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少年行》第三章——海誓山盟谁曾忘--下（09.05.21最后更新）

[公孙少川]

　　　　　　　　　　三、海誓山盟谁曾忘（下）


前情回顾
第一章——烟波浩渺望长江（上）
第一章——烟波浩渺望长江（下）
第二章——关山迢迢路漫长
第三章——海誓山盟谁曾忘（上）

前情提要：
少林三战，少年英雄不落下风，西域三高手遁走；与此同时，南华派援兵到来，却惹下了藏经阁中一场泼天风波；大松子原来是竟是渤海皇族，密令王怜花绑架单柔；熊猫酒师将不入轮回神功教了张志和，假其手救了单柔；此刻又发现了三乔小妹，更坐实了南华派的嫌疑。
洛阳城中，几个人与丐帮长老郭士元等一场混战，帮主孤舟蓑笠翁出面了............

[公孙少川]

（续第三章上）因为当时排版错误，导致到“我孤舟蓑笠翁”后面没有字了，现在借这里补上。
*******************************************************************************
　　孤舟蓑笠翁道：“老朽约束手下不严，冒犯了诸位贵客。这样，就请各位到丐帮总舵盘桓数日，让敝帮表表心意。诸位要再去何处，路费算我们丐帮的，另外我再派人护送。还请交还我帮的宝物寒铁棒，并解了这些丐帮弟子的蛊吧。”
　　丐帮帮主如此出言谦逊，一众少年英雄倒不好再说什么。三乔小妹低声道：“如果给他们解了蛊，他们再群起而攻之怎么办?”还没等自己人回答，孤舟蓑笠翁已说道：“这位南诏小妹妹请放心，我孤舟蓑笠翁虽然久不在江湖行走，对帮众也约束不严，以致有今日的误会。但凭我这一张老脸，便天大的事也能应承得下来。老朽既然一口答应了你，就请放心，绝不食言。”
　　他这么一说，众人倒不好意思的。蓝飞鸿示意三乔小妹去给丐帮人解蛊，三乔小妹不情愿地去了。众人看着她慢吞吞地用谁也看不懂的手法这敲敲、那捏捏，或者喂下一两丸药，被她施救过的帮众都慢慢缓过了颜色。孤舟蓑笠翁看着，对蓝飞鸿道：“公子，老朽约束部众不严，冒犯了诸位。当然，士元他们也不是存心拦路抢劫的江洋大盗，这里面实在有些误会，只是原因不足为外人道。就请公子大人大量，不要再计较他们几个，老夫已安排你们住了丐帮总舵，那房舍比之客栈自然稍有不如，但茶饭有人伺候，安全有人保障。就请各位宽心长住。”说罢竟指挥着两个推轮椅的小乞丐自去了。
　　丐帮帮主居然是一名断腿的残疾人，且又说了郭士元抢劫是情非得已等等，众人一头雾水，啧啧称奇。不一会三乔小妹已尽数解了蛊，郭士元也早被合家欢机救起，这时走过来，双手抱拳，一躬到地，说道：“诸位，帮主已然说了，这都是一场误会，都怪我莽撞，望各位海涵，咱们这就往总舵去吧。”
　　众人见他前倨后恭，却不似作伪，蓝飞鸿暗暗与王怜花交换个眼色，示意他看情况不对赶紧突围去搬救兵。王怜花点点头。一行人就跟着郭士元穿街过巷，往洛阳城西走去。
拐过一棵高可参天的老槐树，一条寂静的巷子里，好大一片青堂瓦舍。郭士元走到一扇黑漆门旁，将手一让，说道：“请。”
　　蓝飞鸿其实颇有疑虑，万一这里面丐帮布置了机关埋伏，这一行人难免羊入虎口。然而十方俱灭心里想着丐帮帮主岂能谎言欺人？于是当先而入。王怜花与孤舟蓑笠翁交过手，信得过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何况与单柔在一起，得她软语温存，便是龙潭虎穴也不怕。接着鸳鸯、不知火舞、蜀中刀客等也都鱼贯而入，蓝飞鸿不好出言阻拦，只得和三乔小妹略略错后于郭士元，进了丐帮总舵。
　　总舵内又是别样风光，外面看着局促，其实里边轩敞阔朗，绿树成行香花点缀其间，房屋齐楚高大，家具古朴雅致，陈设精洁不落俗套，直似安史之乱的刀兵之灾根本没侵袭过这里一样。郭士元笑着解释道：“咱们丐帮韬光养晦，外面看着不好，乱兵专抢豪门大户，对这里也就不加留意。几位请跟我这边来。”说着把众人引入一处院落，院中一棵大树绿影婆娑，四面都有房屋。当下十方俱灭与王怜花、蓝飞鸿住了东厢，鸳鸯与不知火舞、三乔小妹住了西厢，单柔自在正房，蜀中刀客住了院门旁耳房。
　　只听郭士元冲外喊道：“过来几个人服侍贵客。”不一时居然过来十几名丫鬟，虽无十分颜色，却也都俏丽可人。郭士元道：“诸位有事只管吩咐他们，需要吃的用的随时开口，我先去回帮主令，稍晚再过来。”说着便走了。
几个人都在这乱世烽火中奔波了好久，乍然来到这舒适的环境中，都有点不适应。晚上郭士元派人送来酒菜，但说帮中有事，不能陪饮，告罪走了。蓝飞鸿让三乔小妹暗中都试过了确实无毒，几个人放心饱餐一顿。当晚蜀中刀客值夜，其余人黑甜一梦，再醒来已红日高升。
　　既然都平安，便要各办各的事了。蓝飞鸿带上不知火舞与蜀中刀客去洛阳唐军大营，联络消息；三乔小妹去寻访阿爸的故友；王怜花陪单柔去当年居所怀旧；只有十方俱灭无所事事，但他从未来过洛阳这样的名城大郡，便想去到处游览，鸳鸯不愿意跟兄长去做气闷的官场应酬，便跟十方俱灭结伴同游。当下议定，无论事体如何，晚间还回到丐帮总舵会齐，再定行止。

[公孙少川]

以下正式第三章下，２００９年３月８日更新
*******************************************
　　王怜花和单柔是带着重重心事走出丐帮总舵的。单柔并没有说话，王怜花也就默默地跟在她后边。两个人就这么穿过大半个洛阳城，来到东关的铜驼陌，眼见就要出城了。这里原是好大一片市场，热闹非凡。兵灾过后已经萧条，但仍有不少人在摆摊叫卖。铜驼陌西傍洛河，桃柳成行，高楼瓦屋，红绿相间。“铜驼暮雨”本是洛阳八景之一，此时虽然大劫过后的阳春时节，依旧是桃花点点，蝴蝶翩翩，莺铭烟柳，燕剪碧浪。当年人烟稠密时，每当暮色茫茫，家家炊烟袅袅上升，犹如蒙蒙烟雨，纷纷扬扬，这就是人们赞不绝口的“铜驼暮雨”的由来。现在百姓偶有几个大胆的出来购买物品，其他买者大多还是唐军将士，就将这大好景致弄得有几分肃杀，倒颇合王怜花心境。单柔仿佛不理会王怜花的心事，在几个首饰摊前随意看着，有时拿起些钗环摆弄摆弄，又放回原处。一会又走到一个卖艺的圈子旁边，见是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男的在驯一只大黄狗，钻圈爬梯不亦乐乎，女的在耍一只小猴，丑态百出惹人发笑。
　　两人看了一会，就又信步走到一个古玩摊前。王怜花有满腹的话想跟单柔倾诉，可是想到二人将来总归是镜花水月，此刻多一分甜蜜温馨，来日就多一点相思苦楚，由不得又缄口不言。只享受跟单柔在一起的每一刻罢了。
　　还是单柔先开了口，她拿起一个博山炉，把玩了一会，问王怜花道：“这个，好看么？”
　　王怜花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仔细看看那炉儿，炉盖镂空，作山峰形，炉身与盖间有活环钮相接。炉座是一条盘龙，两爪着地，昂头张口吐舌。一人蹲踞在龙身之上，左手推开龙头，右手托举炉体，重而不滞，似有力举万钧之势。不禁说道：“真是不错的东西。”
　　单柔一笑，美目流盼更加光彩照人，说：“我买下送给你吧。”
　　一旦开了口，王怜花便也没了那诸般顾忌，接口说道：“咱们哪里还有钱啊？”
　　单柔不言声拿出一个小荷包，居然从里面倒出几个小金瓜子。王怜花调侃道：“原来你还有私房钱？”话刚出口就后悔不该这般调笑。
　　单柔脸一红，更增妩媚，不再理王怜花，问那摊主：“这个要卖多少钱？”
　　那摊贩也不似寻常饶舌的市井之徒，只指了指单柔手中的金瓜子，说道：“1个。”
　　王怜花道：“什么？！你抢劫啊！这个破玩意要这么贵？”
　　那小贩却不理他，单柔推开王怜花拦在面前的手，递过一个金瓜子去。那小贩收了，瞟了王怜花一眼。王怜花有心与他计较，单柔笑着拉开他走了。

