别人觉得我有一点冷。
您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我拖着步子,全无力气地走向了那棵幸运的樱花树。我轻轻地、将我整个身躯都靠在上面,只有这种方式才能稍微地缓解一下我心里的空洞,稍微地宽慰一下我对自己胆怯个性的厌恶!如果,如果我走向了您,如果我和您说了一句话……如果我能够……我对自己说了无数个“如果”,每一个都让我更加憎恨自己,却又更加可怜自己,先生,我怕不是要成为一株憔悴的水仙了吧?您喜欢樱花,那么水仙呢?您不讨厌水仙吧?我用情人一样温柔地手法,摸着您摸过的树干,我拙劣地追寻着自己和您的一点点接触,就算如此间接,也能使我心驰神摇。我的嘴唇轻轻着触上了樱树,这放肆的举动使我觉得有些害怕,却又得到了异样的、冒险的、羞涩的满足,然后我吻了吻自己的手心……
这都是些什么样的行为呀,我心中盛开了一种有毒的、迷人的罂粟花,它教会我放纵想念的情绪,教会我从内里散发出一些糜糜的、熏人的味道,它使我驱逐了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它把我不敢承认的一切想法活生生地剥离出来,那些想法都淌了我美丽的血液,还都是温热的呢。我一面疼得发抖,一面因为疼痛而欢喜!因为我看见了呀,我看见自己的心了,我看见我是真的在爱着,我看见我的爱,尽管羞怯,却是如此的鲜明和坚定!就在这樱树之下,就在这樱花之上!
突然我颤抖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或者根本就没有吧)惊吓了我。我像奔命的野兔般狂跑起来,身后是安静的下午,我却是置身在狂乱的战场上,不向后看,我不敢向后面再多看一眼了,有什么危险的人在追逐我吗?有什么可怕的眼睛在驱赶我吗?我一直一直地向前狂跑,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结果完全出于惯性地颠回寝室,一头栽进蚊帐里再没有出来!那一天,先生,我没有吃晚饭也没有打水,直接就睡了,浑身臭哄哄的就那么睡了。我真的做了梦——先前,我以为自己心中再有所思,夜里也绝不会有所梦的呢!我梦见我死在了那树樱花下,我的血将樱花都染红了,樱花将我的精魂都吸收了。先生您在厚厚的一层樱花中拨弄出了我的尸体,我的身体苍白又单薄,像玻璃那么透明……先生您愣住了,您还说了句什么话,是……
先生,请先等一等,电话在响。
先生,其实电话铃声已经响过几次了,这次也已经响了很久了。
…………
我接好电话回来了,先生。当然是我意料之中的那个电话,我丈夫问我过得怎么样,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说我早就回来了。他又问我为什么不接电话呢?我告诉他说因为电话没有摆好。他说那该是占线的声音呀,怎么听来像是没人接呢?
我说你怎么了?你打电话回家,只是想和我说这些事吗?我丈夫说:你看你又生气了?好了好了,我也就是问问嘛,我又没有说什么喽。好了,别生气了好不好?小眉?小眉?他呼唤我,他温存地、用道歉的声音呼唤我。我停了停,说:没有,我没有生气。
他笑了,问:真的不生气了?那你就是爱我喽,小眉?——我又什么都没有说。
他等了等,问:怎么了?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小眉?这该死的电话!你听得见吗?我懒洋洋地说:哦,你刚才说什么?他停了一阵子,“喂喂”了两声,说:没有,我没有说什么。我说:那……还有什么事吗?他沉默了一下,说:也没有什么事了。我就说:哦,那么我挂了?这时,他从喉咙里发了个含混的音。我问:你怎么了?有事你就说呀。他又说:没,没别的事,就问问你。我说我好着呢,那就再见了?
他又是沉默。我说:你要注意身体呀。这句话使他立即高兴起来了,甚至电讯传送,仿佛也因为他的情绪而变得更加清爽干净。他利落地说:我会的,小眉!你也要保重呀。这话说的好象志愿军与家人告别。我说:我知道了,再见!