　　沿着洛水一路行来，已是出了东门。王怜花奇道：“怎么公主？你当时不是住在洛阳城里的么？咱们这一出城，可就不似城里那么安全啦。”
　　单柔听他依旧称自己为公主，心里不免落寞，待听他自称“咱们”，似乎十分亲近，且见他牵挂自己安危，又复转忧为喜。单柔用手随意拂着河边垂柳的枝条，说道：“有你在，我可什么都不怕。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你不是也把我救回来了么？”其实单柔心里也知道，救她性命的，还有十方俱灭、熊猫酒师、张志和等，甚至他们起的作用比王怜花还大。但一回想起他千里辗转、真气续命、跪求熊猫酒师、张志和救自己的样子，就不自禁把功劳都归了王怜花身上。
　　王怜花说道：“救你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但若说心里焦急，我可能算得是第一个。”说完又深悔自己话语里露了真情，便又不吭气。
　　二人又默默地走着。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在一起交谈甚欢的两个人也许心里并不认可对方的观点，而这样静静在一起漫步，那些情丝絮语、海誓山盟，却仿佛已说了千遍万遍。
　　出城往东北行了约摸六七里路，单柔重伤初愈，已经有点脸红气喘。这点路对王怜花来说当然不算什么，见单柔累了，便问道：“原来你不住在洛阳城里啊？还有多远，休息休息再走吧。”
　　单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这就快到了。”说着抬手往前一指。
　　王怜花往前看去，只见一带青山如美女娥眉，清溪萦回，水声潺潺。此时风和日暖，桃花灼灼、柳丝袅袅，隐隐见楼阁亭树交辉掩映，蝴蝶翩跃飞舞于花间；小鸟啁啾，对语枝头。好一片旖旎风光，不啻世外桃源。王怜花看得出了神，单柔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走过去，更好看呢。”
　　两人并肩沿着平缓的山路走过去，果然近前的景色更幽，愈加绝妙的是，此刻回首望向洛城，青青的洛水在天地间化成一线蜿蜒的霓虹，更增秀色。王怜花突然想起单柔在汉水舟中吟诵的“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的句子来，此情此景真是再贴切不过，可是顺着这个，他又想到了新罗王室的纷争，还等着单柔回去平息，她一个柔弱少女，居然要承当拯救一个国家的重任，而自己和她鸳盟难谐，不由得一阵惆怅。
　　单柔却似乎没理会他的心事，指着一处院落说道：“这里景色很美，我嫌城里太吵闹了，从天宝十二年起我就搬了这里住。”
　　王怜花道：“你可真会享福啊，这么美的景色，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日子。”
　　单柔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怜花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到中原来，虽然在渤海的时候看了不少大唐的书籍，可这里我却是一无所知。”
　　单柔道：“这里原是西晋石崇的别墅……”
　　王怜花道：“这个人我知道，他特别爱与人斗富，连皇亲国戚都富不过他，晋武帝司马炎的珊瑚都没有他的大。”
　　单柔微笑着点点头，道：“就是他了。这金谷别墅也当年他为与王恺斗富修筑的。也称“金谷园”。他随地势高低筑台凿池，筑园建馆，挖湖开塘，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他还派人去南海换回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什么的，把园内的屋宇装饰得金碧辉煌，宛如宫殿。现在虽然不复当年胜景，但形势仍在，鸟鸣幽村，鱼跃荷塘，又是一番风味。所以人们把“金谷春晴”也作为洛阳八景之一呢。”
　　王怜花道：“金谷园？！我记得有个叫绿珠的美女不就是在这里跳楼的么？”
　　单柔扑哧一笑，说道：“那就是绿竹坠楼的故事了。你看，传说这座楼就是当年绿珠跳下来的地方，所以到现在还名叫绿珠楼呢。山下还有一口绿珠井，据说孕妇喝了生下的女孩子都端妍美丽，只是七窍四肢必有一处缺陷，所以人们就用大石头把井封上了。”
　　说到这里，两人又沉默了半晌。想起几百年前的此处，石崇受孙秀威逼，美人宁死不从宵小的往事，都是不胜感慨。死别固然难过，生离更让人销魂。两人相爱的人能如此刻般厮守，该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啊。
　　王怜花说道：“记得你在汉水舟中唱过一首歌，真好听啊。今天这么美的景色，不如你再唱一次吧。”
　　单柔道：“唱歌是新罗姑娘最拿手的了，只是这次，我不想唱那一首了。”
　　王怜花道：“那么你唱什么呢？”
　　单柔不说话，来到了一株盛放的桃花下，慢移莲步，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君歌杨叛儿，妾劝新丰酒。
　　 　　何许最关人？乌啼白门柳。
　　 　　乌啼隐杨花，君醉留妾家。
　　 　　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
　　歌声穿云裂石，舞似天魔蹁跹，衬着如诗如画的景致，王怜花不禁痴了。突然，他想起了那最后一句“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再看看自己手里单柔刚送的博山炉，难道……难道………王怜花想到这里，竟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伸手握住了单柔柔腻如脂的小手。单柔略略挣了一下，便由他握着，脸上已是红霞满腮。

　　良久，单柔才抬起头，望着远处的洛水，柔声道：“这河里，真的会有那么美丽的神仙吗？”
　　王怜花此时软玉在握，香泽微闻，心神飘荡，已全忘了什么新罗王位、什么渤海密令，此时此刻，周遭的景致也似乎都消失了，天地之间仿佛空无一物，只有这个心心念念的最爱的少女。他接口答道：“洛神就算再美，也及不上你的万一。”
　　单柔低头看着自己的裙角，说道：“既如此，你为什么对我恭敬的如对大宾，我的心意，在睢阳的那间破屋里，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么？你为什么不理我的说话。是不是你因此轻贱于我？”
　　王怜花奇道：“你说了什么？”
　　单柔道：“我，我说，总之你知道的。”
　　王怜花想了想，说道：“那一定是我怕走火入魔，所以专心运功，以至于这么重要的话都没有听见。柔儿，我决心已定，今生今世，我都不要和你分开。”
　　单柔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可你终究是渤海人，如果送我回了新罗，咱们…………………”她回头看了看绿珠楼，仿佛不胜其寒地哆嗦地了一下，却没有再做声。
　　王怜花望着她澄澈的双眸，说道：“柔儿，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要回新罗做国王，我就做你的侍卫，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和你在一起。”
　　单柔惊奇地问道：“我？国王？你在说什么？”
　　王怜花道：“我不能再瞒你了。”说着拂了拂边上的一块圆石，对单柔说：“坐，我告诉你。”
　　单柔瞪大了眼睛，慢慢坐了下来。