然后,我把电话挂了。
我其实是一个很讲礼貌的人,但是我对我的丈夫好象懒得讲礼貌。
先生,我丈夫他很爱我,他不惜体面地宠着我,我应该是一个幸福的女人。我也的确是一个幸福的女人。但是女人也许都很贪婪,我也不是不满足,只是,我在接受幸福时的姿势总是懒洋洋的,有了也无所谓、没了也没关系的样子。这让我丈夫很困惑,有时候也有点伤心。他会问我:你怎么了?你怎么不开心呢,小眉?我会说我没有不开心,我开心得很呢。他会像小孩子一样地反问我:你看看你自己吧,你这样还叫开心?我会说:好了好了,那我就是不开心。我不开心,这下你满意了?他受了冤屈,便说:我哪有这个意思?我说:你没有最好。过一小会儿,他又会问:你喜欢什么,小眉?
大多数时候我会平淡无味地说:没。有时我会说出点奇怪的东西来,那种一点用场也派不上、长得很好看价格也很昂贵的东西,第二天,家里一定会多出这些东西。
一个女人,嫁给一个你爱他99分、他爱你100分的男人,那是最好的。
我嫁给了一个爱我101分的男人,这世界上也许只有他这个傻瓜,会爱我这么多,爱得甚至过了头。我自己呢?我不知道我爱他多少分,我只知道我不会和他离婚。
先生呀。过去的事情,还有那些持续到了现在的感情,有谁能说明白呢?有谁能衡量清楚呢?我不想刻意地抓住现在,也不愿意随便就放弃了曾经。那飘渺的、连影子都捉摸不到的曾经……也许正是因为不确定,因为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发生过的也都和做梦差不多,所以才如此向往、珍惜和留恋吧?
因为只有想象,却没有生活。我是一个永远也不能走进您生活中的人,我是一抹始终在您空间的最外层飘忽的云影。即使您看见了,也会怀疑一下、犹豫一下,对自己说:哦,那刚才的……我看见了什么吗?
先生,我选了您六门课,也就是说,从大二开始,您教的所有课我都去上了。毕业时,教务处的老师看见了我的成绩总表,非常奇怪,问:“你选那么多无用学分做什么?”幸好课程名称之后并没有说明任课老师是谁,否则他会发现,在那多修的四门课后面,生存了同样的一个名字。那些课,我A也得了,A- 也得了,还有一门是B+(看到B+ 的时候我哭了一顿,觉得我对不起您也对不起自己,这感觉竟像是自己的孩子生了病,锥心地疼)。我的成绩还不错,只不过,您是一个很宽容的、很好的老师,您给了太多人好成绩了,您当然不会记得其中平平凡凡的那一个——那一个我。
真的,您是不会记得我的。
其实,我也曾想走近您,我也并不是一无所求的人呢。我真希望您知道我,知道有一个默默地看着您的人!为这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想要对自己做一点修饰,想要成为一个出色的、更出色的人,那时的我很无知,把“出色”想得太狭窄、也有点平庸了。而为了那个狭窄的、平庸的、您听了之后也许都会笑一笑的“目标”,我承受了很多事,也遇见了很多人……不想提起那些往事,我不愿意涉及过于真实的回忆,一些沉重的、疲劳的过去使我伤心又好笑。总之,在某个特定的时候,我还真成了我以为的“出色”的人!
那天,我穿了套非常职业的衣裳去文科楼:深蓝色短裙、红色高跟鞋。我抹了Za牌的、深棕和银灰两种颜色的唇膏,还有同样牌子的淡蓝色眼影,又在袖口和后颈窝上喷了点香水,香水的质量实在太好,我不小心喷多了些。同学们纷纷问:“你要去会情郎呀?”我说:“什么呀!情郎?大灰狼呢!我是去系里啦!”——用玩笑掩饰了我的不安与惊惶。一边走着,我闻到了自己身上浓郁的香气,虽然有一点庸俗吧,但是香得很纯正。我并不排斥这种“浓烈”的感觉,我觉得您应该也不会不喜欢。
到了文科楼了,中文系在七楼。非常难得,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慌张地摸着自己的脸,忽然有了逃跑的念头。我掏出小镜子看我自己,镜子里是一张美丽的、粉雕玉琢却有点虚假的面孔。每一个细小的毛孔都被上好的脂粉遮盖了,我生平第一次地拥有了长长的、上翘的睫毛——假的,美丽的假货。不过我真的很漂亮,我不能不承认自己的漂亮,而且是被男人喜欢的那一种。装扮之后,我好象成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却不再是个羞涩的小姑娘了。我的嘴唇很干,我舔了舔嘴唇,我很紧张。七楼到了,电梯作响的声音竟被我慌乱的心跳声盖过了!上帝呀。
我“不经意”地走过您的办公室,除了您外,办公室里还有很多人,其中还有几个和我比较熟的老师。先生,我走了进去,我的腿都在发软,在隐隐地发抖呢。有一个我熟悉的老师在与您说话,我走过去,唤了他一声“老师好呀。”
他回头看见我,笑道:“咦?你呀!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
先生,这时候,您就在我面前!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离您这么近、这么近……我一伸手,就可以碰到您曲线柔和的脸庞,您翘起来的、微笑的嘴唇;而您一伸手,只要您一伸手,就可以握住我单薄的肩、握住我纤细的、容易折断的腰,握住我整个儿的脆弱生命!我对那位老师说:“也没有什么事,我就来看看,有人说系里贴了四六级成绩。”
那位老师玩笑地说:“呀——看成绩也穿要这么漂亮?”