　　鸳鸯是来过几次洛阳的，这里其实和长安的地位不分轩轾，都是大唐帝国的心脏。她看着十方俱灭东瞅瞅西望望的样子，忍不住想乐。此刻心情不错，便又拿起小师叔的架子，指点着告诉十方俱灭，何处是天津桥，哪里是白马寺，十方俱灭听得津津有味，鸳鸯也讲得绘声绘色，两个人顺着大路一直向东，过了钟楼，也来到了铜驼陌上。
　　鸳鸯突然轻轻拍了拍十方俱灭的肩头，小声说：“你看那是谁？”
十方俱灭抬头看去，见王怜花和单柔正在摆弄博山炉，不禁笑道：“王兄一片痴心苦恋公主，不知究竟能不能修成正果啊。”
　　鸳鸯撇撇嘴，道：“世仇敌国又尊卑有别，我看玄。”顿了顿，又说道：“师侄啊，不如你也买些东西给你那小师妹吧。”
　　提起蔡依林，十方俱灭似乎有点垂头丧气，讷讷地说：“这，我，好远的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鸳鸯一口打断了他的话：“啰嗦什么，虽然现在洛阳遭了劫，但你在这买什么东西，保准你那终南山里的师妹也没见过。”
　　十方俱灭道：“也不是的，她从前常去长安的。”
　　鸳鸯道：“哦？那你不陪她去吗？”
　　十方俱灭道：“师叔对功夫考校的严，再说我们下山是不能随便的，得要师叔允准。我却是没陪她去过长安。”
　　鸳鸯道：“我知道啦，一定是那个什么薛蟠经常陪他去吧？”
　　十方俱灭道：“这个……恩……好像确实是的。”
　　鸳鸯道：“什么好像确实是的。一定是你愣头愣脑，不懂女孩儿家心思，非要苦练什么武功。结果嘛，武功没怎么练成，把美人儿也丢了。”其实她这些日子来亲眼见证了十方俱灭的武功由弱到强，若非当年在终南山上根基扎得牢，即使迭遭奇遇，也不可能进步得如此神速。只是当日在江陵城中，这个小师侄的武功明明跟自己差着那么老大一截，现在却高出自己甚多，女孩儿家的嫉妒不免犯了，便睁着眼睛说瞎话。
　　谁知十方俱灭却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抬头望望天，叹了口气，说道：“也许你说得对，我总想着练好武功，在同门中出人头地，那时小师妹自然会倾心于我。现在看来，情之一字，真是让人难以捉摸，明明是满心为了她好，可是却冷落了她。”说罢垂首不语。
　　鸳鸯见他犯了相思，也后悔触他情肠，便四处观望好玩的景致给他分忧。突然看见北边空地上围了好大一群人，便拉着他说：“走，看看热闹去。”
　　十方俱灭意兴阑珊，垂头丧气地被鸳鸯扯到人群里，又费了好大的劲挤进前排，抬头一望，只觉得眼前一亮：好一对俊男美女！
　　只见圈中两个人正在驯兽卖艺，看模样二人都不是中原人。男的大概十八九岁年纪，长身玉立，英气勃勃，五官虽不精致，但浓眉大眼，极是精神！女的年纪似乎比男的还要小，也是身材高挑，一张不胖不瘦瓜子脸，修眉美目，顾盼神飞，一举手一投足，光彩照人，若不是挺直的鼻梁和两眼中透出的精明灵秀，谁都要以为这是一个温婉妩媚的中原大家闺秀。
　　鸳鸯问十方俱灭道：“这个比你那小师妹如何？”
　　十方俱灭有心调侃，便道：“不及我小师妹多矣，但是比我小师叔就强得多了。”鸳鸯一哂，心里却不以为然，她对自己的容貌还是很自信的。
　　只听那女孩儿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我兄妹不是大唐人士，兵荒马乱流落到此，也无以为生，伺候大伙一场把戏，希望各位乡亲看着好时，帮衬几个，我兄妹感恩戴德。”
　　只见那男的拿出一个白色象牙球，在观众圈里扫了一周，在看到鸳鸯的时候他似乎停顿了一下，又飞快地把眼光移走。鸳鸯也注意到他的眼神，脸一红，没说什么。那少年看了一周，最后还是来到十方俱灭面前，把球交给他，说道：“现在随便你把球给谁递过去。”然后他转过身去，蒙住了蹲在地上的大黄狗的眼睛。
　　过了一会，那少年叫到：“大黄！”大黄狗跳了起来，摇着尾巴。
　　　　“去，把白球找来！……”
　　　　大黄狗立刻向人圈的一边正在互相传递白球的地方跑去。此时那个球已经传了几十人。
　　“现在拿到球的乡亲，请不要再传了。大黄马上要到你哪儿去了。”
　　大黄抬起了尖嘴站了一会儿，接着坚决地向一个确定的地方跑去。它迅速地从人们的胯下钻过去，来到那个藏白球的人眼前。那个看客只得把球拿了出来。大黄一口叼住了球，往主人那跑去。
　　人群中顿时腾起了一阵喝彩的声音。这时，那少女却在两根木桩中间扯起一根红线，对那小猴子道：“石头，上去。”只见那猴子蹿到绳上，不仅如履平地，而且时不时来个空翻、拿个大顶，观众不由得彩声雷动。
　　接着这女孩儿便带了“石头”来沿场收赏钱。可是这兵荒马乱的，大家倒是愿意看把式，却谁也没有多余的钱给他们。顷刻间，人群轰然而散，只剩了鸳鸯二人和十来个官军的兵士。
　　石头仿佛真的通灵性，端着破锣来到十方俱灭跟前，怪模怪样地鞠了个躬，把破锣伸到了他面前。十方俱灭一时窘住了，一路行来，花销几乎都是蓝飞鸿和王怜花负责，自己身上是否带得有钱，已经几乎不记得了。见石头这副模样，急忙伸手到怀里去掏摸，将手拿出时，只有七八文开元通宝，还带出了一个汉玉坠儿。他摇摇头，左手把汉玉坠儿拈起，右手将铜钱都倾入铜锣之中。“叮叮当当”声中，石头似乎很不屑，转过头去看主人。那女孩儿双眉一挑，石头心领神会，“噌”地窜过去，一把抢过了那玉坠儿。饶是十方俱灭近来武功大进，但也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等他反应过来，已见那女孩儿捏弄着玉坠儿，正在来回看着。
　　十方俱灭腾地涨红了脸，喊道：“还给我！”
　　那少女说：“你看了把戏，难道不该付钱么？”
　　十方俱灭道：“我不是已经给了吗？”
　　那少女道：“这么好看的把戏，就付八文钱，好意思么？”
　　十方俱灭道：“姑娘，钱虽然少了，但我已倾尽所有，也是一片诚心。那玉坠儿是别人送给我的，不如还是还我吧。”
　　鸳鸯在边上说道：“我们给钱就不错了，那些白看热闹、看完就跑的，你们怎么不去一个个抢来。”
　　那少女却不理会鸳鸯，自顾自说道：“这玉坠儿真不错，我喜欢。”说完竟然带着石头大摇大摆地奔着那群士兵去收钱了。
　　十方俱灭紧紧跟在后头，不断说着：“姑娘，姑娘，把玉坠儿还给我。玉坠儿……..”突然他感到谁拉了他一把，回头一看，只见鸳鸯冲他使个眼色，指了指那群士兵。
　　十方俱灭光顾着玉坠儿，这时看看那群士兵的眼神已经不对了。只见一个为首的贼眉鼠眼地瞧着那女孩儿，其余的人逐渐围了上来，把她围在中间，和她哥哥分隔了开来。那少女慌张地左右看看，鸳鸯拉住准备上去帮忙的十方俱灭，小声说：“让她吃点苦头再说。”