我笑了一下,我看见您也笑了一下,是我所熟悉的、非常温和、温暖的笑容。您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那也是您唯一一次,认真注意到了我。您那纯黑的眸子,就停留在我的面孔上,停留在我的双眸中!
我鼓起胆气与您对视了一刹——即便只是那一刹,也使我佩服了自己很久呢!之后,您的目光转向我的衣裳,我的鞋子……我的衣服有点紧,原来也不觉得怎么样,但是您在看我,这衣裳可就有点紧不可耐了。我像一条蛇(为什么女子总是会和蛇联系在一起?)被一层憋气的、拥挤又狭隘的旧皮包裹住了,扭动着身躯想从里面挣脱出来,想把积压在身上的一切都甩开了,甩开衣裳、甩开皮肤、甚至甩开我全部的肉体,使您什么也看不见,使您只能感觉到我温柔的、羞涩的微笑,我带了凉意的、却又是很柔和很舒服的呼吸。
先生,我真局促极了,有限的感觉将一切都过滤了,我能看见(其实也只是感觉到吧)的,只有您微含笑意的眼神;我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胆战的身体在衣服下面颤抖、与薄薄的衣料摩擦的声音。过了好久——什么好久呀,实际上只有两三秒吧?人的感觉总是错的,痴迷的女孩子总是将瞬间误会成永恒,将永远当成了一刹那——
您又一次对我笑了,笑道:“不错呀,挺好看,就是头发不大配,短点会更好吧?”就一句,直到现在,您只和我说过这一句话,唯一的一句,也只有在您说这话的几秒钟里,您是属于我的(我狂妄地这么想,希望您能以淡淡一笑原谅了我这个小女孩的无知心地)!
这时,我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惊恐!甚至,我想:还有种“陌生”的感觉在里面吧?先生,您后来对我的一笑,难道是我太过敏感了吗?我觉得是那么奇怪,完全不像以前您对台下(也包括了台下的那个不敢直视您的我)学生们的笑容!真的,不像了!
您的黑色眼睛还是在明媚、温柔地闪烁;您秀气的鼻梁侧面,因为光线的缘故,也还停留了一抹浅浅的阴影,那使您的面孔更亲切、更柔和;您薄薄的、浅红色的嘴唇,依旧微微地翘了起来,点缀了您的书生气,书生的文静和骄傲——一切,好象没有任何不同,但我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又为什么会觉得陌生呢?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好象被掏空了,心里空荡荡地,只想着:我不该来!我不该穿成这样!我不该这样子面对他!我这个该死的混蛋、傻瓜!因为这一身装束,因为这尝试性、卤莽的打扮,我竟毁坏了自己几年来的感觉啦!
先生,您美丽的眼睛告诉我,您正看着我;您温柔的嘴唇里,也流淌了属于我一个人的言语;您的神色里藏了一点欣赏的味道,好象一个出色的艺术家,正安静地看一幅画、一尊雕塑、一幢建筑——可是,可是我并不是画,不是雕塑,也不是建筑呀。
我想做您的学生:我突然发现,比起与您平等的、站在同一个位置上的爱人,我宁可做您什么也不懂,什么都要您教导,要您说一句“小心点”的学生!我想在您的臂膀之下存活,我不愿自己去看天空,却喜欢您指给我看——即使您告诉我的都是谎言。
您说:天空是土地的颜色。
我会说:是呀,在那上面,有人踩着天空,与我们一样的生存。
您说:说的好呀,小眉,你很聪明呢。
于是我笑,笑得很纯很开心,我像只小动物一样,将我柔顺的身躯递到您手里,一生一世地、赖在您设计的、美丽的幻想时空之中。
结果,我的这身装束,将我的期望都毁了!您眼里的我,已经不再是个学生!您亲切地看着我,看着您面前这个打扮时髦的女子。您可以从容地欣赏她的美好,却再不会对她述说您的梦想!您以为她已拥有了自己的眸子,您以为她再也不需要您给她讲故事!
真的平等啦!我永远不想长大,但是那一天那一刻,您和我,竟好象平等啦!我憎恶自己的长大,正如我憎恶自己的美丽!
丑小鸭变成白天鹅之后,也就不软弱了。一只不软弱的天鹅,就可以自己去飞翔了。天鹅展翅飞翔时,就能够用自己真实的双翼去摩擦、感觉晴空了。而那个曾经将天鹅托起来的人,那个英俊温和的男子,只适合站在平坦、广阔的土地上,用他明亮的双眼,微笑、平静地看着那天鹅飞翔。这一眼,应该也就是告别了。
告别了!先生!您的眼神,竟是在非常安心地与我告别吗?告别啦!您是微笑的,您的眼睛里写着“放心”,写着“祝你一路顺风”呢!您想当然地觉得我渴望蓝天,却不知道我希望留驻在您手中梦幻般舒服、柔和的樊笼里;您想当然地觉得我期盼成熟,却不知道我所留恋的,只是做您身边那个永远懵懂的孩童!
我真傻呀,我竟让您看见了我丰满的翅膀。您对我说:你自己也可以飞得很高很远了,你自己努力地飞翔吧。我流眼泪,我心疼地流眼泪,我在您身边盘旋和哀鸣,您却以为我只是欢喜,以为我是振奋于自己坚强的翅膀啦!语言——我强烈地期望一种能够与您交流的语言,但是我是天鹅的时候,我说不出人类的话呀;我是人类的时候,我又没有了天鹅的恳切的胆量。我是懦弱的,对于自己的懦弱,我实在无话可说。
皮肤上好象有了一个针眼大的洞,我的生气从那里慢慢地流掉。
先生呀,我无声地站在您的办公室里,您也没有再注意我了。我看着您,却好象什么也都看不见,我的视线,第一次穿越了您的身躯,直直地进入了窗外,进入了无云的碧空。我悲伤的眼睛,将天空也望得悲伤起来了;我悲伤的面容,也仿佛映进了天空的最深处,任何人……一抬头就能看见!我站了很久,空旷的,又有点冷漠。其实我是想跑开的,但我没有动,我也实在动不了。
“哎呀晚了,我要走了。”您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忽然惊笑道。
“又是去接小孩啊?”一个声音问。
您很开心地笑道:“还有两分钟他就下课了,看样子我得跑步前进呢。”一面笑,一面收拾东西,将一些稿纸、表格样的东西匆匆塞进包里。
“没见像你这么宠小孩的。”又一个声音笑道。
“哪里……我不是宠他,迟到的话我就要挨他骂啦。”
您步履匆忙地出去了,那个我所熟悉的背影,又一次地离开了我。电梯也来得真快,您快步走进,电梯门关上了,细微地“嗡嗡”作响,关闭了我的一个世纪,同时关闭了我最后的少年时光。我闻得自己身上的香味,我憎恶自己的无知、憎恶自己不知真假的成熟,可是我仍旧不讨厌这种很浓郁、却又是很纯很纯的、香香的味道。
一个月后,我有了男朋友。那个人,就是我现在的丈夫。我说我喜欢一个老师。他说我喜欢你。我说我现在还是喜欢那个老师。他说我喜欢你。我说我会一直喜欢那个老师,若是有一天那老师对我说:你来,你到我这里来。我就会把你甩了什么理由都不给你我就会没命地跑到他那里去的!我说了好长一段话,我说你是挺好的男孩子你喜欢别人去吧!他非常乖,他安静地听了好久,然后说:我喜欢你。大学毕业后两年,我嫁给了他。
先生……又有电话了。