　　听完王怜花的讲述，单柔久久地沉默了。这事势转变的太快了：叔叔们闹家务，居然只有自己才能收拾残局，中间还夹着渤海国的阻碍。虽然有大松子的密令，但王怜花对自己是一片真心毋庸怀疑，如果自己回新罗，他就是舍出性命不要，也会护送自己平安回去。可是一旦回到新罗，自己就成了女王，名分虽高，却没有实权，要和一个敌国渤海的高官子弟成婚，势必是难如登天；有心与王怜花一起浪迹天涯，可是一来，难道就此置家园故国于不顾？二来一旦落入大松子等人手中，自己受苦不说，对新罗的危害可就更大了。
　　她自幼身陷宫廷争斗，虽然素性不喜争权夺利，但多年磨砺已有了很深的城府，再加上孤身在大唐多年，其实是一个十分有主见的女子，不是寻常官宦人家小姐可比。但纵然如此，面对着今生挚爱与天授重任，实在是难以选择。此时此刻，眼前的良辰美景已毫无生气，满心都是纷乱如麻的纠葛牵缠。
　　王怜花多日心事一吐而快，仿佛知道单柔心思似的说道：“柔儿，你不用为难，我说过了。你回新罗继承王位，我就做你的侍卫，即使不能和你成婚，只要今生能陪在你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单柔仿佛看着一个淘气的孩子般轻轻抚了抚王怜花的头顶，用无限爱怜地眼光看着他，缓缓说道：“这都是命啊。我们能不能在一起，还是要由老天来决定。”
　　王怜花道：“怎么决定？我不管，就算老天，就算渤海、新罗、大唐、吐蕃、回纥、南诏全天下的人都不要我们在一起，我也不管，就算与老天，与全天下的人为敌，我也要和你在一起。”说着，激动地用两手抓住单柔的肩头用力地摇着。
　　只听“嗖嗖”两声，两个人从绿珠楼里直窜出来，大声喊着：“休伤吾主！”两柄剑直往王怜花身上刺来。
　　王怜花右脚斜跨，瞬息间已转到了单柔身前，把她护在背后。只见两剑来势虽凶，但方位和力道都不足以伤到他，不是高手所为。王怜花伸指一弹左边来剑，那人拿捏不住，长剑直飞上天，王怜花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了那人三处穴道，只觉触手绵软，似乎是个女子，所以接下来他就手下留了情，右手一拿右边那人的手腕，一拗一抖，左手已抢下了长剑，顺势一横，将剑刃加在那人颈中，喝道：“别动！”
　　王怜花身手敏捷，这都只是一瞬间事。待一举制住了二人，定睛细看，果然是两个妙龄女子，容貌平平，但身材矫健，应是习武的缘故。王怜花正待询问，却听单柔叫道：“金彩，金英，是你们俩么？”那两个女子齐声喊道：“公主，公主，你没事吧。”
　　单柔对王怜花道：“哥哥，放了她俩把。她们是我从前的侍婢。”
　　王怜花虽然惊讶，但还是依照单柔吩咐的做了。那两个侍婢抱着单柔就开始痛哭，边哭边喊：“公主，可找到你了。可找到你了。”
　　单柔用一贯的温柔语调安慰着她们：“好了，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咱们失散后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啊？”
　　那两个女仆却没有回答，而是问单柔：“公主，你是怎么逃走的啊？”
　　单柔说：“是大唐南华派的冬阳子道长把我从乱兵手里救出来的。”说着用手一指王怜花，“又托这位公子送我回新罗。”
　　那金英说道：“我们逃到一个山洞里藏了起来，好久没敢出来，就靠野果和山泉充饥。直到那天在咱们原来的宅院里看见了五王爷和七王爷派来找你的人，咱们才敢出来。”
　　单柔道：“五叔和七叔？他们派人来接我么？”
　　金彩抢着说道：“是啊，公主。他们说，要迎你回去当国王呢！”
　　单柔惊道：“这，谁告诉你们的。”
　　金英说：“五王爷的侍卫闵大人告诉我们的，他们已经分头到各地去找你了，让我们守在这里等着。”
　　单柔偷瞟一眼王怜花，见他也是深有忧色，心一横，毅然决然地对两个侍婢说：“你们两个回去吧。就跟五叔和七叔说，我，我已经死了。我是不会回去做国王的。”
　　王怜花闻听此言大吃一惊，单柔居然愿意为了自己舍弃新罗王位。心里一股莫名的酸热直冲胸臆，正要说话，却见那金彩说道：“公主，你，你这是为什么。”
　　单柔说道：“我从小就见惯了父亲和他们的争斗，父亲死得早，我到大唐来住，实际也就是表示我没有争权的心。没想到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你们两个想想，我是王位的正统继承人，他们却人人都想当国王，我回去还能活命不能？”
　　这也是一番道理，却听金英说：“公主，此一时彼一时，现今除了五王爷七王爷，还有八王爷和金大人也都看着王位眼热。他们的队伍势均力敌，谁也不能制服谁，公主你这一回去，名正言顺继承了王位，满朝文武和全国百姓的心都是向着你的。只要策略得当，左右调停，再造局面也不是不可能。可是公主，如果你不回去，他们几个纵然一时相安无事，早晚会兵戎相见，到时候咱们新罗就如今日大唐一般，村村冒火，树树狼烟，黎民百姓惨遭涂炭，公主，你又于心何忍呢？”
　　王怜花听她说什么“八王爷”又是“金大人”，想必也都是拥兵自重的一方诸侯，再往后听，这个丫鬟的见识却极是不凡。事事从大处着眼，虑事周详，说的句句在理。果然单柔听了也不禁踌躇，无复刚才的决绝。这也难怪，毕竟是干连到一国百姓的生死安危，她不是不识大体的人，纵然与王怜花的爱感天动地，也不能为此而舍苍生于不顾。这个抉择真是难于上青天，金谷园中，虽然风景如画，春风微拂，王怜花的心里却陡然升出一股寒意。桃花树下，美人无言，他自己也久久沉默着。