“怎么?还没有睡吗?”我丈夫的声音。我说:“睡了不也被你吵醒了吗?”他像往常一样笨拙地笑了一声(他对我总笑得很笨拙,一点也不像他在外面的样子),说:“就是……也就想问问……早点睡呀,小眉。”我说:“好的我知道了。”“睡前喝杯水。”他又说。我说:“好。”他又说:“别动不动就吃安眠药,小眉。”我说:“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当我爸呀?”他笨笨地说:“看你……我天生就这样的命。”我有点楞,慢慢地、轻轻地说:“好呀。”“你在说什么呢,小眉?你说什么?”他似乎没有听清我的话,使劲地问。我说:“没了,我听你的话,我睡觉,我喝水,我不吃安眠药。”
…………
先生,也许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那些没有说的话,也都是我想说却说不出来的话吧?先生呀,我听我丈夫的话,我要睡觉了。我点燃了一枚圣诞蜡烛——离圣诞节还远着呢,但是我看见这果冻蜡烛觉得很欢喜,就早早地买了。蜡烛下面我放了一个水晶托盘,那是我平日里用来装水果的。装苹果的话是最好看的,装梨的话也还挺好看,不过那里面绝对不能装橘子。橘子很好看,托盘也很好看,但是配在一起就非常非常不好看啦!
先生,我将这封信的前面几页靠近火焰点燃了,洁白的信纸已变成了灰黑色,边角也都调皮地蜷曲着,蜷得久了,没气力了,它们就会乖乖掉下来,睡进我给它们布置好了的水晶房子里面。看呀看呀,先生,它们正慢慢地跌进托盘呢,与透明的、极度纯粹的空间相配合,恰恰是我梦想中的色彩。我的少年、我的情感、我绵长的思念与眷恋,正适合以这样的形式住进这样的地方。先生,我有点想哭,先生……真的您看,这里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了,我的泪水,那是因为我泪水的缘故呀。
先生,这页纸也将承受了同样宿命,我捧了它吻了吻,品尝了我眼泪的味道。先生,它燃烧、它成灰、它跌落、它安静地睡着,一切都很美,非常的美丽……叫我想起那一天的阳光,那一天的樱花,那一天的您和我。我就要将它贴近火焰了,火焰柔软的双手就将捧住它柔软的身躯了,先生,您的双手,也曾这样地温柔地捧过我……对了对了,那句话,那句话我还没有告诉您呢,就是我那个意料之外的梦呀!
您从落花中捧出我,我死去很久了。我是透明的,我轻得像一片飘荡在空气里的羽毛。先生,您就那么柔柔地、爱护地看着我,用情人般、纯银的声音对我说了一句:
“小眉,你为了什么呀?”
…………先生,先生,先生,我寒冷的尸体在回答您,我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
小眉
在深颜色的夜里
唉呀呀,终于贴完了……
很久没有贴这么长而且完整的东西了。
太长太长了……
想看的人就看看吧。
不过这完全是虚构,我肯定不会像那个女孩子那么没出息。
嘻嘻嘻嘻!
子君:)你终于把这份我早就想看的小说贴了出来......
也许是看了太多的三国的文章和小说,你的这篇校园情感小说让我有了许久以来已经没有的感动........
很久以前就写了。
很久以前呢……
感动什么啦!嘻嘻嘻嘻!
你再夸我,我脸皮再厚都不顶用了!
师生恋,
在我的身边演过一个成功的故事。
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是朋友,更是情人。
他们同居的时候离开了那个他与他的原妻刻骨铭心的城市
现在,在一个陌生的都市
由着,他最后一届带得那个更为感性更为痴心的学生想他。
[i]不过这完全是虚构,我肯定不会像那个女孩子那么没出息。
[/B]
我看到这个就不在往上看了............:o :o
我知道的那个痴心学生写了很多关于他的故事。
但是她不说,她根本无法弄清自己过于纷乱的心情。
她曾经在她的密友面前如何如何重复而动情地讲述着老师和师母的轰动爱情
也最终让她的老师以离婚的方式破灭了那场本是佳话的感动。
她那个班,
无疑是全学校最奇怪的一个班,有李白,有王维,甚至还有屈原!
她走进这个班的时候是充满达达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滑稽。
随后她听到了一个更为滑稽的名字
那甚至是曹雪芹的《红楼梦》里的
被呆霸王打死了的一模一样的名字
最初由 文子君
很久以前就写了。
很久以前呢……
感动什么啦!嘻嘻嘻嘻!
你再夸我,我脸皮再厚都不顶用了!
偷用你的话。你不是说伺候一段爱情吗?
你比爱情更加难伺候!夸也夸不得,还用脸皮不够厚做理由!
我真是服了你了!
他,传授的不过是中学里其实最不为学生所重视的语文。
然而
他的思想影响了这个学生的一生,
他把她以前新生而灵机却没有走向的思维形成了定式。
他把她与生俱来的感性和超强的表达力变成了日进千里的天赋。
……
孺慕之思
不经意地,就贯穿了三年学涯的无数个朝朝暮暮
他在课堂上,对他多数未通窍的学生宣泄他对天才人生的悲哀
也许仅仅只是因为为自己心灵寻一个放肆了的机会
却被这个
年华与才学如青春蓬发的学生变成了
令他震惊
她竟如此戚戚于他心的文字
一点一滴 都是他想说,却没能说了的
《碧海青天夜夜心》
对在校学生绝对是个刺激~~~
那个地带不是轻易可以跨越的。
我不喜欢伤感,不喜欢浑浊,或许我看完这些该去睡一觉,洗个澡……谁知道明天是怎么样的?
终于找到了!!!!:(
当初偶就是因为这片文喜欢上子君的:rolleyes:
嘿嘿!!
有点象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嘿嘿!
我也是老师呀!!
怎么没漂亮的学生喜欢我!!!:( :(
最初由 慧卿 发布
师生恋,
在我的身边演过一个成功的故事。
他们现在还在一起
是朋友,更是情人。
他们同居的时候离开了那个他与他的原妻刻骨铭心的城市
现在,在一个陌生的都市
由着,他最后一届带得那个更为感性更为痴心的学生想他。
这不是师生恋。是一个整天生活在塑料袋中的傻女人,拼命想要把袋子捅破,却一下一下地在捅自己。
可怜的“先生”,这在她的梦里,不过只是一个存在这的影子罢了。
谁知道他又在那里陪老婆逛商场呢?
蚊子吖,蚊子怎么总是写这种文章吖,我想你是不是。。。。。。?
瞎猜的~!!!
好一个我想您不会记得我。:o
渴了喝一杯:)
晕~`这篇文章居然又被翻出来了?
凡兵,你想错乐~`笑~`
另外,好象是这个文章吧~`选入了个什么书~`不过我个人还没看见那书~
一段忧伤细腻的文字加一点点悲凉的演绎,相信是子君的风格,却并不是我所拥有的的心情,我19岁的年月,在早已过了梦想王子的季节,或许也只有以洗尽铅华的名义才可以解释我的寡情,的确香烟是种不错的寄托,惟可惜烟雾里面锻炼不出漠然的心境。讨厌子君,大略用了个如神话般完美的帅气男子和一份如童话般专执的传奇暗恋就足以左右我的神经,尽管长久以来熟悉子君的文字,象似了许茹云的音乐,歇斯底里而又意韵悠远,宛如她的某句歌词——你写的字字依恋,我看的心都沦陷……(不满、抗议!!)
:confused: :cool:
唉~~`不相信吧~``偶身边还真就有这么样的老师~`
笑~`偶身边的人一看就晓得偶写的是谁~``笑,笑~`这事情可真的是复杂了~
只是偶不会是文中那个女孩子的性格罢了,不可能全像的~`笑~
最初由 文子君 发布
唉~~`不相信吧~``偶身边还真就有这么样的老师~`
笑~`偶身边的人一看就晓得偶写的是谁~``笑,笑~`这事情可真的是复杂了~
只是偶不会是文中那个女孩子的性格罢了,不可能全像的~`笑~
晕,这么样的老师指什么?英俊、儒雅、渊博、完美??