　　那十来个唐军士兵有意地把那驯狗的少年和他的妹妹分隔了开来，那少年想闯进去，却被死死拦住。只听他不知用什么语言喊了几句，那少女在圈内也以同样谁也听不懂的话对答。两人来回说了几句，那少年摇摇头，居然和大黄退在了一边。
　　“这才是识相的嘛。”为首的那个小队长不怀好意地笑道：“弟兄们剿灭叛军辛苦，这么美的女娃儿来劳军正是再合适不过。”
　　十方俱灭再也看不下去了，跨步上前揪住那个小队长，一把就远远地甩了出去，摔了他一个狗吃屎。
　　那小队长也不示弱，几步爬起来，对其他人喊道：“给我臭揍这个不知死的小子！”
　　十方俱灭道：“大敌当前，你们不去对付叛军，却在这里欺压良善百姓。那你们和乱党有什么区别？”
　　那小队长喊道：“少放屁，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我看你就是乱军的奸细。来人啊，给我拿下！”一群士兵各抽腰刀就把十方俱灭围在了中间。
　　别说以十方俱灭此时武功，就是鸳鸯出手收拾这十几个人也不成问题。但这毕竟不同于在睢阳对乱党的叛军，可以随意大开杀戒。洛阳城刚刚光复，还没有政府，军队就是主宰一切的最高权利。鸳鸯本身还有官府背景，打起来大家都不好看。
　　十方俱灭双臂一展，把那耍把戏的少女拦在身后，说道：“放心，我保护你。”
　　那少女却道：“谁要你保护，你不要以为讨好我，我就会把坠儿还给你了。”
　　十方俱灭听了不禁又气又笑，心想这小孩子不知道世事艰危，还在开玩笑。说着话的功夫，几个官军的刀可就都招呼过来了。十方俱灭不欲伤人，于是足踢掌削，只是把他们的兵刃击落便罢。霎时间，十多个人的腰刀掉落了一地。
　　那少女咯咯笑道：“恩，功夫还不赖。”
　　十方俱灭听了一笑，拱手对那些士兵说道：“军爷，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何处不能积功德、结善缘呢？何必定要赶尽杀绝？”
　　那小队长道：“呀呵，今儿遇上挡横的了。吴三，你去大营再喊人过来，我倒要这个乡巴佬看看，铜驼陌上究竟是谁说了算？”一个士兵答应着跑开了。
　　鸳鸯极不愿把事情搞大，见状忙对十方俱灭说：“走吧，咱们别管他们了。”
　　十方俱灭道：“既然出手了，我就一定要管到底，至不济也要救他们脱险啊。”
　　鸳鸯道：“英雄救美没问题，可是一会场面咱们怎么应付啊？”
　　正说着，突然好几百士兵列队跑过来，把四个人团团围在里面。那个小队长手中的兵还真不少，他一见来了援兵，登时士气大振。腆着胸脯对十方俱灭道：“你若是此刻跪地给爷爷磕三个响头，爷爷没准还饶了你。”
　　十方俱灭见他如此飞扬跋扈，心中不禁有气，也抽出长剑亮了个门户，喝道：“你们都来吧！”
　　鸳鸯小声道：“喂，一会小心点，最好别伤了人命。”
　　那些士兵本来气势汹汹而来，待见对手不过是四个少年男女，便知主官又在欺压良善，士气登时泄了五成。再看十方俱灭这一亮剑，除了微风拂动袍袖，居然是纹丝不动，长剑在日光照射下精光闪烁，耀眼生花，竟然谁也不向前去。
那少女对十方俱灭道：“喂，你真的肯为我跟他们拼命吗？”
　　十方俱灭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南华派修道之人应尽的本分。跟你可没关系。”
　　那少女扑哧一笑，正要说话。突然从东大街方向传来一片马蹄声响，众士兵纷纷往两边躲闪。待得来人驰近，十方俱灭才看清，来的是一大队骑兵，为首的四个人，一个彪悍粗犷，穿的衣服居然和耍把戏的兄妹有些相似，浑身肌肉紧绷，双目精光四射，一望而知是一员猛将；一人铠甲鲜明，衣着齐整，似是官军的高级将领；再往左看，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虽然衣着与那猛将模样的人几乎一样，但是身材却如玉树临风，衬着粉妆玉琢的面庞，如果不是两道浓黑的剑眉，几乎就像个极漂亮的女孩子，他面无表情，似乎对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再往后看，最后一个人居然是蓝飞鸿。
　　
　　
　　
　　

[公孙少川]

以下 2009 年 5 月 21 日更新
******************************************************************************************************
　　十方俱灭高兴极了，喊道：“蓝兄！”
　　蓝飞鸿也看见了他和鸳鸯，忙下马问道：“哎？你们怎么在这？”
　　两人尚未答话，却见那猛将也跳下马来，对卖艺的两兄妹说了一串奇怪的语言。那两个人似乎跟他很熟，也用谁也听不懂的言语互相对答着。那少女还撒娇搬地捶了捶猛将的肩头。这一来大家都愣住了，只有那个白衣少年还是面无表情，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官军将领也下马，对猛将道：“太子殿下，这是……………?”
　　那猛将用不甚流利的汉语说得：“郭元帅，他们的，我的弟弟和妹妹的。”

　　鸳鸯拉住蓝飞鸿的衣袖问道：“哥哥，这都是谁啊？”
　　蓝飞鸿道：“他就是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正在联络回纥借兵平叛。这个彪悍的就是回纥太子叶护，那个骑马的白衣少年是他的弟弟天下有雪。”
　　鸳鸯不禁偷偷往天下有雪看去，只见他俊朗的面孔在阳光下略微显得有些苍白，却似乎充满了睿智。她不敢再看，急忙回过头来，问蓝飞鸿道：“这么说，你和郭大帅联络上了？”
　　蓝飞鸿道：“是啊，他已经答应借给我一千兵，去对付尹子奇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回纥太子四兄妹也没闲着，只见刚才那个小队长瑟瑟发抖地被拎到了那耍把戏少女的面前。那少女想也没想，抽出叶护的弯刀就往他头上砍去。弯刀带着风声，急如流星般砍到，十方俱灭想上前阻止，可是相隔很远，已经来不及了。蓝飞鸿一闭眼，心想：唉，郭帅为了有求于回纥，自然是有求必应了。虽说这狗才仗势欺人，为了整顿军纪理所当斩，但是回纥向来臣服大唐，现在居然可以擅杀唐军军官，真是威风扫地。
　　就在此时，那驯狗的少年伸手一探，闪电般拿住了那少女的手腕，摇了摇头，又说了一句回纥语。十方俱灭心道：从这一出手看，他功夫也高得很啊？刚才为什么不出手救自己的妹妹呢？

　
　　那少女用汉语说道：“哼，三哥就是心好，这种狗东西也要放过。喂，你，还不快滚？”
　　那小队长惊恐地看看郭子仪，郭子仪喝道：“回纥王子大人大量，饶你不死，还不赶快拜谢。完事自己去我中军领四十军棍。”
　　那小队长扑通跪在地上，捣蒜般四处磕头，屁滚尿流而去。
　　郭子仪问蓝飞鸿道：“贤侄，这几位是？”
　　蓝飞鸿忙道：“哦。这位是终南山南华派的十方俱灭兄弟，护送新罗公主出力不少。这个是舍妹。”
　　郭子仪听说二人没有官职，却并无半点倨傲之色，极是亲近地说道：“既如此，便同回我帐中细谈吧。”
　　蓝飞鸿道：“多承伯父好意，我们还有几位朋友要一起在客栈会齐。我也要准备准备明天动身去河北。这样，我明天一早到伯父营中拜望。”
　　郭子仪道：“也好，明天我将一千军士点好等你。”说罢对叶护道：“太子，请。咱们走吧。”
　　那叶护却也并不跋扈，而是客客气气地也和郭子仪一样举手一让，二人翻身上马。那个驯狗的回纥三王子也上了从人牵过的一匹马，与天下有雪并辔而立。天下有雪看了他一眼，说道：“父王嘱咐我们什么来着？偏你就愿意由着她胡闹，纵容她不说，自己也跟着闹。还把父汗的猎狗和灵猿也偷了出来，回纥的三王子和公主在大唐东都闹市驯狗耍猴，传出去什么名声？”
　　那三王子道：“小妹在草原的呆得久了，难得出来疏散疏散，我不忍拗着她。二哥放心，我下不为例。”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边说边用眼瞟着鸳鸯。却看见鸳鸯正望着天下有雪，目光偶尔一转，和自己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急忙转过了头。
　　那回纥公主却走道十方俱灭身边，问道：“喂，你，就当我求你，把这玉坠儿送给我好吗？”
　　十方俱灭道：“其实这玉坠儿并不名贵，也不值钱。只是这是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所以我不能给你。真的很抱歉。”
　　那回纥公主似乎很失望，一霎那间全无刚才刁蛮跋扈的神气，扭捏得就如一个普通的少女般羞涩。拿起那坠儿又看了一眼，交给了十方俱灭。
　　十方俱灭接过玉坠儿，如获至宝般地揣进怀里，高兴地说：“谢谢公主。”
　　那公主笑道：“这本来就是你的。有什么可谢的？”

　　叶护在马上喊道：“好了小妹，走了走了。”
　　那公主答应着往回走，突然回过身来，取出一个小小的精制牛角号，递给十方俱灭道：“送给你。”
　　十方俱灭奇道：“给我？”
　　那公主道：“是啊。肯为了我打架的小伙子很多，可不知道我是公主还愿意为我打架的，你是第一个。拿着吧，当你有不开心的事的时候你就吹响它，烦恼就全都没有了。”
　　十方俱灭还要说话，那公主已跑回去上了马背，冲他挥挥手，跟着三个哥哥怒马如龙卷地而去，留下他拿着号角发愣。
　　鸳鸯直到天下有雪的背影消失，才对十方俱灭说道：“嘿嘿，那玉坠儿一定是你那小师妹送的吧？这回你可好了，回纥公主都送你东西了，还不把她那玉坠儿比下去了？”
　　十方俱灭说道：“那，那不一样的。”
　　蓝飞鸿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回丐帮总舵吧。王怜花他们也该回来了，既然我们定了要带兵去河北，有些事还得商量商量。”于是几个人各怀心事跟着蓝飞鸿往城西走去。
　　鸳鸯问道：“二姐呢？”
　　蓝飞鸿答道：“我们去拜见郭帅的时候，他正在和回纥的人谈话。她俩等不得，就先走了。”
　　鸳鸯道：“我看二姐和这个小奴隶有点不对头哦。”
　　蓝飞鸿此时满心盘算的都是如何用这一千人挡住尹子奇，使其不能南下江淮，听了鸳鸯的话，只是一笑，说道：“你呀，看谁都不对头，我看你是少女怀春，自己不对头了吧？”
　　鸳鸯给他说中心事，啐了一口不说话了。
　　十方俱灭要回了玉坠儿，心情不错，想起刚才鸳鸯调侃自己，便回敬道：“恩，那个天下有雪的确样貌不凡，真是人中龙凤，也难怪小师叔痴痴流连啊。”
　　天下的女孩儿情窦初开时，被人说破心事，无不是四分欢喜三分甜蜜两分羞涩一分着恼。鸳鸯红着脸瞪了一眼十方俱灭，想骂，又不知骂什么好，只好白了他一眼，跟上哥哥继续走路。
　　十方俱灭见她居然不还口，倒是大出意料之外，讪笑着快步跟上。

　　几个人回到丐帮总舵，已是天色擦黑。来到他们居住的小院，蜀中刀客从耳房里出来打了个招呼，只见正房内亮着烛火，想是单柔已经回来了，西厢里也能看见不知火舞、三乔小妹的影子，东厢里却没有动静。
　　十方俱灭奇道：“难道王兄居然没有回来？”
　　这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怜花出现在门口，说道：“哦，大家都回来了。”一拱手道“蓝兄，咱们都到公主的正房里，商量下一步的的行程吧。”
　　蓝飞鸿心想日日见面，今日怎么王怜花这般客气？接口答道：“我也正有此意，鸳鸯去喊你二姐过来，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见他们要议事，丐帮的侍女过来将蜡烛换成婴儿胳膊粗细的红烛，照得正房之内通明雪亮，随后点上熏香，又沏好了茶，才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这里王怜花给众人介绍了金彩、金英，众人落座。单柔和蓝飞鸿坐了上首，其余人男左女右，蜀中刀客站在不知火舞背后，单柔后面则站着金彩金英。
　　三乔小妹先开了口，原来她按照阿爸的指示，找了半日，终于找到了那位阿爸朋友的宅院，可是早已人去屋空，推门看看，满院狼藉，显然是逃难走了。下一步怎么办，直是毫无头绪。
　　蓝飞鸿接着说，他见到郭子仪后，郭子仪很器重他的才干，也嘉许他这份报国的雄心壮志。虽然高适并没有给蓝飞鸿派兵，但郭子仪却设身处地为蓝飞鸿想，说江南征兵不易，愿意从自己的朔方军中分一千精锐给蓝飞鸿。因为东南财赋对平叛极为重要，断不能让贼人去抢掠。朔方军精锐无匹，在郭子仪的带领下屡败叛军，众人听说下一步的行程居然有一千朔方兵同行，都不禁精神一振。
　　十方俱灭和鸳鸯的经历本没什么可说的，但回纥王子公主卖艺，确是一件奇闻。两人绘声绘色讲来，众人或啧啧称奇，或抚膝长笑。屋内充满了快乐的气氛。