可能有吧,可惜我没见过,我遇见的都是垛头:( :(
咳~`我也没说他完美啊~`笑~~`然则很多事情原是真的~不是我的真事,亦是别人的真事~`笑……记得那一树樱花……可惜现在已经被平了~:(
最初由 文子君 发布
咳~`我也没说他完美啊~`笑~~`然则很多事情原是真的~不是我的真事,亦是别人的真事~`笑……记得那一树樱花……可惜现在已经被平了~:(
晕,你还是那个陪我通宵的子君吗?咋变的这么淑女,这么成熟了呀??
不喜欢啦:( :(
扑通~`扑通地~`再三晕倒~``有吗?我变成熟了吗?汗~``背脊在悄悄地发凉啊~`
感动死我了,感动的淅沥哗啦的.....这是我看过的最喜欢的LZ的文章之一了,你写的很多东西美则美已,终究不够动人(或者说"动我"),这个不一样,这个我一边看,一边希望你有贴完,一边看,一边希望你写的长一些,感动死我了:( :( 看完了再看回复,才发现是那么久以前的东西了,给我个你的书目吧,还有冷儿的,还有那个谁谁谁和谁谁谁的......我好想看,我现在的日子过的好沉闷5555555
唉~``感动的东西你没有看见呢``笑笑~~`真正感动的~`乃在我的小盒子里,笑笑~`一个没有被打开的小盒子~`现在要我再写这个文章,只怕真不是这样子了~
只要涉及这个,我就好伤心哦~~~~~~~~
不过不要紧,我会有晴天的!:p
对了,每个人都会有晴天的,只要有希望,活着就有希望。
最初由 文子君 发布
唉~``感动的东西你没有看见呢``笑笑~~`真正感动的~`乃在我的小盒子里,笑笑~`一个没有被打开的小盒子~`现在要我再写这个文章,只怕真不是这样子了~
是不是潘多拉的盒子呢.....好奇的猫~
那个女生太窝囊了,可这感情毕竟值得珍惜,我就曾经对着喜欢的老师的板书出神,虽然没有太过挚热的情愫.
不过呢,如果是猫猫做主角,准保是老师第一个认识的同学:D 猫猫比较引人注意嘛,嘿嘿,扯远了
还要再翻出来,写得太感人了………………………………
默默的……感人……
:( :(
听说子君的文章写的不错,进来一看~
看完之后感觉真的很不错,感动ing:(
翻了半天的贴,这第二面发现这篇东西。看完以后,我已经可以断定,这里肯定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比这个女孩子写的东西更高的了。恭喜你,今天晚上你拿了头奖。
最初由 满庭芳 发布
翻了半天的贴,这第二面发现这篇东西。看完以后,我已经可以断定,这里肯定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比这个女孩子写的东西更高的了。恭喜你,今天晚上你拿了头奖。
还算你有点鉴赏能力(偷乐)
你不用找了,我都找了半年了,如果有第二个人我去跳楼。(太绝了吧?)
寒~看的眼睛痛头痛~没见子君爹爹写这么细腻的文章吧~很不习惯呢~不过还是写得很棒,少年在这里哗哗地鼓掌。
这片居然被顶上来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lz写现代的小说。
过来抱抱,lz,曦和,唐,锦瑟,我的宝贝们。。。。。
回帖,于是又看了一遍,我能感受到一点淡淡的造作气了,却还是会被触动。很奇怪,你也暗恋过老师么?另一个,我还是不太明白结尾的处理,女主角是不是一直很隐忍很克制呢?那她最后的结局为什么处理得这么癫狂呢?最后的一段有点视觉上的冲击大过感情上的描写了……lz,我都好久没有认真看过你的文章了,我都好久没有认真看过任何人的小说了。我懒惰的只有能力去看新闻和散文了。:(
竹子也是:):) 还有蚊子、和爷爷和各位~~~:)
蚊子啊,诚然我是看了这篇才鼓起叩你qq的勇气啊~~
叹我如今却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了---又见此文,不知所云的某人!
悄悄地说:子君,如果我告诉你,你虚构的这个故事在真实世界中是存在的。你有啥反应不?
应该没反应。
这么老的贴子也能翻出来,难得、难得。
今天没事儿干,从索引里面翻文看咯。
唉,其实说穿了就是找刺激受咯。
我看完都要哭出来了……因为。这,确实是现实存在的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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