　　欢笑声中，蓝飞鸿见王怜花和单柔似乎心不在焉，始终面沉似水，便问道：“王兄，怎么闷闷不乐？陪公主去怀旧，还不开心么？”
　　王怜花道：“现今大家都在，我就把公主的事讲给大家听听。”
　　他这么郑重其事，其他人都很惊讶。王怜花看了单柔一眼，见单柔微微点头，便开口讲了起来：“我其实喜欢着公主，这大家想必也是知道的。”他这么开头，大家微微一笑，刚才严肃的气氛登时缓和了不少。接着王怜花就按在金谷园中与单柔和金彩金英商量过的，把事情的原委一一跟大家讲明，只中间略过了大松子是渤海皇族以及密令他绑架单柔的这一节。
　　众人听完他的讲述，都是唏嘘不已。鸳鸯问道：“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王怜花笑了笑：“我心已定，路过渤海的时候，带柔儿去拜见我的父母，然后我就随着柔儿去新罗，在那里开创一番事业。”
　　蓝飞鸿心里帮王怜花分析着新罗的形势，缓缓说道：“新罗面临如此多事之秋，公主确是该当回去的。有十方相随，你们平安到达新罗应该不是问题。有王兄在旁辅佐，我想成就定国安邦的大业也不为难。我只说一点自己的想法，听王兄说的形势，你们回到新罗后千万不能自持正统名分，这个虽是你们的优势，却不是你们的倚仗。最好是先与各方势力虚与委蛇，暗中培养自己的实力，待时机成熟，再合纵连横，各各击破，庶几可成大业，可救苍生。”
　　单柔喜道：“我们本来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想回去再造局面，拯救黎民。有了蓝兄这些金玉良言，我们就更有信心了。”
　　蓝飞鸿道：“哪里哪里，这些道理你们未必想不到，我不过白嘱咐几句罢了。那么，明天我从郭帅那里借了兵，咱们还可一路同行，我算算时日，如果尹子奇现在南下的话，我们应该走到青州才会碰到他。有我带着军队送你们到青州，这一路就更安全了。”
　　不知火舞说道：“那三乔小妹，你怎么办呢？”
　　众人这才想起，她在洛阳投亲不着，茫茫中原大地，何处才是她的安身之所呢？
　　鸳鸯说道：“三乔，咱们写一封信，你带上去终南山好不好？”
　　三乔小妹摇摇头，有点茫然地说道：“我一个用蛊用毒的小女孩，到那里不会有人欢迎我的。”
　　单柔说道：“那么，如果你不嫌弃，跟我去新罗吧。”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这番归国，实是吉凶难测，何苦带着她也往险地里去呢？
　　谁知三乔小妹却点头道：“公主你是好人，王大哥也是好人，只是你们都太善良了。我虽然是个番邦女子，心思有时毒辣了些，但你们回去是跟坏人打交道，有用的着我的地方。”
　　单柔感动地说道：“你放心，好妹妹。我一定尽力护得你平安的。”
　　当下众人议定，明早随着蓝飞鸿往青州进发。小小的会议就这样散了，众女子劳累了一天，很快就睡下了。四个男子却全无睡意，十方俱灭看看月色，说道：“明日又要上路了，难得在洛阳有这么一块能享清福的宝地，我看咱们不如做一夕快饮如何？”
　　蓝飞鸿即将亲上疆场，正在热血沸腾；王怜花与单柔得遂衷肠，喜出望外；蜀中刀客无可无不可，但脸上表情却极是兴奋。当下众人来到东厢，唤过丐帮的侍女，吩咐整治酒菜。那些侍婢自去安排，几个人就在屋里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十方俱灭道：“咱们先得恭喜王兄啊，你看你终于得偿所愿，咱们都为你高兴。”
　　王怜花道：“多谢了多谢了，其实前路多艰，咱们心里都有数，但得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厮守在一起，便心满意足了。”
　　十方俱灭道：“其实我看你渤海国那新月公主姿容可并不在新罗公主之下，你们又是青梅竹马，怎么你就怕的这样，宁肯背井离乡也要逃婚？”
　　王怜花嘿然一笑,说道：“其实说来也奇怪，新月的容貌那是一等一没得说，我们也是自小就认识，可是我从心里只拿她当个妹妹待。她有了危险，我会去救她；她不开心，我会哄她；她有时任性，我也会顺着她。比如上次江陵一别，中原这么乱，我不知道她的安危，有时还会惦记她，可是就是从来没想过要娶她。当日国王指婚，越逼越紧，我心里便越发难受。所以干脆逃了出来。”
　　蓝飞鸿笑道：“谁知道这么一逃，却逃来了一段这么大好的姻缘。情之一字，真是叫人琢磨不透，朝朝夕夕在一起的两个人，偏偏就没有缘分，而两个离家千里的陌生人，却爱得刻骨铭心。嘿，人生啊，这是从哪里说起?”
　　十方俱灭说道：“王兄啊，你是别无所求了。新月公主可就可怜的很啊。”
　　王怜花低声道：“有些时候，不是我想要伤害一个人。其实有时候我想，爱也许就是一种坚持。天雷地火的感觉只有那一瞬间，重要的是你的心会一直告诉你，或者说是你自己固执地相信，你喜欢的是谁，或者不是谁。”
　　蓝飞鸿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爱是责任，不是感觉。”
　　王怜花道：“从感觉生，靠责任活，这才是爱吧。”
　　十方俱灭听他们说得气闷，便笑着问：“蓝兄不知道有没有意中人啊？”
　　蓝飞鸿哈哈一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我的志向是立功于疆场，作个大唐的霍去病！这些事我从来都没想过。”
　　王怜花道：“现今外藩看着大唐内乱，都蠢蠢欲动，蓝兄欲建功沙场，机会多的是呢。”
　　蓝飞鸿道：“话虽如此，但是错过了这少年时光，我可就成不了霍去病了，老而成名，可没滋味的很。”
　　众人听他如此抱负，都是交口称赞。这时酒菜也已经布上来了，蓝飞鸿看看菜，粗粗一算也要十七八两银子。丐帮如此热情，倒觉过意不去的。当下几个人推杯换盏地对饮了起来，时而纵论时事，时而讲评人物，酒酣耳热，意兴遄飞。
　　话题渐渐转到了今天卖艺的回纥王子与公主。十方俱灭夹了一筷熊掌，边往嘴里放着边说道：“今天好险，小师妹送我的玉坠儿差点被那个回纥公主抢了去了。”
　　蓝飞鸿亲眼见过那两个人，说道：“那个回纥王子的武功看起来高得很啊，为什么你说那些兵士欺负他妹妹的时候，他不出手相救呢？”
　　十方俱灭说道：“这个可就猜不透了。他们曾经用回纥语对答过几句，也许是那个公主不愿意让他出手?”
　　蜀中刀客说道：“每天都听你们说公主、公主，怎么有这许多公主？”
　　蓝飞鸿笑道：“傻小子，这里说的一个是回纥公主，一个是渤海公主，还有咱们这位新罗公主。那是不一样的。你遇见这么多公主，那是你的福气。”
　　蜀中刀客道：“那么大唐、吐蕃、南诏的公主你们有没有见过啊？”
　　王怜花笑道：“就这三个公主，我们已经手忙脚乱了，你再遇上几个公主，我怕我们可就要小命呜呼了。”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蜀中刀客说道：“其实我一直是拿自己当仆人看待的，幸得大家不这么看我，我……”
　　蓝飞鸿摆摆手打断他，说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你要报二妹的恩，我没话说。但千万不可说仆人什么的。说句不怕你恼的话，虽然你是昆仑奴，但这里谁也没有看低你的意思。”
　　蜀中刀客笑道：“我要说的就是这话。我心里很感动啊。”
　　十方俱灭道：“咱们几个本来所在天差地远，这乱世既然让我们碰到一处，就是缘分，好在大家都是重情重义之人，这才能够彼此相交融洽。”
　　蜀中刀客道：“论起来，我在叛军队伍里呆过，他们虽然军纪不好，但战斗力确实强悍。现在安庆绪被围，我看他想求救，只有把那所谓皇帝的位子让给史思明。史思明狼子野心不下于安禄山，你看他将剑禅一如和尹子奇放在这里不动，就说明他大有野心。尹子奇咱们都见过了的，极狡猾的一个人物，据我所知他的兵打起仗来也都不是孬种。纵然郭帅的朔方兵勇悍，咱们毕竟只有一千人，且全是步兵，乱党却多是骑兵，咱们此去，该用什么策略呢？”
　　这是军事题目，王怜花和十方俱灭纵然武功出类拔萃，这方面确是没有主意。蓝飞鸿微微一笑，说到行军布阵、韬略计谋，他总是如此自信，嘴角边的笑容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用左手缓缓转动着酒杯，说道：“这个我想过了。江南是财赋重地，史思明尹子奇当然想染指，但是河南河北才是他的老巢，是根本之地。现今郭子仪、李光弼节节胜利，安庆绪困守孤城危在旦夕，史思明不得不防官军拿下安庆绪之后一鼓作气，灭此朝食。所谓南下江淮，也不过纵骑劫掠罢了，绝不能真正有大兵相随。郭帅也必是虑到了这一层，才只给了我一千兵，不过出奇兵布疑阵沿途骚扰，让他知难而退罢了，难道真让我去送死？”
　　众人听了才知道他胸中丘壑。蓝飞鸿接着道：“叛军声势虽大，并不能如官军一般每州每府驻兵防御，其实是大兵聚合，来去如风，这中间的空隙就很多。这时候我们人少，就成了优势，因为不容易被发觉。只要我能善加利用这些空隙，出其不意地在青州，最好在河北附近，占他一座防备空虚的县城。到时候他们定会乖乖地调兵加强防守，哪还有心思南下呢？”他在家谈论军事，高适总会“赵括马谡”地训斥他，如今纵酒高论，实在是痛快的很，忍不住自己干了一满杯，又夹了一块肘子肉大口嚼着，极是畅怀惬意。
　　却听蜀中刀客说道：“但是攻城之后的摆脱十分重要，如果一时和叛军脱不了纠缠，那我军就危险至极。”
　　十方俱灭和王怜花听他如此阻蓝飞鸿的兴头，心里都有点觉得他多事。一路上不哼不哈的，怎么说起用兵，却是这般执拗？
　　谁知蓝飞鸿却恭敬地站起身来，对蜀中刀客道：“虽然我早已想好摆脱的办法。但你的提醒是出自挚诚，兵凶战危，一步也马虎不得，你能虑到这里，并且直言相告，这是爱护我。我岂有不知道的？来，兄弟，咱们干一杯。”
　　王怜花在旁边说道：“蓝兄胸有成算还纳谏如流，真有古名将之风，此去旗开得胜不在话下。”
　　众人又共饮了一杯，蓝飞鸿和蜀中刀客毕竟内功不及，酒量虽宏也不是十王二人对手，纷纷醉倒。十方俱灭和王怜花搬着二人上了床，也没有兴致再饮，但却是都不想睡觉。王怜花道：“十方兄弟，这一路上你武功进境神速，咱们二人不如到院中切磋切磋？”
　　十方俱灭笑道：“我也正有此意，王兄还要多多指教啊。”
　　说着二人就来到了院中。
　　此时已是月轮高挂，繁星满天。二人酒酣耳热，出来被清凉的夜风一吹，顿时精神为之一爽，但觉通体舒泰。王怜花道：“十方兄弟，你南华派的先天神功着实了得，为兄是眼见着你自从得冬阳子老前辈传授先天功以来，武艺一日千里，现在哥哥怕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十方俱灭说道：“这是哪里话？我这点道行可还差得远呢，你的双掌功夫我就学不来，如果手中没有剑，我可就不会玩儿了。”
　　王怜花道：“其实南华派的掌法也很有名啊，你得张志和大师的点拨，内功又有很大提升，想练好掌法已有了很好的根底，怎么样，不嫌弃的话为兄教你两招？”
　　十方俱灭喜道：“那真是求之不得。只是，只是师门有严令，不得将武功泄露于派外之人，我对王兄可无以为报了。”
　　王怜花笑道：“不妨事的，你南华派武功轻灵飘逸，我这刚猛路子还真学不来呢。来，来，你过来。”
　　十方俱灭走过去，王怜花摆弄着他的胳膊找好架势，给他说起掌法的诀窍来。十方俱灭边听边点头，手上也没闲着，不停地练习着。
　　练了一会儿，王怜花突然横腿往十方俱灭腰间踢去，十方俱灭笑道：“老师考校功夫来了。”急忙侧身避过，一掌拍出，击向王怜花右臂。王怜花笑道：“好，位置准得很。”随即也击出一掌应对。二人这般互相喂招拆招，翻翻滚滚斗了三十多个回合，突然王怜花喊道：“小心了！”一掌往十方俱灭腰间打到，十方俱灭侧身避过，正要还招，猛然见王怜花双掌连环，分从左右击到，慌忙中他赶紧往后退去。谁知王怜花的掌势如影随形，竟然粘了上来，眼见退无可退。十方俱灭只得双脚一撑地，跃上了房檐屋角，说道：“王兄，这一招好厉害啊！”
　　王怜花也跟着跃上屋顶，笑道：“你进步果然快，逼我用出了这招夹扁石。”
　　十方俱灭道：“夹扁石？”
　　王怜花道：“这是千山派前辈根据千山之上的夹扁石之形势变化出来的招式，那夹扁石中仅可容一人通过，两侧都是巨石，抬头仅有一线可以见天。人身处其中，感到被巨石包裹，那真是天罗地网，无处可逃。这招的要旨也是这样，用掌力封锁对手，使其仿佛身入夹扁石中一般。”
　　十方俱灭道：“厉害，厉害。你在少林寺中怎么不用这招对付右山暗？”
　　王怜花道：“我内功跟他差得太远，所以也就无法用内力控制他的出招范围。这招便用不上。”
　　两个人正在说话，突然十方俱灭俱灭说道：“有人。”
　　王怜花点点头，两人交换一个眼色，双双往丐帮总舵深处纵跃过去。刚跃过两座院落，只见一条黑影迅捷无伦地从对面疾冲过来。王怜花喝道：“什么人！”边说边伸手一拦。那黑影略一迟疑，几乎没有减速，只是略略一侧身，便如一阵狂风般从王怜花身边掠过。十方俱灭刚才稍微落在后边，这时一边喝道：“谁？”一边抽出长剑，直往黑影的腿上刺去。这一剑终于使得那黑影的速度慢了下来，王怜花回过身来双掌便往那黑影背后击去。
　　这一慢下来，借着月光，两人看见那黑影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竟是一团漆黑。那黑影受他俩前后夹击，“唰”地腾空而起，双脚扭住十方俱灭的手腕，把他的剑完全隔在外门，同时借着他的劲俯下身来，迎着王怜花的双掌也是双掌齐出，迎了上去。王怜花见他敢于硬拼，急忙加运内力，全力击出，谁知双掌将触未触之时，那人的掌力突然卸了，身子忽的竖直，放开十方俱灭的手腕，凌空用脚后跟踢了十方俱灭后背一下。这几下全是在瞬息间完成。眼见十方俱灭的剑往王怜花身上刺去，王怜花的掌也要往十方俱灭身上招呼，两人急忙收招撤力，这一延迟，那黑影早去得远了。两人正待发力追赶，却听院中一个人说道：“二位小兄弟，下来吧。不必追了。”二人听着居然是丐帮帮主孤舟蓑笠翁的声音，再加之相距太远，便依言跃下。果然见一进大院落之中，孤舟蓑笠翁正在月光下端坐，郭士元和合家欢机都在背后侍立。
　　两人离近了才看清，只见孤舟蓑笠翁面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对玉镯，仿佛心事重重。
　　十方俱灭和王怜花拱手作揖。王怜花问道：“帮主，这……..”孤舟蓑笠翁自失地一笑，有点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嘿嘿。哦，感谢二位少侠为我丐帮之事劳心劳力了。唉，恕老夫直言，那人的武功高过二位甚多，追也无益。”
　　王怜花心知他所言非虚，可是心里难免不快，这边十方俱灭更是已经直接说了出来：“他的武功确实比我们高些，可是那招式也实在太怪了。仓促之间，确实不易抵挡。”
　　孤舟蓑笠翁一笑，说道：“唉！他能练成这般功夫，也着实不易了。”说罢看看那对儿镯子，又恢复了难过的表情。
　　十王二人便知其中大有蹊跷，想要问，又觉得打探人家隐私似乎不妥，便都忍着。孤舟蓑笠翁仿佛知道他们的心思，便说道：“今日二位既然见到了，我不妨将此事明言，也省得士元当日的误会始终无法解释。”
　　郭士元急忙道：“帮主，属下名声事小，这事非同小可，还是………”
　　孤舟蓑笠翁道：“咳，我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可避讳的？这两位少侠都是仁厚之人，不会造作流言的。更何况今日既然遇见，也是缘分。”
　　十王二人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所以，愣在当地。

[公孙少川]

占楼００２

[公孙少川]

占楼００３

[公孙少川]

占楼００４

[公孙少川]

占楼００５

[新月如眉]

等了五分钟。。应该不要占楼了吧

那么，我坐在雅座了~ 快填楼吧～

[公孙少川]

等了五分钟。。应该不要占楼了吧

那么，我坐在雅座了~ 快填楼吧～

谢谢支持啊，占够了，欢迎收看。

[薛宝钗]

来支持下哥哥

[暮紫]

你交钱 我就看~~

[王题问闲]

才发现少川还有这手呢啊……

[暴走吕布]

全力支持~~~



并

订阅~

[公孙少川]

你交钱 我就看~~

抱抱值千金啊